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生態女性主義把生態主義和女性主義主要觀點結合到一起,探索自然環境和女性之間的關系、二者所受到的壓迫之間的聯系以及與父權制社會的關系。喬治·艾略特的小說《弗洛斯河上的磨房》通過男性和自然、和女性之間的關系,揭示了女性和自然共同所受到的父權制的壓迫,呼吁女性和自然的覺醒意識,徹底改變生存的狀態。
關鍵詞:生態女性主義 父權制 自然 女性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生態女性主義批評是生態主義批評發展到一定程度的結果。生態批評從生態角度出發,從生態思想出發,來評價、判斷文學作品。生態女性主義批評則在此基礎上探討文學作品中的女性和自然、女性和自然的地位以及二者與男性、男性社會的關系。“更加關注兩性之間的征服、支配、壓迫和統治”(王諾,2003:76)。生態女性主義這一概念是由法國作家弗朗索瓦·德·埃奧本首先提出來的。生態女性主義把生態主義的觀點和女性主義的觀點結合到一起,指出女性和自然所受的壓迫和統治有著密切的聯系。自然,對于生態女性主義者來講,不再是開采和開發的對象,它是神圣的。所有的人類都是自然的一部分。然而我們生存的環境卻是建立在對自然的支配和壓迫之上的。在征服自然的過程當中,男性也同時把女性降到了和自然同樣的位置上。她們和自然有著緊密的聯系,和自然一樣,是被壓迫的對象,是附屬品。要改變這一狀況,就要改變人們原來的觀念,改變整個父權制社會。隨著社會的發展,生態主義思想已經滲透到了社會的各個領域,而生態女性主義批評也得到了人們更多的關注。本文通過對《弗洛斯河上的磨房》的探討,指出喬治·艾略特是一位具有生態女性主義思想的作家。
一 女性和大自然的內在聯系
生態女性主義者認為,女性和自然有著內在的聯系。蘇珊·格里芬認為:“我們就是大自然、我是觀察大自然的大自然。我們是具有自然觀念的大自然,是哭泣的大自然,對大自然講述大自然的大自然”(1988:289)。男性在征服自然、壓迫和剝削自然的同時,也征服和壓迫著女性。男性把整個世界當成了他們的狩獵場,他們是獵手,而自然和女性都是他們狩獵的對象和目標。在整個人類社會的發展過程中,男性處于主動的地位,征服大自然的同時,實施著對女性的統治和壓制。而相比較之下,女性與自然則是和睦相處的。她們和自然是融為一體,并在社會發展中處于同等地位。《弗洛斯河上的磨房》對女性與自然的內在聯系有著細致的描述。
瑪吉是與大自然融入一體的:書的開篇給讀者描繪了一幅優美的自然景象:寬的平原,弗洛斯河注入附近的大海,美妙的波濤,有力的擁抱。這時故事的敘述者注意到另外有一個小女孩兒也在注視著這一美景。這個小女孩兒就是瑪吉,故事的主人公:“從我停在橋上那一刻起,她就一直站在河邊的一個位置上,一動沒動過。”(Eliot,1964:14)。書中有很多的細節描寫體現了瑪吉和自然的緊密聯系。
瑪吉出生在弗洛斯河邊的村子里。她的家庭與這條河有著緊密的聯系,她父親要靠這條河流支撐他們的磨房。
自然能夠令她忘記自己的母親的冷言冷語,找到自我的空間。當看到“太陽出來了,磨房的聲音又充滿了生機,谷倉的門開了,還有小狗Yap,這只古怪的黃白相間毛色一只耳朵向后的小狗,到處跑著,輕輕地噴著鼻子,像是尋找伙伴”時,瑪吉情不自禁地投入到了這一切當中。她屬于自然,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她和自然是一起的,不可分割的。
在父權制社會中,男性是家庭的權威,女性沒有任何的發言權。雖然瑪吉很聰明,她的哥哥對學習不那么感興趣,但瑪吉還是沒有上學的機會。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下,瑪吉一直在找尋著出路。菲利普的出現對瑪吉來說,是一個安慰。他關心她,在意她。她覺得自己愛上了他。他們相處得也非常好。但是家庭矛盾不允許她和菲利普在一起,她的哥哥不允許她和菲利普在一起。當和斯蒂芬的愛戀宣告失敗,她自己的親哥哥對她不管不顧時,瑪吉生命中什么都沒有了。她回到了她所屬于的地方:弗洛斯河邊。
當洪水到來的時候,瑪吉對其以及其將帶來的死亡沒有任何的害怕。這是一種過渡。從另一個方面講,她能夠完完全全地生活在她的世界中:和她的蜘蛛,田野,樹木一起。這是她和自然的融合。
二 自然的破壞和女性價值的貶低
生態女性主義者認為女性和自然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而整個人類社會的發展卻是父權制下的發展。在父權制社會的發展中,用男性的標準來評價女性,強調男性對于其他物種(包括女性)而言的更高級的地位,認為男性和女性的差別是自然的,人類對大自然的利用也是自然的,同時,男性的統治地位也是自然的。男性對物質的追求和欲望使得女性和自然所受到的壓迫加重。自然由原來的“母親”變成了“資源”。原來本屬于大自然的東西變成了人類社會中的物品,成為了具有交換價值的商品,而一個人社會價值的定位和標準也變成了這些交換價值。女性在這一過程中,被剝奪了很多接觸社會知識和文化知識的機會,她們的勞動,尤其是家庭勞動沒有得到任何的承認,由此成為了和自然一樣的物,勞動被剝奪,權利被否定。在男性主導的社會中,女性原則被徹底地毀滅,而女性本身也被貶低。她們是附屬品,是男性支配、壓迫的對象。
《弗洛斯河上的磨房》以湯姆的父親為湯姆的將來所作的計劃開始。他希望自己的兒子將來能夠有美好的前途。然而他很清楚瑪吉要比湯姆聰明很多,而瑪吉被剝奪上學權利的原因很簡單,她是個女孩兒,她“做一個女人太聰明了”(Eliot,1964:17)。
瑪吉和她父親、哥哥的關系是小說的一個重要發展線索。父親選擇母親主要原因就是“她不那么聰明”(Eliot,1964:23)。哥哥湯姆是家庭繼承人,瑪吉要依靠哥哥直到找到丈夫。
女性不是獨立的個體,她們“變成了生物功能的化身,自然的形象。……成百上千年來,男性夢想著完完全全的征服自然,把整個宇宙變成一個大的狩獵場”(Horkheimer and Adorno,1972:248)。
男性認為女性不可能超越自己。當瑪吉提議幫湯姆做作業時,湯姆反駁:“你幫我?你這愚蠢的小東西!”(Eliot,1964:121)雖然小小年紀,湯姆的心理已經固定了女孩兒愚蠢的概念。不是湯姆本身制造了這種概念,而是整個社會環境使得他有了這種想法。湯姆的老師提到:女孩子“有那種表面的聰明,但是什么都不會做的成功,她們腦子快,膚淺”(Eliot,1964:126)。
另一方面,男性不希望女性變得聰明。她們的主要工作就是管理家務,照顧好孩子。“不能由別人告訴我我自己的事情應該怎么做”(Eliot,1964:23)。瑪吉的父親一句話說明男性對于自己占主導地位的重視。
故事中的父權制很明顯。最初父親是家庭里的支柱,他管理著磨房的一切事務,做與家,與家里人相關事情的決定,母親則只是負責家務事和照顧家人的衣食起居。后來父親身體出現狀況,湯姆承擔了家里的責任,成了父親的角色:他決定了瑪吉能否以及何時能夠與菲利普見面;如果他不滿意,他有權利把瑪吉趕出家門。對于湯姆和他的父親來說,更為重要的是家庭的榮譽和尊嚴,而不是瑪吉的感情。當湯姆看到瑪吉見菲利普的時候,他逼迫她停止;當瑪吉在所謂的“私奔”后回家時,湯姆把她拒之門外。她母親當時也在場,但是她并沒有這個權力決定讓瑪吉留在家里,雖然她很想這么做。父權制決定了男性才是家里的主宰。
和女性一樣,自然也承受著來自男性的壓迫。整個故事圍繞著磨房,或是說弗洛斯河展開。從第三章開始,對水的爭奪顯得越來越激烈。為了得到水資源,父親失去了所有,包括他的生命。
這條河代表的是財富,是資源。在瑪吉父親的眼里,它重要只不過是因為它能為他帶來他想要的東西。自然與人類社會被分離開來。自然變成了男性眼中實現他們欲望的可用資本。然而,“在把自然和文化分離時,相信這種錯覺的人把他的需要和欲望從智慧和意義分離了。因此他的欲望對他來講是毫無意義、殘酷的侵害”(Griffin,2000:11)。
自然和女性一樣,在父權制社會里沒有一席之地。他們被貶低,被壓迫,被否定。
三 自我意識的覺醒
長期以來,男性都是社會的統治者和所有者。男尊女卑的觀念根植于我們的文化之中,已經有了數千年的歷史。男性被認為是理性的,主動的,富于創造的;而女性則是感性的,被動的,接受性的。所以,男性是高貴的,女性是低賤的;男性統治,女性被統治。“文明的男性說:我就是我,我是主人,所有其他的都是他者——外界的,下面的,附屬的。我擁有,我利用,我探索,我開采,我控制。我做的才是重要的,我要的就是其意義所在。我就是我,其他的就是女性和荒野,視其適合程度而被利用”(LeGuin,1989:45)。
生態女性主義者指出,女性和自然在父權制社會下承受了太多的剝削和壓迫。對自然的破壞和對女性的蔑視是相互關聯的。只有重新審視整個社會原則,消除長期以來的二元對立原則——自然和文化,女性和男性,把人與自然,思想與感覺相融合,才能夠解放自然,解放女性。生態女性主義者認為只有推翻父權制,建立新的以女性主義原則和生態學原則為主體的世界觀,給予女性和自然應該有的尊重,人們對于自然、對女性的態度才能夠得以改觀,我們承受力有限的生態環境才能夠得到人們的關注。強調女性和自然的覺醒,關注自己的自身價值。
喬治·艾略特被稱為“忽視維多利亞傳統的維多利亞人。”(Harte,43)。在《弗洛斯河上的磨房》中,她刻畫了追求自由,奮力擺脫父權制壓迫的瑪吉的形象。從小的時候,瑪吉就不像同齡的小女孩兒一樣的乖巧,她有著自己的想法,并且要把自己的想法付諸實踐,這也是她的母親不喜歡她的重要原因。“我不想做拼織工作。這太愚蠢,我不想為Glegg阿姨做任何事——我不喜歡她”。(Eliot,1964:18)。
與菲利普相愛后,由于想到她的父親和哥哥發現他們的事情會帶來的結果,瑪吉最開始選擇了放棄。但是這種表面的放棄不是心的放棄。她仍然擔心、關心著菲利普,想要見到他。如果是傳統的女孩子,瑪吉可能會接受現實,但瑪吉不是。這種壓迫只會帶來她更加有力量的反抗和爆發。“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睛直看著湯姆,說——‘我要你免除我不見菲利普的承諾。或者,我承諾不會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見他。我來這告訴你我想要見他’”(Eliot,1964:311)。
雖然艾略特筆下的瑪吉不是一個完全轉變了的女性,她還是有她的弱點:對她哥哥的愛,對她家庭的愛使她回到家里,試圖要達成一種妥協,但她的舉動和言語還是對父權制社會的一種挑戰。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追求自我的意識。
綜上,在《弗洛斯河上的磨房》這部小說中,喬治·艾略特表明了女性和自然的內在聯系,描述了父權制社會下女性和自然所共同受到的壓迫和摧殘。通過女主人公的刻畫,倡導女性和自然是社會發展的一個重要部分,不容忽視。這些與生態女性主義者的觀點一致。由此可以看出,艾略特是一位有著生態女性主義意識的作家。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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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蘇珊·格里芬,張敏生、范代中譯:《自然女性》,湖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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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arte,Ben.An Unconventional Woman[M].Academic Source Premier vol.41.
作者簡介:胡金嬋,女,1982—,河北唐山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河北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