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山莊》象征元素分析

摘要 在艾米莉·勃朗特唯一傳世的經典小說《呼嘯山莊》中，作者成功運用象征主義手法來渲染環境，表達人物的內心世界，深化愛情主題。本文試圖對這部小說中的象征主義元素的深刻含義進行分析，從而闡述象征主義的主要作用。

關鍵詞：《呼嘯山莊》 象征主義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艾米莉·勃朗特（Emily Bronte）是英國維多利亞時代一位杰出的女性作家。她的代表作《呼嘯山莊》充滿濃郁的田野風光，在眾多同時期的小說中獨樹一幟。它是一部唯一不會被時光的塵土掩蓋其光芒的小說。艾米莉強烈的詩歌般的感情，豐富的想象力和對愛情的獨特理解使她在英國文學史甚至是世界文學史上都占據著重要的位置。象征主義源于19世紀晚期的法國象征主義運動，是一種藝術表現手法，它使意念具有能摸得到的形貌，被廣泛應用于文學、音樂、美術等各個領域。象征主義已成為現代小說中一種重要的創作手法，它使用暗指等方式把作品中所蘊含的抽象、深刻的主題淋漓盡致地表達出來。艾米莉在《呼嘯山莊》中大量使用象征元素，比如山莊名稱、人物姓名、暴風雨、樹等，來表達她對社會、對人性、對愛情的理解。本文主要分析這部小說中象征元素的深刻含義，以便充分地理解這部文學巨著的主題。

一 山莊名稱的象征含義

呼嘯山莊（Wuthering Heights）和畫眉山莊（Thrushcross Grange）是這部小說的兩大主要住所名稱。它們都具有深刻的象征意義。前者英文含義指的是暴風雨洗禮中的高地。漢語中有一句詩很能表達它的意思：“山雨欲來風滿樓”。呼嘯山莊坐落在光禿禿的山頂，周圍幾乎不見任何草木。呼嘯山莊是嚴峻、無情、權力的象征。因此，生活在這里的人們，比如男女主人公凱瑟琳和希斯克利夫，也是脾氣暴躁、粗獷、無拘無束。同時，他們又具有反叛精神并充滿活力。

與其不同的畫眉山莊是一個寧靜祥和之所。畫眉（thrush）是一種漂亮的會唱歌的小鳥，并且只有在萬里無云、陽光明媚的日子里才會唱出動聽的歌曲。“Grange”指的是遠離喧囂的貴族居住的富麗堂皇的莊園大宅。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描述了一幅動人的畫面：漂亮的畫眉在充滿鮮花和綠樹的山莊里歡快地歌唱。環繞山莊的大樹保護著山莊免受暴風雨的襲擊。山莊里的家具擺設使這幅畫面更加完美，甚至凱瑟琳和希斯克利夫也贊美有加：“可真美——一個漂亮輝煌的地方，鋪著猩紅色地毯，桌椅也都有猩紅色的套子，純白的天花板鑲著金邊，一大堆玻璃墜子用銀鏈子從天花板中間吊下來，許多光線柔和的小蠟燭照得它閃閃發光?！痹谶@溫暖舒適的地方長大的人，比如埃德加和伊莎貝拉，也具有溫柔、順從和善良的性格。但是，由于受到保護，沒有經歷過暴風雨的洗禮，他們又比較柔弱膽小。我們還應該注意到畫眉山莊的英文名字里還有一個詞“cross（十字架）”。十字架是耶穌受難時的刑具，象征著苦難和憂慮。因此，這個山莊的名字還暗示著寧靜將被打破，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將遭受不幸。這部小說里的人物命運，尤其是伊莎貝拉的命運，充分驗證了這點。自從她和希斯克利夫私奔后，一直受到虐待直至逃離。

呼嘯山莊和畫眉山莊這兩大主場景地分別代表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通過這兩大住宅的對比，作者表達了這部小說的主題：和平與暴力、自由與約束、自然與文明的沖突。

二 人物名稱的象征含義

這部小說人物眾多，其中有不少人物的名稱都具有象征含義。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主人公希斯克利夫（Heathcliff）和凱瑟琳（Catherine）。

希斯克利夫（Heathcliff）名字中的“heath”指的是未經過耕種的荒地，象征著自由，任性和放縱?！癱liff”意思是懸崖峭壁，危險且令人害怕。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含義就不言而喻了。人們很難把這個名字和好人聯系在一起。希斯克利夫是個粗暴，難以對付的危險人物。他與伊莎貝爾結婚完全是為了報復埃德加。亨德雷死后，他強占了呼嘯山莊，開始羞辱和摧殘哈里頓并把他貶為一無所有又愚昧無知的仆人地位。為了霸占畫眉山莊，他又強迫埃德加和凱瑟琳的女兒嫁給他病入膏肓的兒子。在制造這么多悲劇之后，他自己也絕食而亡。希斯克利夫凄慘的結局是他的性格使然，他的名字已經暗示了他的命運。

凱瑟琳（Catherine）這個名字源于希臘語，是美麗、純潔的象征。它有兩種含義：一是美麗、優雅，處于上流社會的世故者，拘謹、嚴肅、舉止合宜；第二種含義指的是普通的女人，友善、受歡迎，又有教養。這兩種觀點都說明這個角色是個溫柔善良的女性。我們可以從她的婚姻看出這點。她的名字所賦予的性格使她追求名譽和財富，于是她嫁給了年輕、帥氣、富有并且享有較高社會地位的埃德加，盡管她非常清楚她這樣做是錯誤的：“講到嫁給埃德加·林頓，我并不比到天堂去更熱心些。如果那邊那個惡毒的人不把希斯克利夫貶得這么低，我還不會想到這個。現在，嫁給希斯克利夫就會降低我的身份，所以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我多么愛他。”事實證明，她的婚姻并不幸福。她生活在畫眉山莊，心卻從來沒離開過呼嘯山莊。從這方面來看，凱瑟琳既是受害者，也是悲劇的制造者之一。

三 暴風雨的象征含義

暴風雨在這部小說里從頭至尾都扮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小說開頭部分就有關于這棟房子周圍自然風景的描述：“從房屋那頭有幾棵矮小的樅樹過度傾斜，還有那一排瘦削的荊棘都向著一個方向伸展枝條，仿佛在向太陽乞討溫暖，就可以猜想到北風吹過的威力了”。這幾棵過度傾斜的樅樹告訴了我們風的威力。風是猛烈的、是殘酷的。這象征著希斯克利夫的性格特點。暴風雨夜淋漓盡致地表達了希斯克利夫和凱瑟琳之間的愛情。當希斯克利夫得知凱瑟琳背叛了他，答應嫁給埃德加·林頓的時候，他成了這個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他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愛情，失去了一切，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離開。這使凱瑟琳萬分驚恐。就在此時，暴風雨來了：“大約午夜時分，我們都還坐著的當兒，暴風雨來勢洶洶地在山莊頂上隆隆作響。起了一陣狂風，打了一陣霹雷，不知是風還是雷把屋角的一棵樹劈倒了。一根粗大的樹干掉下來壓到房頂上，把東北煙囪也打下來一塊，給廚房的爐火里送來一大堆石頭和煤灰。”這時的暴風雨象征著凱瑟琳的巨大的悲傷。希斯克利夫的突然離去使凱瑟琳心靈上孤單影只，因為希斯克利夫比凱瑟琳更像她自己：“不論我們的靈魂是什么做成的，他的和我的是一模一樣的?！贝藭r，凱瑟琳內心的絕望、驚恐、后悔外化成自然界的暴雨和閃電，頃刻間把她的世界摧毀。暴風雨打在她身上，但她卻渾然不知，那是因為她內心經受著比暴風雨更加猛烈的矛盾沖突。這時的暴風雨的作用是任何語言和行動都無法代替的。與之相似，當希斯克利夫失去凱瑟琳的時候，暴風雨又呼嘯而來：“那個星期五是一個月以來最后一個晴朗的日子。到了晚上，天氣變了，南風變成了東北風，先是下雨，接著是冰雹，然后是大雪。第二天早上，櫻草、番紅花都被冬雪壓下去了，百靈鳥啞然無聲，幼樹的嫩葉被暴風雪打得發黑。人們都難以想象三個星期以來一直是夏天天氣?！贝笱┒髿⒘巳f物，這象征著凱瑟琳的去世帶走了希斯克利夫心中所有的愛。從那之后，希斯克利夫變成了不折不扣的“魔鬼”。

四 樹的象征含義

英國人喜歡野生植物，因此英國文學作品中，如詩歌和散文中就能經?？吹较饦?、冬青、冷杉、水仙的影子。而艾米莉也不例外。在《呼嘯山莊》這部經典小說中，很多植物特別是樹，都具有深刻的象征意義。如全書開篇：“從房屋那頭有幾棵矮小的樅樹過度傾斜，還有那一排瘦削的荊棘都向著一個方向伸展枝條，仿佛在向太陽乞討溫暖，就可以猜想到北風吹過的威力了”。猛烈的北風阻礙了樹木的正常生長，致使它們都朝相同的方向彎曲。此處的樹木象征人的本性會在殘酷的環境中扭曲。當希斯克利夫霸占呼嘯山莊時，他對小哈里頓所說的話充分說明了這點：“咱們倒要瞧瞧，這一棵樹是不是也會長得歪歪曲曲，跟另一株樹一個模樣——假使它也長在風口里，讓猛烈的風來扭曲它的樹枝和樹干?！边@里，希斯克利夫把他自己比作被亨德雷扭曲的樹，而哈里頓是另外一棵小樹。為了報復亨德雷對自己所做的一切，希斯克利夫剝奪了小哈里頓受教育的權利，侮辱他的靈魂，扭曲他的人格。另外，當小凱瑟琳提到小林頓時，她也用了“扭曲”。在這部小說中，“扭曲”具有深刻的象征含義，寓意著人的本性就像樹木一樣在強大的壓力下不能夠正常發展。

除此之外，樹還有另一種象征含義。樹只要扎根于土壤中就會不停地生長，有些樹甚至可以存活上千年之久。這也正象征著希斯克利夫和凱瑟琳強烈而持久的愛情。這種愛情超越一切，至死不渝。作者多次把樹比作男女主人公。例如，在第三章中，洛克烏德作了一個惡夢，剛開始是樹的枝葉在窗戶上敲打，后來就變成了凱瑟琳的手指。第九章中，當凱瑟琳描述她和希斯克利夫的愛情時，她說“誰想把我們分開就會遭到米羅的命運”。米羅是古希臘時期一位出色的摔跤運動員，力大無比。據說，當他試圖把一棵大樹劈成兩半的時候，他的手被夾在了樹中間而無法逃脫，結果他被一群狼活活咬死。凱瑟琳用米羅來說明她和希斯克利夫是一體的，就像是一棵樹，任何力量都無法將其分開。在第五章中，當凱瑟琳談論她和埃德加的愛情時，她說：“我對埃德加的愛情就像是樹的枝葉，時間將會改變它，就像冬天改變樹木一樣?！边@兩種愛截然不同。希斯克利夫和凱瑟琳的愛情超越世俗，就像一棵參天大樹經歷暴風雨而仍然屹立不倒，而埃德加和凱瑟琳的愛情是人間的愛，像樹的枝葉一樣，終將飄零。在希斯克利夫消失的那晚，風雨交加，不知是風還是雷把一棵樹劈倒了，這代表著希斯克利夫和凱瑟琳的愛情之樹被大風吹倒。從此，凱瑟琳就生活在絕望和痛苦之中。在第十四章中，希斯克利夫把埃德加和凱瑟琳的婚姻比作種在花盆中的橡樹，而凱瑟琳就是那棵橡樹，只有在田野中呼吸自由的空氣才能生長。埃德加對她的愛就像是花盆，不但不能給她自由，反而束縛她甚至殺害了她。當希斯克利夫得知凱瑟琳的死訊時，他用頭撞樹直至流血不止。作為他們靈魂象征的樹也親眼目睹了他們的生離死別。

凱瑟琳的女兒繼承了她對樹的特殊感情。小凱瑟琳認為最快樂的事就是“坐在一株沙沙作響的綠樹上搖蕩著”。所以她在畫眉山莊的時候喜歡夏天爬山橡樹，坐在樹枝上，一搖一晃的：“她就躺在那被微風搖晃的‘搖籃’里，什么也不做，只唱著一首古老的古曲給自己聽……那種快樂真是用語言無法形容”。那時的小凱瑟琳還沒有被希斯克利夫關入呼嘯山莊，她的生活充滿陽光和幸福，她對畫眉山莊以外的世界一無所知。當然，她也毫不理解這個社會黑暗的一面。純潔的人性和樹的本性完美融合在一起。上述情節表明，在小說《呼嘯山莊》中，樹的象征寓意貫穿始終，它在闡述和深化小說主題上起到了重要作用。

艾米莉·勃朗特是象征主義手法的大師。在《呼嘯山莊》這部小說中，她通過描寫自然并賦予它們深層次的象征意義來抒發內心的強烈情感，闡述最濃厚、最真摯的愛情真諦，這與維多利亞時代建立在金錢和地位之上的婚姻本質截然相反。在她的小說中，一切皆有生命，愛情永恒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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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呂曉鳳，女，1980—，河南孟州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河南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