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老舍是中國文學史上杰出的語言大師,他的話劇劇本《茶館》更是極具北京口語風格的劇本典范。本文從《茶館》中不同的詞匯入手,通過分析老舍先生對不同類型詞匯的運用來分析這部劇本中特有的語言詞匯風格。本文的研究對于推動中國語言和詞匯的研究具有積極的作用。
關鍵詞:老舍 《茶館》 語言詞匯
中圖分類號:I206.6 文獻標識碼:A
老舍先生是中國文學史上杰出的語言大師,他在語言運用上有多方面的貢獻,運用活生生的北京口語是其突出而獨特的貢獻之一,而《茶館》便是這方面最好的范例。話劇劇本《茶館》用平實的語言、鮮活的口語風格向讀者展現了那段特定歷史時期老北京社會的底層人物。其中語言詞匯的運用已經遠遠超出一部劇本的意義,而是成為各種詞匯現象和詞匯運用的最好范本。其中對于一些詞性的運用甚至超過任何學者對其的總結和研究。因此,本文通過分析《茶館》中不同詞性的使用風格來解讀《茶館》中特有的語言詞匯風格。
一 動詞的重疊運用
文字中的詞匯源于人們日常說話中對于行為的描述。所以在經過規范和淘汰后,一些生活中口語化的詞匯慢慢在文學作品中消失了。《茶館》中的詞語更加注重口語化語言風格的運用,其中對于動詞的運用便是通過動詞重疊這種更接近人們日常的口語習慣而表現出小說中生活在社會底層人物的鮮活的語言風格。無論是在文學作品中,還是在日常的語言習慣中,動詞重疊分為兩種形式,即“AA”和“A-A”式,在茶館中的動詞重疊中“AA”式占有更大的比例。這是因為“AA”式相對于“A-A”式具有更強的表現力。例如,文中的王利發說的一句“唐先生,您外邊遛遛吧”其中的遛遛便是AA式的動詞重疊。“遛遛”相對“遛一遛”更加隨意和自由,更加能夠表現出人物之間密切的關系。由于《茶館》是一部反映社會底層勞動人民生活的話劇,使用“AA”式的動詞重疊無疑更加接近于劇本中人物的真實生活,所以作者在其中運用了上述的動詞重疊格式。而“A-A”式的動詞重疊往往運用在下級對上級或者卑對尊的人物關系上,如王利發對房東秦仲義說:“坐一坐,有您在我這兒坐坐,我臉上有光。”這句話首先用“坐一坐”開頭表明王利發對房東的忌憚和尊重,后半句用“坐坐”表明王利發和房東套近乎。一句話中不同的動詞重疊用法,表明了小說中人物的心理變化。
動詞重疊的用法不但用于表明人物之間由于地位差異和關系差異而造成的口氣上的差異,還可以表示人物心態。例如,“你,你看看我是誰?”,“您等等”都表示人物在焦急狀態下的語言習慣。而“說說吧,十兩銀子行不行”則又表明說話者輕蔑的態度。動詞重疊是口語中常用的語言,能夠表達人物多種豐富的心里活動和狀態,但在文學作品中運用卻很少。《茶館》由于是一部描寫社會底層人物生活現狀的小說,文中人物知識層次相對較低,所以,文中通過大量動詞重疊地運用來表達人物更加豐富的心里活動和情感內容,以至于成了這部小說中重要的語言風格和詞匯風格。這樣的風格也使得作品中的語言生動,更加貼近人們的生活,更能引起人們的共鳴。
二 形容詞多元化的運用
在《茶館》中,形容詞是被運用得最具多樣性的詞匯。文中的形容詞被廣泛用作定語形容詞、謂語形容詞、狀語形容詞等多種語法結構,具體而言可以分為以下幾種情況。
第一,文中的形容詞在說明體和對白體中分別用于不同的語法結構。在說明體中,形容詞通常被用作定語和狀語;而在對白體中,形容詞通常用作謂語。這是由于如果使用形容詞作定語或者狀語必然導致整個句子結構的變長,而《茶館》又是話劇劇本,所有的對白需要演員在臺上說出來,因此繁瑣的定語和狀語不宜于出現在對白體中。所以《茶館》中的說明體通常用定語形容詞和狀語形容詞來對說明的內容加以修飾和包裝使得說明更加形象和具體,而用謂語形容詞來做謂語使得對白更加簡潔。對于說明體和對白體采用不同的形容詞語法表明了老舍對于詞匯運用的成熟功底和深刻思考。
第二,在定語形容詞的使用上通常省略了“的”字,這同樣是由于《茶館》是話劇體裁的緣故,省略“的”字的形容詞定語更加符合人們日常口語化的表達風格。在《茶館》中如果需要使用“的”字的形容詞定語,作者往往也會進行采用省略主語或者賓語這些中心詞來進行處理,從而更加符合漢語的口語風格,例如,“想個文雅的,像‘柳葉眉,杏核眼,櫻桃小口一點點’那種詩那么文雅的!”便是省略了其中的主語從而使得句子更加符合漢語口語表達風格。
第三,在狀語形容詞的使用上,老舍并沒有用狀語形容詞來對人物動作進行過多的修飾,而是將狀語形容詞用在對人物形態和神態的修飾上。這是由于《茶館》中主要靠情節的變化和人物的語言表達來刻畫人物和推動主題的發展,人物動作的表現并不是很多。同時作者認為盡量減少對動作的修飾可以使演員的表演更加自然,更加貼近人們的日常生活。所以,文中的狀語形容詞多用于表現人們的神態,如“秦仲義(老氣橫秋地):‘完不完,并不在乎有人給窮人們一碗面吃沒有。’”便是其中狀語形容詞的典型運用。
對于形容詞多元化的運用是《茶館》中又一重要的語言詞匯風格,作者仍然延續著對劇本口語化的寫作風格。所以,無論作者對形容詞進行如何運用,其口語化的風格仍然是其重要的主題思想。
三 量詞的豐富運用
量詞是漢語語言文化中重要的語言特征,有著悠久的歷史。漢語中量詞豐富、發達,應用普遍,使用頻率高,不同的方言還有不同的量詞,但由于量詞在語義選擇上通常具有多樣性,所以其情感色彩通常難以把握。《茶館》中對于量詞進行豐富的運用,包括了多種量詞的用法,是一部不可多得的量詞案例樣本,具有以下特點。
第一,在通常情況下,可借用為量詞的名詞中,具有工具等意義的名詞常被借用為動量詞,具有使語言精煉的修辭效果,如“口”“拳”“仗”,但“噴一氣”中的“氣”不具有工具的意義;具有負載、包裹、容納等意義的名詞可以借用為物量詞,具有使語言生動可感的修辭效果,如“家”“身”“碗”等,但在《茶館》中“號、路、步、樣”這四例名詞并不具有負載、包裹、容納的意義,卻可以借用為物量詞,成為《茶館》中量詞使用獨特的地方。
第二,《茶館》中一些由名詞借用而來的量詞仍然表現了其名詞的意義乃至詞性。例如,“常四爺鐵桿莊稼沒有啦,還不賣膀子力氣嗎?”中的“膀子”便是由名詞借用而來的一個量詞,而在這個句子中量詞“膀子”同樣表現出其作為名詞時的語義和詞性表現出賣苦力者的工作狀態和生存狀態。將名詞借用為量詞一方面可以豐富量詞的詞匯,另一方面也可以豐富量詞的表達內容。由于人們看到由名詞借用而來的量詞自然會聯想到其名詞的語義,所以作者在《茶館》中對于名詞的借用有意識地保留了其中原有的詞義和詞性,使得語言風格的表達更加豐富、生動和形象。
《茶館》中對于量詞的豐富使用并不是隨意地濫用,而是經過作者深思熟慮地推敲之后的精心設計的,作者為了這些量詞的表現而精心設計了語境乃至區域背景。所以,作品中的量詞無論是由其他詞性的詞匯接待也好,還是本身使用也好都顯得自然、生動、鮮明,表達出豐富的表現力,給讀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四 兒化詞的負載運用
兒化詞是北京口語中一種常見的語言習慣,同樣有著悠久的歷史傳承和深厚的文化底蘊。兒化音不僅可以表示如小巧可愛等諸多色彩,還能夠表達比喻等修辭情感。《茶館》中對于兒化詞的運用并不僅僅局限于表現北京方言中一種常見的語言習慣,而是將其所能負載的情感和色彩完全地表達出來,具有以下風格。
第一,作品中的兒化詞表現出了比喻的修辭色彩。通過前文的論述可知,老舍的《茶館》之所以能夠成為中國現代話劇的代表作,其化平凡為神奇的詞匯運用功不可沒。對于兒化詞的運用在《茶館》中已經能夠成為作者表達比喻修辭的一種手段。例如,“……小丁寶在門口兒歪著頭那么一站……”中的“門口兒”便是將門和口兩種事物做了比喻象征。口是人們進食的主要器官,兒化的“口兒”便通常用作比喻同樣具有作為進出東西的地方如門口兒、瓶口兒、胡同口兒等。
第二,作品中的兒化詞可以將詞語的語義抽象化。人們思維的發展歷程是由具體而逐漸演變到抽象,所以相對于具體的表述,抽象的表達往往更加困難。老舍卻通過對詞語兒化的使用使得原來詞語的語義達到了抽象化的效果。例如,“王利發就憑您,辦一、二百桌滿漢全席的手兒,去給他們蒸窩窩頭?”在這里的手若是沒有兒化則只能單純表達人的手,兒化以后的“手兒”則可以抽象地表達人的技能。再如,“鄒福遠這年頭就是邪年頭,正經東西全得連根兒爛!”的“根”本來是指植物的本源由于兒化成“根兒”所以抽象地表達事物的本源。
第三,作品中的兒化詞豐富了原詞語的情感表達。這也是兒化詞最基本的用法,而在《茶館》中老舍卻通過大量兒化詞的運用將這種用法的表現推向了極致。如文中“我餓著,也不能叫鳥兒餓著”表達了人物對于寵物喜愛的情感;“真一個銅子兒也沒有啦”表達事物相對小、少的情感;“不聽話就撕成兩半兒,倒好像是綁票兒撕票兒,不雅!”表達俏皮、輕松的情感;“你這個娘兒們,無緣無故地跟我搗什么亂呢?”表達輕蔑、厭惡的情感。
《茶館》中對兒化詞的運用負載了更多的情感內容和象征含義,是對兒化詞重要的整理和挖掘。
五 語氣詞的多樣運用
《茶館》是一部口語風格非常鮮明的經典劇本,其中對于語氣詞的運用和前文所述的詞匯一樣進行了深刻的挖掘和整理,幾乎包括了語氣詞中所有的用法和情感。語氣詞對于情感的表達是十分重要的,許多學者都對常用的語氣詞進行了總結和分類,但《茶館》中的語氣詞比任何學者所整理和總結的都要豐富,其中出現最多的是“吧、呢、啦”三個字,下面本文分別進行論述。
第一,對于“吧”字的使用,《茶館》中用其表達不肯定、疑惑的情感以及消減說話口氣的作用。在表達不肯定或者疑惑的情感時,“吧”字通常被用在疑問句中。例如,“這號生意又不小吧?”便是表示說話人物由于猜測而導致的不確定和疑惑的情感色彩。而在表達消減說話口氣時,“吧”字通常被用在陳述句和祈使句中。如“松二爺,留下這個表吧”便是通過添加“吧”字使得整個句子的語氣由強硬轉變為軟弱。
第二,對于“呢”字的使用,《茶館》中用其表達疑問、肯定、感嘆的情感。表達疑問時通常被用在疑問句中,并且包括選擇問句、特指問句、是非問句以及正反問句。表達肯定時則通常用于說話人物對自己的陳述,如“湊巧,我正想搬家呢。”表達感嘆時往往又帶有略微夸張的情感,如“洋東西可真是漂亮呢”。
第三,對于“啦”字的使用,《茶館》中用其表達陳述、疑問、祈使、感嘆四種語氣情感。由于“啦”是由“了”和“啊”兩個字的語音和情感合并而成,所以在表述上述四種情感時顯得自然、順暢,并沒有任何突兀的感覺。“天不早啦”這句話便可以分解成“天不早了”和“天不早啦啊”兩種語氣。所以,“啦”字在情感的表達上比上述的“吧”和“呢”更加具有內涵和情感,甚至可以表達更多語氣情感的復合。例如,“不賣妞妞啦?”便可以表示陳述、疑問、祈使和感嘆四種語氣情感。
六 結語
《茶館》是一部對各種詞性的詞匯運用非常豐富、全面的文學作品,是學習者對詞性用法學習的最好范本。本文以這部作品中對動詞、形容詞、量詞、兒化詞和語氣詞多種風格的運用為研究內容,從語言詞匯角度分析了作品中特有的風格。本文的研究對于推動中國語言詞匯的發展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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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英君,女,1969—,遼寧建平縣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內蒙古警察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