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義理對馬祖常詩歌悲慨沉郁風格的影響

摘要 馬祖常的詩歌中有一些詩體現出悲慨沉郁的風貌，這與他尊崇儒學，信仰儒學的思想是緊密相聯的。馬祖常尊崇儒家經典，學習儒學義理，并且身體力行，學以致用，處處以國家興衰百姓疾苦為念，詩風悲慨沉郁。

關鍵詞：儒學義理 馬祖常詩歌 悲慨沉郁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識碼：A

元代詩人馬祖常的詩歌風格以豪放為主，許多人都曾論及，豪放也是他詩歌的基本風格，體現出馬祖常作為游牧民族的后代，性格中具有粗獷與豪放的因素，但是除了豪放風格之外，馬祖常的多樣詩歌風格中還具有悲慨沉郁的特點。

一 悲慨沉郁風格的表現

馬祖常的詩歌中，有一些詩歌體現出悲慨沉郁的風貌。“人稟七情，應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即指創作主體感物生情，自然發為歌詩來宣泄情感，這是詩歌創作中很正常的現象。感物所生之情是廣泛的，既有喜悅之情，也有悲傷惆悵之情。詩人由自身或外物興起的感慨或悲情，會使詩人憂思郁結。把這種悲傷惆悵的感情用詩歌抒發出來，詩歌便具有了悲慨沉郁之風。沉郁是“詩之高境”，“意在筆先，神余言外”，讓人讀后不斷地回味。司空圖在《詩品》中評價悲慨：“百歲如流，富貴冷灰。大道日喪，若為雄才。”從兩個角度闡述了悲慨風格：一種是生命流逝，擁有的富貴榮華必將失去；另一種是身處亂世，目睹國家民族蒙難，英雄卻無用武之地，抱負無法施展，理想不能實現。這兩種悲情都使創作主體憂思郁積，從而使創作出來的詩歌自然體現出悲慨沉郁之風。

這種詩歌風貌具有深刻的感染力，讓人為之動容，心生悲憫。縱觀馬祖常之詩，既有悲一己之痛的詩歌，也有悲國家百姓之痛的詩歌，這些詩歌都體現出悲慨沉郁的風格。如《九日在告》就是悲己之痛。詩歌開篇寫青山與居所距離不過三十里，瘦馬的腳力卻不能走完，“瘦”字興起第一層悲情。頷聯，作者想于重陽節采摘菊花泡酒，卻因見落葉而愁苦，“愁”字興起傷秋之悲，是悲情的第二層。頸聯，南去的鴻雁冒雨急飛，此景已讓人生悲，更何況北方霜已降，天已寒，夜里又傳來陣陣清晰的以杵搗衣之聲，這目中所見之景、耳中所聽之聲令詩人倍覺惆悵。正如司空圖在評價悲慨時所描繪的蕭蕭落葉，漏雨蒼苔的悲秋之景，悲秋之情更進一層。尾聯點出詩人身處病中，想題詩遣興，身邊卻沒有朋友攜酒高歌，孤寂憂傷之情溢于言表，悲慨沉郁。這首詩體現的是馬祖常“適苦欲死”的自身之悲，而他更多的詩歌體現的則是傷民之慨，如《石田山居》八首之一中“河田麥已丹”，百姓流離失所，衛國的士兵們正日夜奔波，辛勞憔悴。然而“賈客”“王孫”們卻飽食終日，飲酒行樂。詩歌運用對比的手法將元代上層階級養尊處優，不勞而獲的社會現實。面對這種現實，詩人內心悲憤痛苦，但卻無能為力，只能在詩歌中寄寓自己對百姓的悲憫之情，詩風悲慨沉郁。又如，在《石田山居》八首之五中，詩人描繪了自然災害使莊稼顆粒無收的社會現實，詩人對百姓偷盜維生充滿了同情，百姓賣兒賣女的事實令他心痛，而縣官卻又征召衰弱多病的百姓去服役，這加在百姓身上的雙重苦難讓詩人更覺痛苦憤慨，但是詩人又無力解決，只能悲嘆，詩歌風格悲慨沉郁。

元人陳旅評他的詩“古詩似漢魏”，說明他的古詩有漢魏樂府風韻，如《古樂府》，詩中用白描的手法，描繪了貧女無衣御寒，征夫疲憊憔悴的社會現實，而面對戰爭帶給人民的痛苦，詩人內心悲慨郁結，發而為詩，詩歌體現出悲慨沉郁之風。此外，諸如《拾麥女歌》《繅絲行》《踏水車行》《室婦嘆》《馬戶》等一些古詩，同樣繼承了漢魏古詩的寫實精神，運用白描手法敘述了百姓的苦難生活，對百姓的困苦遭遇給予了深切的同情，體現出悲慨沉郁之風。

此外，馬祖常還有一些詠史詩通過對歷史興亡及歷史人物命運抒發感慨，從而使詩歌體現出悲慨沉郁之風。如《歌風臺》：“祖龍無廟托孤魂，羽泣妖姬死更奔。獨有沛中隆準客，歌風臺上望鄉村。”面對歷史古跡歌風臺，那些秦漢時期的歷史往事涌上詩人心頭，秦始皇、項羽、虞姬、劉邦等人物不同的命運結局讓詩人感慨滿懷。此類風格的詠史詩還有《李陵臺》《朝歌》《楊妃墓》等。

馬祖常是游牧民族的后代，由于色目人的身份他受到幾代皇帝的重用，處于上層階級，他不可能超越本階級對統治者的冷漠與殘忍進行控訴與指責，但是面對天災人禍帶給百姓的種種苦難，他內心無比沉痛，然而自己卻無能為力，只能憂思郁結。他的同情、感慨、憤懣都使他的詩歌體現出悲慨沉郁的風格。

二 悲慨沉郁風格的成因

馬祖常詩歌中的悲慨沉郁之風與他信仰儒學的思想密切相關。馬祖常出身于基督教世家，他的祖先雖然信仰基督教聶思托利派，但是馬祖常已經背棄了祖先的信仰，力學儒學。馬氏家族重視儒學，信仰儒學始于馬祖常的曾祖，他就很重視儒士，“儒人免丁者，實月合乃始”。馬祖常的父親馬潤則更進一步背叛了家族的信仰。基督教是神教，在基督教里只有耶和華是神，基督教要求門徒們拋棄對父母親人的愛，把愛只獻給主——耶和華，具有排他性的特點，不允許門徒有別的信仰，有別的偶像崇拜。馬潤在光州時“謂司馬公實生是邦，象而奉祠”公開制作司馬光的雕像，公開祭祀司馬光，體現出他對儒學的崇拜。馬祖常繼父親之后更進一步背棄了祖先的信仰，信仰儒學，力學儒學。他在《光州孔子新廟碑》中寫道：“師莫若圣，圣莫若孔子。”他尊孔子為至圣先師，把孔子放到至高無上的地位，這體現了他對儒學的崇拜。

尊崇儒學、信仰儒學是馬祖常思想的核心。他對儒學的尊崇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

首先，馬祖常尊崇儒家的經典。“四書五經”歷來是儒家最重要的典籍。馬祖常熱愛這些典籍，并刻苦地學習研讀。為此曾“三年不窺園，自謂五經笥”（《壯游》），“夜讀五經同異處”（《盤居李氏》），“白發山中抱孔經”（《宿興化縣界》）。從這些詩句中可以看出馬祖常對儒學典籍的熱愛已達到了癡迷的程度，無論白天夜晚，無論年少年長，無論身處何處，都對儒學典籍進行研讀。馬祖常屬于統治階層，是受重視的色目人，他對儒學典籍的熱愛不弱于漢族文人。元代統治階級對儒學采取了一定的扶植政策，也相對比較重視文化教育，但是處于統治階級上層的蒙古人還是排斥漢族文化，因而科舉制度時而恢復時而廢止，漢族人士更是處于受歧視的地位，可想而知元代的文化政策是有一定局限性的，統治者重視儒學無非是想利用儒學中的綱常倫理來為統治階級服務，但馬祖常熱愛迷戀儒家經典，他的出發點與元代的統治者是不同的。他對儒學的愛是發自內心的。他對儒學的崇拜也是發自內心的。因為他相信儒家經典是治世之書，儒家思想是濟世之道，這在他的詩歌中多有流露。他認為儒學可以“哺此萬齒饑”（《新歲丁卯》二首），因而與“天地相永久……老死學敢后”（《初日詩》八首）。可以看出馬祖常認為儒家經典能夠濟世救民，可以治國安邦，可以讓萬姓安康幸福，百姓們將不再遭受痛苦，不再忍饑挨餓。如同天能夠施福于萬物一樣。說明他把四書五經放到了與日月同輝，與天地并存的地位，因此才會自愿刻苦學習到老。馬祖常力學儒學，他在《飲酒》中說“孔階力攀躋”，這也是馬祖常對自己學習儒學的評價，一個“力”字寫出馬祖常學習儒家經典的刻苦與執著。

其次，馬祖常不僅重視儒家典籍，還重視儒家思想中的義理。他尊崇儒家的道德規范，重視儒家思想的教化作用。在家鄉光州廣辦學校，教授儒學的典籍。儒家思想重“孝”、重“仁”，馬祖常同樣重“孝”、重“仁”。他本身就是一個孝子，馬祖常少時，母親去世，三十五歲時，父親去世，喪親之痛經常盤繞于他的心間，“我情終不樂，日思我親仁。襁抱免水火，少長俾知論……”（《飲酒》六首），對于父母的愛、感恩與思念一直長駐在他的心里。他還寫詩贊揚孝子，如《贈廬州黃孝子》《孝子徐生卷》《祖生求母》等都是歌頌孝子的詩篇。馬祖常還將“孝”與“仁”結合起來，他在《梁氏壽慶堂詩序》中說：“孝子之于親也，愛之以心，敬之以義，事之以道？仁人之于民也，必體父母以子之”。馬祖常認為孝子對父母是發自內心的愛，尊敬、奉養，合于道，合于義。那么，有仁愛之心的統治者或官吏更應該像父母愛孩子一樣去愛百姓，把孝與仁結合起來。他還認為那些良官、賢官都是具有孝義、仁心之人，能夠推己及彼，因此才能愛民如子，實現儒家仁者愛人的理念，才能濟世救民。馬祖常提倡用儒家思想來教導百姓，希望人人都有仁心孝義，國家有序，百姓和樂。

馬祖常還重視儒家思想中的“禮”。他自己就以身作則“威嚴端重，起居皆有禮法”。元朝典制雖然沒有登載為祖母服喪的條例，但是馬祖常在祖母去世后，移文要求為祖母齊衰服喪三年。可見，馬祖常對自己要求很嚴格，處處以儒家的禮儀來要求自己，在他居光州時，為人謙遜，待人以禮，光州百姓都非常愛戴他。馬祖常希望國家有禮法，他個人遵守“禮”，也希望眾臣遵守“禮”。大臣們共同遵守儒家禮法，為國家獻計獻策，貢獻自己的力量，那么國家就會井然有序、國運昌盛。百姓們遵守禮，百姓們就會怡然幸福。當然馬祖常對儒家禮法的推崇是發自內心的，小到個人生活的有秩序，大到國家大事的正常運作，一切都離不開儒家的禮儀法度。

馬祖常不僅努力學習儒家思想，還把儒家思想付諸實踐，“用變宿習因”（《飲酒》六首），就是用孔孟思想來除去自己家族的基督教禮俗，可見馬祖常很重視對儒學的實踐。他還重視“儒效”，即實踐儒家理論所取得的效果，實際上是反對空學儒學，主張學以致用。如：“所貴求儒效”（《送王伯弘平章》），馬祖常深知儒家思想如果不應用到實際生活當中，那么就不會有更大的意義，因此他以“儒效”來勉勵朋友把儒學應用于實踐。馬祖常不僅勉勵朋友，自己更是以身作則，倡導“講誦孔孟遺書，當革易故俗，敬事諸母，以厚彝倫。”運用儒家思想來革除本國人舊有的禮俗，重視儒家倫理道德，用儒家的倫理道德來齊家修身治國。因而他為國為民不怕觸怒權臣，從而力圖實現儒家思想治國救民的現實意義，實現儒效，這是很可貴的。

再次，馬祖常還用“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儒家思想來修身。在任職期間，他積極參政，不惜觸怒權臣。馬祖常在彈劾帖木迭兒之后，曾被左遷開平縣尹，于是他詠歌詩書，不以為意。“伯夷恥粟餓，屈原避讒死。獨有柴桑翁，一不失張弛”（《讀陶潛詩》），可見他十分欣賞陶淵明，這正是“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思想的體現，因而他遇到挫折時可以平靜退隱，重新被重用時，又欣然出仕。馬祖常身在官場，難免會有做官不自由的感慨，詩歌的創造都來源于馬祖常的藝術觀念，而觀念又來源于他的理性。因而他仍然主張“安車行有召，無弄越水春”（《送袁伯長歸浙東》三首），只要國家需要，就要積極入仕，施展自己的才能，力求興國安民。馬祖常崇拜儒學典籍，努力研讀其中蘊含的理論思想，并重視學以致用，這些都使他心系國家，心系百姓，雖然不是漢族人，也會對漢族普通百姓遭受的痛苦，悲傷憤慨，充滿同情。

綜上所述，儒家思想是馬祖常詩歌創作的主體思想。他的立身行事都是以儒家思想為皈依的。他信仰儒學，研讀儒家經典，并且身體力行付諸實踐，力圖富國安民。因而他雖處于元代社會的上層，祖先也都信仰基督教，但是深受儒學影響的馬祖常能夠對百姓的苦難表現出深刻的同情，內心憂思郁結，發而為詩，其詩歌體現出悲慨沉郁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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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趙艷馳，女，1974—，黑龍江齊齊哈爾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古代文學，工作單位：齊齊哈爾大學文學與歷史文化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