正義之寬容

摘 要：作為一種維護個人與社會關系的政治美德，寬容觀念是自由主義得以產生的思想來源。本文試圖從羅爾斯超越功利主義寬容觀的角度出發，重點分析羅爾斯在《正義論》中關于寬容的思想。

關鍵詞：羅爾斯；寬容觀念；正義論

中圖分類號：B71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2）25—0056—02

“寬容是指一個人雖然具有必要的權力和知識，但是對自己不贊成的行為也不進行阻止、妨礙或干涉的審慎選擇。寬容是個人、機構和社會的共同屬性”[1]。在西方，寬容思想最初來源于宗教，隨后經思想家進一步發掘其深層內涵，將其延伸應用到政治社會領域，使之成為一種重要的政治哲學概念。首先由功利主義確立了政治寬容觀念，使之成為自由主義重要的思想資源。美國新自由主義思想家羅爾斯改造了功利主義寬容觀，提出新的寬容思想。

一、宗教寬容及其現代化轉型

追溯歷史，在遭受中世紀宗教神學的禁錮之后，思想家們開始探索宗教寬容問題，掀起了轟轟烈烈的宗教改革運動。宗教改革獲得了世俗社會力量的支持，將世俗王權取代了教皇權威，宗教寬容觀念得到了鞏固。

作為宗教寬容思想的集大成者，洛克在《論宗教寬容》的書中系統地闡述了思想和信仰自由，批判了英國封建教會和長老派的宗教偏見和迫害政策，要求實行政教分離和信仰自由。洛克說：“它不能、也不應當以任何方式擴及靈魂拯救”[2]。洛克試圖將政治與宗教、公共事務與個人信仰劃分開來，為宗教寬容的政治化和制度奠定基礎。斯賓諾莎則進一步將宗教寬容觀念推進到世俗思想自由領域，認為限制宗教自由和思想自由都是不合理的。國家不僅要遵從宗教寬容，而且也要實行思想自由。由此，寬容逐漸從信仰宗教自由擴展到政治權利層面上，包括信仰自由、言論自由、良心自由、出版自由等等，這為寬容觀念的現代化轉型奠定了基礎。

功利主義思想家繼承了洛克等人的思想，看到宗教和言論自由在社會利益的增加中發揮重要的作用，并其將人性本貪的特征與人的工具理性相結合，推導出功利主義的最大幸福原理，使之成為衡量政治社會合理性的“度量衡”。

根據羅爾斯的說法，功利主義寬容思想的內在邏輯是：“如果一個社會的主要制度被安排得能夠達到總計所有屬于它的個人而形成滿足的最大余額，那么這個社會就是被正確地組織的，因而也是正義的”[3]22。當然，功利主義者并非一味盲目地推崇寬容原則、崇尚自由放任主義，而是要求對社會自由有所限制。功利主義重要代表人物密爾就提出了個人行為應遵守的三種原則即不傷害原則、責任原則、非強制懲罰原則。這三種原則既為個人自主權利設定保護帶，也為其設定了限度。密爾認為，如若個人的行為沒有違反公眾的特定權利、沒有對別人產生可覺察到的傷害，或者只產生派生性的影響，那么個人就無需向社會負責，社會應該寬容、承受這些非本質意義上的傷害行為；即便是他人對個人性格、表現、行為、觀念等不滿時，正當手段也只是應該對其進行勸告、說教而非采取強制性懲罰。

二、正義之寬容

功利主義確立了寬容觀，試圖賦予其價值性、普遍性。但是，功利主義把正當看作是增加善的手段，這種結果主義思想忽視了在行動中的人類動機和普世價值的重要意義。盡管一些思想家試圖彌補它的缺陷，卻捉襟見肘。羅爾斯則吸取功利主義和義務論的理論優點，認真分析正當與善的關系，重新確定正當的優先性，探討社會公平正義問題，在此基礎上對寬容作出新的解釋。

（一）超越功利主義

羅爾斯從三個主要方面分析了功利主義理論的軟肋，認為其問題產生的根源就在于善與正當關系的錯位。首先，“功利主義是一種目的論”[3]29。功利主義把最大多數幸福的最大化當成價值判斷的標準，羅爾斯認為關于幸福的概念是模糊不清、無法量化的。不同的人可能會有不同的欲望，同一個人在不同時期也有不同的欲望，不同的欲望也會產生不同的幸福感，更何況即使是同一類型的幸福也會有不同的強度和持續時間。第二，“功利主義觀點的突出特征是：它直接地涉及一個人這樣在不同的時間里分配他的滿足，但除此之外，就不再關心滿足的總量怎樣在個人之間進行分配”[3]25。第三，功利主義“原則上沒有否認可用一些人的較大利益補償另一些人的較少損失，或更嚴重些，可以為了使很多人分享較大利益而剝削少數人的自由”。功利主義沒有將寬容原則堅持到底，在個人自由權利和較大的社會利益之間產生矛盾時卻偏向了后者，認為為了滿足社會利益的最大化可以對個人的權利采取不寬容的態度，這與自由主義核心價值存在明顯的矛盾。

羅爾斯認為，基于正義或自然權利的每個社會成員的自由是不可侵犯的，自由和寬容原則顯然不能建立在最大最多利益原則的基礎上。針對功利主義的問題，羅爾斯提出了“作為公平的正義”，主張用兩個正義原則取代功利主義原則，以規定社會的基本結構，實現社會的公平正義，并在此基礎上探求寬容原則的普適性和可行性。

（二）寬容之正義

在羅爾斯看來，社會是由平等的公民所組成的社團，國家是公民中間代理人，它要兼顧到社會各階層的正當利益，并能合理分配社會權利和義務，實現社會的公平正義。這種社會理想的達成則需依賴于由一種合理正義觀念所規制社會架構。這樣，建立在正義的社會構架之內的政治寬容概念才能獲得正義性，而原初狀態假設則是正義理論和寬容思想的關鍵所在。

羅爾斯站在對洛克、盧梭和康德等哲學進一步抽象化的高度，預先設定公正的原初狀態，然后運用社會契約理論對無知之幕進行加以推導，從而推演出人們所公認的兩個正義原則即自由平等原則和差別原則。自由平等原則是第一原則，它要求公民享有政治、言論、集會、良心和思想的自由與個人財產依法得到保障的權利。差別原則是對自由平等原則的補充，主要是處理在有差異的社會中各種資源的公平分配問題，是原則的第二序列，但這在寬容思想中卻占重要位置。羅爾斯認為，自然稟賦純屬偶然的、中性的、非道德性的，而應將其看作社會共同資產再進行分配，那些幸運者們獲利的前提是要能改善不利者的狀況。這就意味著寬容的限度不能僅僅取決于社會利益總量的增加，還要在保證公民在秩序良好的社會中享受基本的平等自由和財產等權利的同時允許社會將幸運者的部分利益用于公益事業的分配，體現社會的互惠性和博愛精神，這種思想比功利主義思想更加精細深入。這樣，羅爾斯在正義理論的基礎上就如何處理好經濟和社會差別狀態問題而提出獨特的寬容思想。

依據公平正義原則，羅爾斯還通過反面論證寬容的合理性。他認為，不寬容是為了避免更大的不正義或者避免喪失更多的自由，而在正常情況下國家應在思想、言論等方面給予足夠的寬容度和自由。他說：“否認良心的自由的人不能通過譴責哲學懷疑主義或對宗教的冷淡，或者訴諸社會利益和國家事務來證明他們的行為。只有在為了避免對于自由的可能是更糟糕的侵犯從而對自由本身是必需的，對自由的限制才是合理的”[3]213。限制自由的意義完全在于維護受到侵犯的自由，而當這種特有的情形不存在時，國家則應該采取自由放任的政策，盡可能放開社會的寬容度，這樣更有利于社會的發展進步。因此，羅爾斯說：“國家并不干涉哲學和宗教的理論，而是要按照處在平等的最初狀態的人將會同意的原則來調節個人對道德、精神利益（興趣）的追求活動”[3]210。

（三）如何對待不寬容者

在理想的狀態下，羅爾斯倡導社會的自由和寬容，但是當遇到復雜的情形即不寬容者限制或侵犯他人的自由時，組織良好的社會是如何對待不寬容者的呢？正義原則是要求對不寬容者寬容，還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呢？

針對以上問題，羅爾斯從三個主要層面進行具體的分析，并一一作答。首先，不寬容團體針對不被他人寬容是否有抗議權利；第二，在何種情況下，寬容團體有權寬容那些不寬容者；第三，寬容團體行使不寬容的權利的限度何在。羅爾斯認為，一個不寬容團體是沒有權利抗議對他的不寬容，正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反之亦然。雖然羅爾斯否定不寬容團體的抗議權利，但是他也反對別人對不寬容者的壓制和不寬容者對別人的壓制，只有當正義原則受到侵犯時對不寬容者的壓制才是正當的。羅爾斯說：“當寬容團體真誠地、理智地相信未來它們的安全不寬容是必需時，它們便有不寬容那些不寬容者的權利”[3]216，而對不寬容者行使不寬容權的目的在于維護人們的平等自由權利，并在此基礎上改善社會不利者的境況。

然而，羅爾斯強調，對不寬容者的不寬容實乃權宜之計，這在比較極端的情況下奏效，而在大多情況下可以通過社會學習和互動的柔性方式克服寬容與不寬容者的問題。羅爾斯從道德心理學的角度出發論證這一觀點。他認為，組織良好的社會是開放性式社會，爭論的雙方以平等的身份參與對話，即使他們對社會、文化等方面擁有不同的觀點，但是在根本政治問題上有一種重疊共識，都信仰共同的政治正義觀念，政治自由主義深入人心，并且他們受一種正義憲法保護而從中得益，那么不寬容者在經過長期的學習和體驗后會趨于喪失其不寬容性而接受良心的自由，最終成為寬容者。

三、羅爾斯對正義之寬容的修正

羅爾斯的寬容思想以正義理論為基礎，克服了功利主義思想的缺陷，成為自由主義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但是他的這一思想本身仍存在不足，也招致了許多思想家的批判。經過一番深思，羅爾斯對其加以修正。在《政治自由主義》中，羅爾斯把寬容思想的討論范圍從組織良好的社會擴充至不同性質的社會團體中，探尋寬容在理性多元性環境中的應用之可能性。他說：“理性多元論事實是寬容之所以必要的主觀環境，而有理性的人所堅持的相互性理念與承擔判斷的負擔的后果的意愿使得他（她）作出寬容的承諾。”[4]。此后，羅爾斯在《萬民法》中，又把人權作為寬容原則的限度，理想自由民主國家和其他類型國家相互寬容、和諧相處，則康德之永久自由與和平之世界則未為遠矣。

參考文獻：

[1]米勒，波格丹諾.布萊克維爾政治學百科全書[M].鄧正來，等，譯.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2：820.

[2]英洛克.論宗教寬容——致友人的一封信[M].吳云貴，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2.

[3]羅爾斯.正義論[M].何懷宏，等，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8.

[4]劉曙輝.合乎理性與寬容——羅爾斯《政治自由主義》中的寬容觀[J].華東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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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