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落葉歸根》記述了嚴君玲關于自己、家與國的創傷經歷。本文以這本小說為例,探討女性在家庭、父權、后殖民等多重交織的創傷下,如何從父權制度、婚姻、性別與種族歧視的掙扎中穿過恐懼、孤獨、夢魘的創傷經歷,進行自我認同探索,通過創傷敘事找到自我療愈與新生的契機。
關鍵詞:嚴君玲 創傷 創傷經歷 創傷敘事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美籍華裔女作家嚴君玲(Adline Yen Mah,1937-)的第一部作品《落葉歸根》是根據自己的經歷寫成的自傳體小說。1997年在英國首次出版,先后被譯成法文、德文、西班牙文、意大利文等多種文字,并登上了多國暢銷書排行榜。她為此放棄了醫生的工作,專事寫作。她的作品還成為了英美一些中小學的教科書或課外必讀書。
《落葉歸根》主要講述了嚴君玲幼年喪母,之后又遭受到繼母虐待,并多次被棄于教會學校的悲慘童年,嚴君玲14歲赴英國讀書,后來又移民美國取得了事業上的成功,最終獲得個人幸福的經歷。本書的副標題是“一個沒人要的中國女孩的真實故事”,嚴君玲在書的前言中寫道:“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大部分的故事讓我非常痛苦,覺得很難把它寫得出來,可是我卻難以抑制的想把它寫出來。”作者本人承認這是一本“一個沒人愛的小女孩的長聲尖叫”的書,對自己有療傷的作用。本文即以這本小說文本為例,探討女性創傷敘事。小說女主角在家庭、父權、后殖民等多重交織的創傷下,如何從父權制度、婚姻、性別與種族歧視的掙扎中穿過恐懼、孤獨、夢魘的創傷經歷,進行自我認同探索,通過書寫創傷敘事找到自我療愈與新生的契機。
一 創傷理論
創傷(trauma)是個心理學術語,一般指由外界因素造成的身體或心理的損害。創傷性事件可以分為自然災難、意外災難、人為災難等。創傷可以影響整個人,包括身體、智力、情緒和行為的改變,如早期受到虐待的經歷,可以影響甚至阻礙一個人發展穩定的自我感覺。弗洛伊德提出了延遲反應的概念(deferred action),強調受傷者在往后的日子里對原初經歷或記憶、印象的追蹤從而在時間上產生了一種斷裂。
美國精神分析協會對“創傷后應激障礙”(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進行了描述,以此為基礎,卡魯斯(Cathy Caruth)認為創傷是“一種突如其來的、災難性的、無法回避的經歷。人們對于這一事件的反應往往是延宕的、無法控制的、并且通過幻覺或其他闖入方式反復出現”。嚴君玲認為創傷的記憶一直維持在原初的狀態,沒有被徹底認清與了解。造成創傷的關鍵,在于受創者無法認清事件本身,總是受到創傷的反復襲擾。20世紀90年代以來,卡魯斯對創傷的精神分析研究被很多學者用于對文學作品中的創傷解讀。國內學者衛嶺認為在文學上,創傷性記憶不是對往事的簡單回憶,而是一種重現感受某個尚未被完整地經歷過的往事所產生的充滿活力與困惑的精神力量。
創傷記憶向敘事記憶的轉化有助于受害者走出過去的陰影。寫作是有效的療傷方式之一。著名華裔作家譚恩美談到了寫作的治療作用,她說:“我寫作是為自己……如果不動筆,我說不定會瘋掉……描述讓我焦慮和傷痛的記憶以及那些秘密、謊言和矛盾,是因為這其中隱藏著真相的諸多方面。”
二 不得不說的創傷
卡魯斯認為創傷是“歷史的癥狀”,“受創的個體已經將那段‘不可能的歷史’內化成為自己或者他們自己成為那段他們不可能完全擁有的歷史癥狀”。20世紀被稱為創傷的世紀,20世紀的中華民族更是苦難不斷,封建主義、殖民主義、抗日戰爭、內亂等,國家和民族的創傷記憶“幾乎使不同階層、不同年齡的每一個中國人都無一幸免”。個人和民族的苦難創傷給每一位受害者留下了沉重的、不可磨滅的恐怖記憶,并讓他們反復記起,遭受記憶的折磨。《落葉歸根》從女性的視角直面個人創傷,寫出了家族的流離變遷,民族的辛酸血淚。
嚴君玲1937年出生于富豪之家,日本入侵占領了天津,她母親由于沒有日占區的通行證無法送到醫院生產,只能在家待產,結果產后得了產褥熱,不久便去世了。母親的離去是嚴君玲一生悲劇命運的開始。她被視為“ 母”遭到了父親的冷淡以及兄姊的欺辱。母親是孩子成長早期最為關鍵的依戀對象,母親的關愛能夠讓孩子形成安全感,失去了母親,孩子自我認識也會變得模糊,“渴求母愛,希望被接納”成為嚴君玲一生的糾結。繼母沒有給她帶來渴求的母愛,帶來的是不盡的被虐待的夢魘,她屢遭毒打,在內戰的硝煙中被驅逐到天津的教會寄宿學校,切斷了她與家人的聯系。當家人逃到香港時,甚至沒有人記得她的存在,姨媽把她帶到了香港的家。她再次被驅逐到了教會寄宿學校,三年中她僅僅被允許回家三次,之間也從未有家人來看望過她。被遺棄的經歷讓君玲喪失了歸屬感和安全感,自我認同產生了巨大的危機。嚴君玲在遭遇到喪母、家庭暴力、遺棄后,出現了PTSD癥狀。她心理狀態失調,經常處于緊張、焦慮和恐懼的狀態,有時甚至會產生幻覺。她每天帶著自己那份錐心刺骨的孤獨上學放學;常常會因為焦慮而難以成眠,連每日吃晚飯都成了令人害怕的事。吃晚飯時,她“坐得筆直,心中焦慮,表情拘謹,生怕被注意到。只要飯桌上一提到我的名字,一陣強烈的恐懼感就會流遍我全身,使我胃口頓失,一個令人不快的場面肯定跟著來臨”。
創傷的特征之一是“延后”性,創傷性事件在始發之際具有“無法被消化的本質”。幼年的經歷對嚴君玲造成的精神創傷直到她成年后依然無法消除,創傷的延遲特征和強迫重復癥狀經常顯現:聞到繼母——娘身上的香水味會使她感到頭昏目眩,心里充滿不祥的預感;與娘通電話時,身處八千里外的她忽然筆直地在椅子上坐起來,不由自主地拉平自己的裙子。等候宣讀父親的遺囑時,她焦慮不安,僵直地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經地把黑裙子“猛力拉過膝蓋”,似乎回到了童年等待吃晚飯時的忐忑心境。
反復是創傷的明顯特征,嚴君玲一直渴望著母愛,所以她一再返家希望被父母接納,但是不論嚴君玲在學業上是如何的成功,如何順從父母,創傷的影響并不能因此而有絲毫的減弱,反而讓她一次次遭受到創傷記憶的侵擾。英國學成歸來的嚴君玲被父母打發到產科醫院寄住,她的創傷經歷立即又回到了她的腦海中,“我的整個心都充滿孤獨和那種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被拋棄的感覺。我奇怪自己為什么要回家來”。父親去世后,娘以父親生前名下不名一文為由拒絕宣讀遺囑,嚴君玲失去了證實被父親接納的機會。幾年之后,繼母去世并在其遺囑中剝奪了她的繼承權,她希望被父母接納成為真正家庭成員的努力被無情現實化為烏有。當父親的財務總管陸先生暗示娘剝奪了君玲的繼承權時,她“右眼皮不由自地主抽搐起來”,“渾身開始顫抖,感到喘不過氣來”。一個遙遠的記憶中的畫面重現在眼前。六歲那年的春節,兄弟姐妹都拿到了父母發給的新年紅包,獨有她沒有,僅僅因為她曾出言阻止娘毆打幼兒的小妹。創傷經歷再次讓她從噩夢中驚醒,恐懼和憤怒包圍著她。
被娘剝奪了繼承權后,嚴君玲執著地要尋找父親的遺囑,這種執著也是創傷神經癥(traumatic neuroses)的癥狀之一。對她而言,父母留下的財產可以不要,但她不能不要他們的認同,那是一個受傷女孩最渴望的東西。
30年代的舊中國,封建主義的父權、男尊女卑還在深刻地影響著人們的生活。嚴君玲遭受疼痛和羞辱的懲罰,父母不允許她有任何的反抗,作為失去了親生母親的女孩,她所能做得只有順從。她不能有任何自己聲音,因為“她的觀點和愿望連一分錢都不值。不論怎么說,如果她沒有她爸爸和娘,就什么也干不成”。由于君玲的倔強、不順從,他們把君玲遺棄到教會學校,隔絕君玲可能得到的一切溫暖。當她因獲寫作大獎得到英國讀書的機會時,父親規定她必須學醫,斷然拒絕了她學習文學的請求。每年給君玲的生活費比兩個哥哥少100英鎊,只因為她是女孩。學成歸來后,父親毫不顧及女兒的感受,僅僅為了自己的“面子”堅持她去一個朋友的婦產科醫院去做實習生,接受一份低得“像個侮辱的工資”。
20世紀的中國女性不僅承受了來自家庭、父權社會的重重重壓,還遭受著來自殖民主義、種族歧視下的民族、國家的苦難。民族和國家的苦難受創的不僅是“國體”、“民族尊嚴”,對于個體而言,每一個具體的受難都是“實實在在”的創傷,是不能被漠視的。對以嚴君玲為代表的跨國界的離散族裔來說,最直接的創傷莫過于自身國族身份所帶來的屈辱和自卑。殖民主義、種族主義和封建男權主義的重荷,嚴重影響了那個時代華人女性的自我價值感和自我認同的實現。
分布在北京、上海和天津等地的租界見證了民族屈辱的歷史,日本侵華導致大半國土淪喪,這是民族無法抹去的集體歷史創傷。在租界,任何與西方有關的東西都比中國的有優越性,華人低人一等,嚴家正是這一切的縮影。娘是中法混血兒,以自己的法國血統自豪,有著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她掌控了家里的管理權,連父親在她的威嚴下也沉默不語。她在自己的家里刻意劃分界限,突顯作為西方人的優越感。例如,在上海的家里,她在自己小家的成員中占據了最好的房間,享有特權地位。其他家庭成員如爺爺、姑母和前妻的孩子都成了“二等公民”。家里舉行聚會時,這些二等公民從不被提及或不被引薦。她還刻意區分自己的孩子和繼子女們的服飾、發式甚至飲食等彰顯西方的優越。
戰爭給中國造成了巨大的災難,嚴家也不能幸免。日本侵華不僅間接造成了嚴君玲母親的早逝,而且為躲避日本人的威脅,父親不得不假作失蹤逃到上海,家人為此遭受分離之痛。為躲避戰亂,嚴家又舉家遷往英國的殖民地——香港,僅有姑母一人留在上海,爺爺飽受思鄉和思女折磨,最終抑郁而終,客死他鄉。
當14歲的君玲幾經努力終于踏上夢中的“英雄國度”——
英國時,她遭遇到了無處不在的種族歧視和性別輕蔑。“50年代,英國的種族歧視還是很普遍。我和英國同學之間隔著厚厚的沉默……有些人和我在一起時會感到不自在,有幾個甚至表現出幾乎不加掩飾的輕蔑,……他們會帶著優越感提到一些對英國文化來說最陌生的事物,如中國、上海,或是筷子等,……這一切都很明顯表明西方更優越。”
嚴君玲為了實現自我單槍匹馬到了“美麗的國度”——美國。但是,在這個號稱最自由、最平等的國度里,種族和性別歧視仍然相當普遍。君玲描述了她所在醫院的情形:“手術時信任和友好氣氛會隨著手術完成而煙消云散。在午飯的餐桌上,我的醫生同事們座位的安排都體現著不言而喻的強弱順序。坐上首的是那些從事最顯赫的外科專業的白種男性‘主治大夫’……我這樣的非白人女麻醉師更沒有地位。”
嚴君玲童年經歷的創傷性事件可謂慘痛,英國求學和美國行醫所遭受的民族和性別歧視更是無處不在。在書中多次出現“unspeakable dread”,“fearfully depressed”,“hopelessly”等表示精神創傷的詞匯。與很多PTSD癥狀的受害者身處孤獨、麻木、壓抑、精神崩甚至墮入邊緣人的境況不同,嚴君玲并沒有壓抑自己的創傷性經歷,或陷入心理危機完全迷失自我。相反,她百折不撓,展現出了超強的心理素質和抗打擊能力,這些與她個人處理創傷的非凡能力和姑母的巨大精神支持不能分開。
當上學第一天(年僅六歲)就被家人遺忘,迷失在回家的路上時,她靠自己的記憶力撥通了父親的電話,父親輕描淡寫地對她說要學會看地圖就不會迷路了,她當天晚上便學會了看地圖,從這件事上她知道任何事只能靠自己。她屢遭父親和繼母的打罵,但是性格倔強的她很少順從,她經歷了身心的痛苦后把精力放在了讀書上,學習讓她忘掉恐懼,她知道知識的世界是公平的,在那里她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
嚴君玲所遭受的創傷很深,但是幸運的是,她還有一位愛她的姑母。嚴君玲從姑母那里獲得精神支持,姑母的寬容、慈愛和施予的母愛讓她成為嚴君玲生理和心理的依附對象。姑母愛她、支持她,是她人生道路的引領人。在姑母的引領下,君玲逐步確立了自我意識,確定了生活的方向。姑母讓君玲相信唯有掌握知識,她才能逃離苦難,獲得獨立和自由,并取得輝煌的成就。姑母的鼓勵給君玲帶來了自信,是君玲一生奮斗的動力,在她幼小的心里她很清楚自己雖然是最不被愛的孩子,但是,只要努力奮斗,總有一天“父親、娘和家里的每個人都會以我為榮”。她依靠自己的努力獲得了赴英學習的機會,對于飽受創傷的君玲來說,離開創傷之地是她自我療傷、尋找自我的第一步。
暫時擺脫了家庭創傷的君玲來到英國又遭到了種族歧視的傷害。但是,她并沒有像其他離散少數族裔那樣在主流文化和自己族裔文化中迷失。經歷了童年困厄和精神磨難的君玲雖然不能完全治愈童年創傷,但是磨難也同時讓她有了更大的抗打擊能力,給了她面對異域文化和抗爭種族歧視的力量,表現出對本民族文化強烈的認同。君玲以優異的成績來顯示出自己的存在。面對中西方文化差異的沖擊,她并沒有因為自己的母國文化而感到自卑,想反,她時刻為自己的中國文化自豪,認為中國文化價值觀塑造了自己,是自己的行為準則。在英國,君玲把中國視為自己的大“家”,自己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中國印記。她和其他大多數中國留學生一樣為中國在世界的地位的提高而感到驕傲,夢想有一天回家為祖國服務。君玲把與中國朋友的交往視為生活中的重要部分,是自己的家人。中國留學生不僅來自中國、香港,還有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毛里求斯等地方。君玲在這個小小的華人世界里找到了自我,因為和他們在一起“我可以放下防備心理,做我自己。我需要說自己的語言,輕輕松松地跟他們在一起,為了同一件事開懷大笑。有時候還開開英國人的玩笑”。
從小渴望真愛的嚴君玲在華人小世界里感覺到了家的溫暖,但是她所遭受的精神創傷并沒有治愈,她還是無法“穿越創傷”(acting-out the trauma)。童年的缺憾使得她渴望愛情,渴望被人關心、被人照顧。初戀不能給她渴求的安定感,她毅然結束了無果的愛情,又回到了父母的家,但依然不能得到父母的接納。童年的創傷又一次被無情的撕開,她必須走出創傷,才能獲得新生,離開創傷之“家”,與過去的自己決裂是她實現自我的唯一出路,她決定遠赴美國實現真正的自我。
她很快組建了自己的家庭,試圖實現與過去的決裂,但是不幸總是如影隨形,她再次墜入痛苦之淵,夫妻形同陌路,家也名存實亡。她不愿意向父親和娘承認婚姻的失敗,即使是遭受丈夫的家庭暴力,她也不愿讓別人知道,因為“家丑不能外揚”。她把精力和時間都用于工作和孩子身上,事業上取得了巨大成功,把愛都給了孩子,希望把童年缺失的愛的都彌補到自己的孩子身上,藉以療傷自己。直到她得到父母的離婚暗示后,才勇敢的結束了第一次婚姻。童年的創傷記憶讓她非常在乎父母的看法,內心深處也極度渴望父母對她的接納。
三 創傷療愈
人是社會的人,身份認同是一個人的內在需求。“個人努力設法確認身份以獲得心理安全感,也努力設法維持、保持和鞏固身份以維護和加強這種心理安全感,后者對于個性穩定與心理健康來說,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嚴君玲的創傷療愈之路是主動尋找自我,實現圓滿的過程。兒時的創傷是她一生的夢魘,沒有父母的認可和接納,她還是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當她終于從父親的真正遺囑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時,她覺得自己不再是那個被拋棄的孩子。“我是父親的女兒”,對于一個有創傷的孩子來說,這是她最基本的身份定位,是回歸正常生活的第一步。嚴君玲尋找自我的歷程在姑母那里得以圓滿。姑母所在的中國上海是她成長的地方,是夢開始的地方,是塑造她性格文化的“根”,代表了過去的她。姑母的撫慰讓她得到寬慰,填補了她心中母愛的匱缺。姑母的母愛和她的生命軌跡所代表的獨立、寬容和豁達最終讓君玲告別了童年生活的陰影,撫平了心中的“傷疤”。在她的鼓勵和幫助下,嚴君玲把自己的經歷寫成書,改變以往的“沉默”和“順從”,把“家丑”外揚,為自己也幫助其他有家庭痛苦的人進行自我療傷以及讓他們變得成熟。
對于創傷受害者而言,記憶讓過去不斷再現、回放他們遭受創傷的景象,但是說出“自己的苦”正是創傷療愈需要。正如凱思琳·麥克阿瑟對創傷小說的評價:既是一種表現創傷性重負的方式,也是努力釋放這種重負或者說對這一事件進行掌握和控制的方式。
美國學者漢克(Suzette Henke)認為自傳的書寫,為受創女性提供了一個重建自我、正視且克服過往創痛的良好機會,嚴君玲通過寫作把自己的創傷經歷文字化,撫慰自己、治療創傷,從而建立起敘事、自我和身份的聯系,從而幫助自己在社會環境中形成對自我和身份的清晰認識。通過創傷敘事,嚴君玲從過往的記憶中穿越進入過去的時空,把那些糾結的、沉痛的記憶突破理性的桎梏傾泄而出,把讓難以言說的痛苦為人所知并賦予意義。嚴君玲通過創傷敘事讓自己的創傷經歷外化,重新找回對記憶的控制,反思、理解和審視創傷經歷的本來面目,擺脫創傷的壓力,走出陰影,開始自己的新生活。
父親的遺囑和最終回到心中的母親——姑母的身邊,撫平了嚴君玲童年的創傷,在尋找歸屬和探尋身份認同的歷程中,嚴君玲感受著姑母身上所體現出的中國文化力量:堅韌、寬容和平和,堅定了自己在異域他國的多元文化中對中國文化的認同,紓解了文化身份的焦慮,引領她“走向了精神上的獨立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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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武小慶,女,1974—,山東臨沂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英美文學,工作單位:上海體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