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二胡的音樂創作在20世紀的發展是歷經千年來最為迅猛的一個時期,隨著社會變遷和文明轉換,二胡音樂創作思維經歷了摸索、勃興到繁榮的嬗變過程,本文從歷史時代的理想和精神、社會長期維持的傳統與政策以及不同人的創造與體驗三種因素對20世紀二胡音樂創作思維嬗變成因進行分析,試圖對新世紀二胡音樂的繁榮發展起到一定的推動作用。
關鍵詞:20世紀 二胡 音樂創作 思維 成因
中圖分類號:J632.2 文獻標識碼:A
二胡文化的形成、發展有著近千年的歷史,從早期的二胡處于伴奏的地位直至成為極富中國民族特色的獨奏樂器的代表登入了藝術高雅殿堂,尤其是進入20世紀得到快速的發展,自劉天華創作第一首獨奏作品《病中吟》以來,二胡的專業創作經歷了萌芽、勃興到繁榮。基于不同歷史時期的不同因素必然影響到音樂創作的存在方式,并賦予音樂作品以新的內涵和功能,因此,本文從歷史的構成、社會的維持、個人的創造三方面對20世紀二胡音樂創作思維嬗變成因進行分析,試圖對新世紀二胡音樂的繁榮發展起到一定的推動作用。
一 歷史的構成
20世紀二胡音樂作品作為一種歷史的時期產物,與20世紀不同歷史社會時期的特質相適應,它反映了那個歷史時期的理想和精神,是歷史時期審美心理的凝結和聚焦,也正是歷史積淀下所特有的文化心理才構成了20世紀二胡音樂在不同歷史時期的不同內容及社會特征。
新中國成立以前是個歷時黑暗、社會動蕩的時期,無情的戰爭讓人們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無論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民間藝人還是接受過西方文化思潮的知識分子,人們深刻感受到內心痛苦、悲涼、苦悶。歷史的明與暗,人性的曲與直促使時代音樂呈現出不安的、矛盾的、困惑的語序,表達著歷史動亂時期的一種悲憂黯傷之美。此時期音樂創作以阿炳的《二泉映月》《聽松》和《寒春風曲》和劉天華的《病中吟》等十大名曲為代表,非常吻合精神氣質的表達。不管是以“外顯”的方式從標題中采用苦、秋、月、悲、寒等字眼,還是以“內省”的手段通過個人內心感情的抒發,都直率地反映“五四”運動前后我國知識分子那種對反動統治的不滿,又對蓬勃發展的群眾斗爭一時缺乏理解的彷徨、躊躇,特別是對舊文化在新環境中命運的某種隱狀與不安。失望與希望同在,痛苦與渴望同在定格了這一時期二胡音樂創作以表達個人內心世界為主的傾向,承襲二胡在傳統音樂風格題材語匯單一、體裁結構短小,五聲音階級進貫穿的特質,音樂具有抒情特點的共性。
新中國成立后,國家百廢待興,社會處于初步建設發展時期,社會化大生產使人民激情萬丈,廣大的文藝工作者置身于激情燃燒的歲月。這樣雄強奮發的時期,人們有著樂觀積極的生活態度、開闊自信的社會心態,處處展現出生龍活虎、生機勃勃的氣息,體現了歷史上升時期的那種朝氣之美。如《奔馳在千里草原》《山村變了樣》《喜送公糧》《三門峽暢想曲》《幸福的歌兒唱不完》《金珠瑪米贊》《戰馬奔騰》《江南春色》《豐收》《秦腔主題隨想曲》等樂曲更多地取材于充滿勃勃生機的社會主義事業建設以及對祖國河山的熱愛和對新幸福生活時代的贊美,不再是個人的苦悶之謳了,而是大家對一個新的偉大時期的歌頌。在原有的個人抒情風格上,音樂結構的擴大化,聲部的層次化,力度速度的色彩化,調式布局的協調化,伴奏織體的對置化,一切創作思維的變化,關鍵在于傳達出更符合社會主義建設初期的朝氣,豁達的社會風氣及其歷史上升時期喜慶、興旺的文化心理。這也是音樂作品之所以受到廣泛歡迎,成為此時期的典型作品的關鍵所在。
改革開放后,我國全面建設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強國時期。穩定的政局與厚實的經濟基礎及開放的對外政策促使國內各行各業捷報頻傳,也造就了二胡音樂創作全面發展的繁榮時期。不論是二胡音樂創作還是二胡音樂表演,均名家輩出,群芳競技,眾多的音樂人才開創了前所未有的音樂氣派,此時的音樂表現出與時期相吻合的巨大的二胡音樂創造力。有大型體裁的協奏曲《長城隨想》;有現代音樂語言技法而作的《第一二胡狂想曲》;有國外作曲家創作的二胡音樂作品《二胡協奏曲》,有對西洋小提琴樂曲的移植曲《流浪者之歌》等。音樂創作上自由的曲式結構,個性化的體裁形式,多調性的調式構建,音樂語言元素的綜合運用,使得音樂不僅開放明朗,而且還美侖美奐,呈現出熱情四溢、絢麗多彩的時期音樂精神。
二 社會的維持
任何一種藝術形式在受到歷史時局因素影響的同時,在流變的過程當中還會由一定的社會體制所束縛,并受到社會中長期因素的明確功能所制約。二胡音樂的創作也不例外,它在整個嬗變的過程中一直受政治社會氛圍的維系。
20世紀初,在社會政治、經濟的急遽變化下,中國的音樂文化也處在變革與轉型中,傳統音樂在社會音樂結構中占據主導地位隨之不斷下降,逐漸產生了更為直接地與傳統音樂不同而又與其有著深刻聯系的新音樂文化,社會維持下的不斷變革中的傳統音樂和不斷發展中的新音樂,共同構成了中國20世紀初“長袍馬褂”“西裝革履”雙文化現象。以阿炳為代表的民間藝人與以劉天華為代表的接受過西方思潮的有為知識分子正是這種現象在二胡音樂創作上的最好體現。阿炳終生堅守故土,以民間藝人的身份,生活、獻藝于社會底層,他的音樂活動是被迫和自發的,而他的藝術創造,則是獨尊傳統,僅取民間。他的《二泉映月》《聽松》和《寒春風曲》雖以自然景物之“泉”“月”為名,但并非寫“泉”描“月”的音樂;也不是繪“春”形“風”畫“松”之曲,都是傳統的借景抒情、狀物述志之法,采用中國傳統民間音樂音調,秉承中國傳統音樂寫意手法,將樂曲深遠高大的意境表現到極致,且細膩地表現了飽嘗生活艱辛的社會底層人們悲愴的心情和倔強性格。劉天華則代表了新音樂文化的方向——發展國樂,中西兼容,因此在他的十首名曲中,創作內容既有知識分子對人生的苦悶、彷徨與呻吟,例如:《苦悶之謳》《病中吟》《悲歌》;又有對新生活新人生的追求與向往,例如:《光明行》《良宵》《空山鳥語》等,創作形式上借鑒西方音樂融合本國國樂的精粹開創了中西音樂融合的藝術風格,給傳統的二胡音樂帶來了新時代的氣息。
建國后,在計劃經濟時期以生產資料公有制為基礎的制度文化和以馬列主義理論為基礎的意識形態文化相結合的社會主義文化性質,遵循“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確立了“為社會主義服務”和“為人民服務”的發展方向。這種文藝路線直接導致了音樂功能觀的改變,使藝術家們都過分強調音樂的政治功能,二胡音樂的內容思想上較少有個人的小我情感,體現的都是歌頌新時代、新社會和新風貌、歌頌勞動者的光榮,歌頌熱火朝天的社會主義的單一頌歌。從50年代新生活新感受的《山村變了樣》,60年代大建設大變化的《三門峽暢想曲》,70年代大動蕩大解放的《戰馬奔騰》可看出二胡音樂帶有明顯的教化性,這也是計劃經濟社會,計劃文藝所產生的必然結果。由于中央音樂學院、上海音樂學院等二胡專業教育機構的設立,“上海之春”等二胡專業比賽的開展,音樂創作上繼承劉天華“中西兼容”的道路,以本民族審美意識的線性思維方式為主,與西方創作技法的發展結合運用,充分展示民族音韻的色彩功能。
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強調藝術性和思想性緊密結合的指導思想,強調堅定不移地推進改革開放,這種思想解放與改革開放為核心的社會轉型為藝術家們的創作提供了良好的社會環境。藝術家面對各種藝術文化,不僅接受了國外傳統的藝術理念,也部分吸納了激進的藝術思維,并且體現在自已的音樂創作中。在二胡音樂創作上這才有了結合西方現代技術與民族語匯、體裁多樣個性、呈現多語言語匯交織的內在立體交響思維。作品幾乎拓寬到所有的音樂題材范圍:民族、國家、個人、風情等,從表現單一歌唱性曲調發展到表現宏篇的戲劇性場面,既能抒情也能敘事,剛柔并濟,雅俗共賞。同時社會文化環境的改變、文藝政策導向的寬松也轉變了音樂功能,改變了過去的單一政治教化功能,音樂中審美和娛樂兩種功能得以重視。
三 個人的創造
在挖掘歷史構成音樂與社會維系音樂的同時,不能忽略個人對音樂的創造作用。其個人的體驗過程不僅對音樂作品本身而且在整個創作音樂思維的過程中也有著不可忽視的深遠影響。以阿炳、劉天華、劉文金為例:
阿炳身處解放前社會最低層的盲藝人,生活艱辛困苦,對所處社會環境及現實生活的憂愁只能由耳朵感受并通過自己的內心在音樂上反映出來,因此,《二泉映月》《寒春風曲》中的黯傷、悲苦思想的形成正是其從道觀生活到流浪街頭的人生際遇的寫照。同時,又因阿炳自幼從道習樂,尤其擅長二胡、琵琶,在道觀演奏各種絲竹樂和鑼鼓樂,熟悉由古代詞曲牌子、近代民歌、嗩吶小曲以及當地流行的小調、戲曲等民間音樂改編的道家音樂,在道觀近30年生活為其音樂構筑了充滿民間氣息的典型道家文化氛圍,由此他的二胡曲將阿炳心靈深處對自然之泉溪、日月、寒暑、春秋、風雨、松柏等百般勢態升華為“大美”“大音”之曲,包涵著道家“道法自然”的精神。
劉天華雖然和阿炳處于同一個時代,但因在“五四”前后參加了新文化運動和教育改革,作為一時期的知識分子在他的作品當中已有小我的超越,不僅有反映個人內心的彷徨,且有對國家前途、社會局面的擔憂,又因長期在江蘇、河南等地向民間藝人學習二胡、琵琶、古琴,昆曲、鑼鼓等民間音樂,故而創作的二胡獨奏曲即體現他在經過艱辛的文化歷程所推出的重視國樂、改進國樂、發展國樂的主張,既發揚了中國傳統音樂的精粹,又吸收了西方近代音樂作曲技法與演奏技法。如《悲歌》中變化音與散板的使用,《燭影搖紅》三拍子的采用,《光明行》西洋軍樂的融入,《閑居吟》古琴泛音手法的模擬等都是其劉天華思想的音樂體現。
劉文金二胡的音樂創作之所以能開辟一個廣闊的新天地與他多年在專業音樂學院的學習是分不開的。多年扎實的音樂專業學習使他在繼承古典和民間優秀傳統的基礎上,敢于突破陳規,勇于創新立意,有效地將西方音樂創作與我國民間音樂相結合,成功地運用專業作曲技術和表現手法,將二胡與鋼琴有機結合,大膽地進行曲式結構、調性改革,頻繁地應用快速跳把、變化音等較難的演奏技術,其縱向多聲的創作思維方式正是他專業音樂學習的必然結果。
綜上所述,隨著社會變遷和文明轉換,二胡音樂創作思維在20世紀中由摸索期建立在中國傳統音樂的思維方式上橫向線性思維到勃興期時借鑒西方音樂發展手法的縱向多聲思維,再到繁榮期時結合西方現代技術與挖掘民族語匯基礎上的立體交響思維的嬗變過程。之所以能夠在短短的百余年間,取得如此輝煌的成績,其與歷史時代的理想和精神、社會長期維持的傳統與政策以及不同個人的創造與體驗三種因素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回顧歷史,展望未來,面對全球一體化、多元文化的今天,緊跟歷史脈搏,立足于民族,放眼于全球,以多元化的方式創造性、開放性的構建二胡音樂創作思維主張,追求和諧共生的審美理想,使二胡音樂在新的歷史機遇下得到健康、持久地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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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梅洪瓊,女,1980—,江西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器樂、二胡演奏,工作單位:井岡山大學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