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拉爾夫·埃里森的巨作《看不見的人》,標志著黑人文學的日趨成熟。作者采用第一人稱敘述通過經驗自我與敘述自我兩種視角的對比展現主人公從黑暗到光明、從無知到覺醒的發展軌跡。敘述者通過不同的敘述手法取得了交叉模糊、直觀以及造成懸念等藝術效果。
關鍵詞:《看不見的人》 經驗自我敘述自我效果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拉爾夫·埃里森所著的巨作《看不見的人》標志著黑人文學的日趨成熟。《看不見的人》的敘述者是一位美國的年輕黑人,敘述者講述了他從美國南北不同的地方不斷追尋自我身份的曲折經歷,“從黑暗到光明,從無知到覺醒”的過程。自從小說發表以來,一直受到許多學者的關注,并且有大量的研究成果問世,但大部分是從黑人文化、意識形態與音樂性等方面進行評論,幾乎沒有人注意《看不見的人》恢弘的敘述構筑思維,以及“故事”和“話語”的完美結合。
一 第一人稱回顧性敘述的雙重聚焦
敘述視角也稱敘述聚集,是敘述語言中對故事內容進行觀察和講述的特定角度。同樣的事件從不同的角度看去就可能呈現出不同的面貌,在不同的人看來也會有不同的意義。第一人稱敘述的作品中的敘述者同時又是故事中的一個角色,敘述視角因此而移入作品內部,成為內在式焦點敘述。熱奈特在《敘述話語》一文中明確提出了敘述聲音和敘述眼光兩者之間的區別:“敘述聲音”就是敘述者的聲音;“敘述眼光”則指充當敘述視角的眼光,既可以是敘述者的本人的眼光也可以是其他人物的眼光。他還提出了評論界有名的三分法,即內聚焦、外聚焦、零聚焦。里蒙-凱南提出了第一人稱回顧性敘述特有的雙重聚焦:“經驗自我”和“敘述自我”兩種不同視角。
埃里森在小說《看不見的人》中選用了主人公第一人稱回顧性的敘事視角,小說一開始就以第一人稱敘事的方式把故事結局展示在讀者眼前,使得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更加關心的是主人公的成長過程而不是小說的結局。《看不見的人》是一部自傳性的小說,經驗自我和敘述自我從不同的角度講述了同一個故事。作者時不時地采用“現在的我”的眼光審視“過去的我”。
在小說《看不見的人》中,黑人青年“我”回憶往事的首句話為“I am an invisible man”(Ellison,2000:1);末句為“Who knows but that,on the lower frequencies,I speak for you?”(Ellison,2000:581),可以看出,作者在整部小說當中從頭到尾一直運用第一人稱回顧性的敘述方式。整部小說主要描寫主人公“我”成為看不見的人的全部經過。在“序曲”中,“我”居住在被人遺忘的地下室,正在“冬眠”,但是為了以后有更大的作為,在整個“冬眠”期間,主人公回顧了他自己所有的經歷并且總結了教訓。在“尾聲”時,“我”再回到地下室,通過寫作的方式消除了一部分憤怒,從而決定結束“冬眠”,離開地下室。“序曲”從敘述者“我”居住地下室開始,在正文中敘述者放棄敘述自我的眼光,接著使用了倒敘的方式講述發生在過去的事情,回到“尾聲”時又采用敘述自我的眼光。
在《看不見的人》中,作者通過采用不同的指示詞表現了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截然不同的想法,對比展現出現在的“我”的成熟與覺悟。“我”的經歷從一場“圣戰”展開,正是由于那次高中畢業演講的成功,“我”被盛情所邀為鎮上的白人再一次發表這個演說,演說之前“我”被要求和黑人同學們一起參加“圣戰”,來博得白人娛樂。主人公心里有些疑慮,因為“我”不怎么喜歡參與格斗的這幫人,“In those pre-invisible days I visualized myself as a potential Booker.T.Washington.”(Ellison,2000:18)作者在這里是從敘述者的視角來講述故事,從而使得讀者可以很明晰地感受到敘述者和昔日之事的時間距離,展現出現在的“我”已經不會是以前那樣幼稚、單純并且經常抱有幻想。那場“圣戰”結束以后,“I spoke automatically and with such fervor that I did not realize that the men were still talking and laughing until my dry mouth,filling up with blood from the cut,almost strangled me.I coughed,wanting to stop and go to one of the tall brass,sand-filled spittoons to relieve myself,but a few of men,especially the superintendent,were listening and I was afraid.”(Ellison,2000:30),盡管傷口流出的血塞滿了嘴巴,而且大多數白人在談話說笑,但還是有幾個人,特別是督學在聽“我”的演講,所以“我”不敢吐掉嘴里的血:“So I gulped it down,blood,saliva and all,and continued.(What powers of endurance I had during those days!What enthusiasm!What a belief in the rightness of things!)I spoke even louder in spite of the pain”(Ellison,2000:40)此段之前的The past progressive tense的使用,表明作者是從經驗自我的敘述視角來敘事,之后括號內的“those days”表明作者又采用敘述自我的敘述視角,進而對過去“我”的所作所為作了諷刺性的評論。演講結束以后,“我”得到了一份州立黑人學院獎學金與一只公文包的回報。快修完大學三年級的時候,“我”被指派給一位白人董事諾頓先生去開車,一次不小心我們進了黑人棚戶區,讓白人董事諾頓先生見到了一位讓自己的妻子和女兒同時懷孕的黑人吉姆·特魯布拉德先生;后來,“我”又不小心把諾頓先生帶到一所常有患精神病的退伍軍人和妓女出入的酒吧。由于“我”讓白人董事看到了本不應該看到的地方,之后“我”就被黑人校長開除了,從此“我”就再也沒有機會返回到大學校園實現自己的夢想。如主人公自己所說,南方黑人學院的大學生活都是很久以前在遙遠的地方發生的,但作者通過敘事視角的不斷轉換,選用經驗自我的敘事眼光來講述發生在過去的故事,仿佛這些故事正在發生,如:“We were passing a collection of shacks and log cabins now,bleached white and warped by the weather”(Ellison,2000:46),“now”這一表示時間的詞與過去進行時混合運用,產生了非常強的現時性效果。讀者通過下面的句子還可以體會到當時的“我”的內心感受:“Now,riding here in the powerful car with this white man who so pleased with what he called his fate,I felt a sense of dread”(Ellison,2000:40),主人公“我”和白人董事同坐一輛轎車而感到恐慌,是因為“我”的閱歷和種族等多個方面的因素所造成。“我”被學校開除以后來到了紐約,并且參加了兄弟會,有了和白人一起工作的經歷后,此刻讀者可以發現,現在的“我”如果有機會和白人同坐一輛轎車的話就再也不會感到那么緊張了。“我”初到紐約后的首份工作是在“自由油漆廠”做一名工人,第一天上班就因為工廠發生意外而被迫住到了工廠的醫院而接受電擊治療,此時“我”連自己的名字都忘記了。出院時,當“我”聽到醫生叫“我”的名字時:“I heard myself say,“Oh!”as a pain stabled through my head and I shot to my feet and looked wildly around me sat down and got up and again very fast,remembering I don’t know why I did it,but suddenly I saw him looking at me intently,and I stayed down this time.”(Ellison,2000:246)此段首先是“經驗自我”的敘述視角,緊接著“I don’t know…”表明作者又運用“敘述自我”的敘述視角來講述“我”當時的遭遇,同時交替著“經驗自我”和“敘述自我”的兩種敘述視角。
二 第一人稱回顧性敘述的藝術效果
在小說《看不見的人》中,作者運用了第一人稱回顧性敘述中的雙重敘述視角講述了主人公“我”的故事,“敘述自我”與“經驗自我”的交替運用取得了良好的藝術效果。
1 交叉模糊性:主人公“我”送諾頓先生回到黑人學校當天的晚禱上:“The old man slid forward upon his hands and knees as the two white man took his arms;and now as he stood I saw one of them reach for something on the floor and place it in his hand.It waswhen he raised his head that I saw it.For a swift instant,between the gesture and the opaque glitter of his glasses,I saw the blinking of sightless eyes.Homer A.Barbee was blind.”(Ellison,2000:133)在這里,作者又制造了懸念,通過現在的“我”放棄了敘述自我的敘事視角而轉用過去的“我”的經驗自我的敘事視角,作者很清楚巴比牧師是一個盲人,但故意隱瞞事情的真相。隨著故事情節的發展,后來知道巴比牧師原來是個盲人時,讀者和當時在場的所有的聽眾一樣會發出非常吃驚的聲音。在這里,敘述者并沒有直接放棄敘述自我的視角,而是間接地把最后的結局有意識地透露給讀者,敘述自我與經驗自我交互作用手法,取得了模糊朦朧的藝術效果。
2 直觀性:在《看不見的人》中,作者在運用第一人稱回顧性敘述中,通過變動時態等策略使敘述自我的視角與經驗自我的視角相融合,使得小說的講述具有直觀性。
在小說講述主人公“我”在開始黑人學院的大學生活之前,作者安排了一長段的校園環境的描述。因為作者回憶他自己曾經就讀過的大學校園環境,基本上用過去時態敘述,之后峰回路轉,突然轉到敘述自我的視角,他的頭腦中隨著他的思維把整個校園俯瞰了一遍。這種藝術手法非常清晰地使讀者對故事情節以及人物思想的窺視非常直觀。
3 懸念性:在第一人稱回顧性敘事中,主人公“我”對往事的結局都非常清楚,但“我”會時常放棄“敘述自我”的視角而改用“經驗自我”的敘述視角來敘述,而讀者卻和過去的“我”一樣,對故事的發展和結局都一無所知,這樣就對讀者造成了懸念,從而引起了讀者的好奇心。在小說中,當主人公在大街上看到黑人老夫婦被白人警察驅逐出家門時發表的演說引起了暴動,整個局面難以應付,于是就翻屋頂逃跑:“I could see the girl’s face still,below the short flight of stairs.But who was the figure that had crossed the roof behind me?Chase me?Why had he been so silent,and why was there only one?Yes,and why hadn’t they a patrol car to pick me up?”(Ellison,2000:287)如果以現在的“我”的眼光來看待這一事件的話,身后追趕“我”的已不是那個曾經陌生的男人,而是“我”早就認識了的杰克兄弟。當主人公講述這個故事時,放棄了現在的“我”的眼光,而采用“經驗自我”的視角,這時讀者只能像過去的“我”一樣感到不解:那個男人究竟為什么要追“我”?這就是懸念,這個疑惑隨著故事的慢慢展開而逐漸真相大白。
綜上所述,埃里森采用了獨特的敘事視角,也就是第一人稱回顧性敘事的方法,并通過雙重視角的轉換和經驗自我和敘述自我的交替作用,完成了《看不見的人》在形式上的創新。實際上,正是這種嘗試使《看不見的人》達到了內容和形式的統一,取得了高超的藝術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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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拉爾夫·埃里森,任紹中、張德中、黃云鶴、殷唯本譯:《看不見的人》,譯林出版社,2008年版。
作者簡介:令宏林,女,1985—,甘肅通渭人,西北師范大學外語學院2010級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英美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