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開放創新環境下,參與全球制造網絡的不同類型的本土企業因在關系嵌入與吸收能力協同方面的不同表現,導致了其知識搜尋內在邏輯的復雜和創新演化路徑的不確定。文章進一步以中國轎車企業為例,深入分析了全球制造網絡效應下本土的跨國合資企業和民營企業在關系嵌入和吸收能力協同上的差異對各自知識搜尋努力與自主創新能力提升所產生的重要影響。
關鍵詞:全球制造網絡;關系嵌入;吸收能力;知識搜尋;自主創新
中圖分類號:F272.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5831(2012)01-0071-06
一、全球制造網絡及其經濟效應
全球制造網絡作為一種新的、變革的組織結構,已成為經濟全球化最為顯著的特征之一。它以全球制造旗艦企業為核心,在世界范圍內集成地理分散、不同特質、不同能力的制造企業,將分散于各地的供應市場和消費市場運用各種方式系統聯結在一起,通過有效的全球資源整合和時空協調,創造出卓越的制造能力與服務能力。這種網絡擴展了傳統的組織生產系統邊界,包含了價值鏈的不同階段和環節,包括了企業間的聯系和企業內的聯系,雖然參與的實體之間并不一定彼此擁有所有權,但它充分體現了全球產業競爭所必需的時空聚集經濟效應。正是這種新的制造網絡發展范式的興起,使全球競爭格局經歷著巨大轉變,企業間由單純的競爭關系正走向競合共贏,創新與學習成了企業贏得全球競爭優勢的關鍵。因為,在全球制造網絡中。處于網絡中心位置的旗艦企業為了能通過全球制造網絡快速獲得低成本的國際資源能力與企業自身能力形成互補,必須使價值鏈分散,促使它們的知識與能力轉移到全球制造網絡中的各個節點上,同時其戰略意圖和領導也將直接影響網絡各低層參與者的戰略方向、在網絡中的位置等。而處于網絡節點中各層級的非旗艦企業包括其子公司、下屬機構、合資企業、供應商和承包商、分銷渠道以及研發聯盟和一系列的協議合作者等在網絡中處于從屬地位,它們在參與全球制造網絡獲得業務增長的同時,也獲得了學習旗艦企業先進知識并不斷創新發展的機遇。然而,由于全球制造網絡的不平衡性,處于價值鏈不同環節的不同參與者因在網絡中的地位不同和自身吸收能力的差異,其搜尋所需知識的程度和得到的收益也各不相同。
顯然,對發展中國家的本土企業而言,在其創新過程中主動參與全球制造網絡、積極利用外部行動者的思想和知識已顯得非常必要。本土企業為實現創新應轉向一種主動的“開放創新”模式,廣泛利用外部的知識來源、搜尋具有商業潛力的新思想。因為企業大聚焦于內部努力往往容易錯過很多機會,這些機會超越了該組織目前的業務范圍或需要與外部的技術知識相結合以解決當前的問題。所以,企業搜尋多樣化的知識來源有助于其創造技術和知識的新組合,并為其選擇不同技術路徑提供機會。
二、基于網絡關系嵌入的知識搜尋
在開放創新環境中,企業很少單獨創新,往往需要通過部署面向市場的外部通道(如同內部研發)使外部的思想商業化。這個過程重新界定了企業和它周圍環境之間的邊界,使企業更具滲透性并牢牢地嵌入于不同行動者松散聯結的網絡中。這表明創新極大地依賴于與領先用戶、供應商以及網絡內行動者的互動,網絡與聯系的作用日益突出。在全球化背景下,全球制造網絡的興起無疑為發展中國家本土企業在這些網絡中搜尋多樣化的知識、提升其創新能力,進而實現產業的轉型升級提供了機會和可能。因為全球制造網絡在增長價值鏈長度的同時。也提升了生產、物流等運作的復雜程度。這必然迫使處于網絡核心地位的跨國公司為提高外包要求愿意幫助本地企業提高其制造服務能力;與此同時,隨著知識與能力在網絡中的擴散,知識的空間粘滯性(Spatial Sticki-ness)降低,知識密集的高附加值活動轉移到網絡的各個節點,而處于網絡結點的本土企業有可能通過網絡中的嵌入性關系搜尋知識。
這種基于網絡的關系嵌入性所關注的是以直接聯結為紐帶的二元交易關系問題,指交易雙方之間相互理解、信任和承諾的程度,主要體現在信任、優質信息共享與聯合解決問題的安排三個方面。在全球制造網絡中,關系嵌入性為發展中國家本土企業帶來可觀的關系租金和競爭優勢,因為建立在一般契約基礎上的關系并不能進行有效地知識搜尋,而關系嵌入超載了這些契約關系,它能通過創造共同的身份促進知識免費交換和降低知識搜尋成本,從而克服障礙,促進學習。這種因在全球制造網絡效應下的關系嵌入性所產生的知識搜尋現象,在IT行業、汽車工業以及化工產業等都屢見不鮮。基于上述討論,筆者從關系嵌入性各維度包括信任、信息共享和共同解決問題三方面人手分析全球制造網絡效應下本土企業知識搜尋的機會。
(一)信任與知識搜尋
信任是關系嵌入性的主要特征之一,是維系企業間長遠關系的基礎,用來表征網絡成員在合作過程中相信對方不會故意侵犯自己的利益同時也會在合作中積極貢獻自己力量的程度,具體表現為合作雙方有共同的期望、信守承諾、平等協商和談判等。許多研究表明,信任可以抵消對合作伙伴進行機會主義行事擔憂的預期,是合作成功的基礎條件,確切地說是組織進行有效知識搜尋和學習的基礎條件。較高的信任度有助于企業搜尋多樣化的知識以提高創新效率,因為決策者不會擔心對方的行為,并且依靠對方完成共同目標;反之,所搜尋知識的準確性、深度、及時性就會受到影響,因為網絡內行動者不愿承擔風險將有價值的信息和緘默知識傳遞給對方。可見,信任使得參與全球制造網絡的企業可能更開放地對待合作伙伴,可以更深度地利用對方的互補性資源,從而提高組織的戰略柔性和競爭優勢。
(二)信息共享與知識搜尋
信息共享是指合作雙方超出契約規定主動共享任何可能有益于企業發展的信息的程度,可從共享信息的細節程度、準確程度、及時性、廣泛性和共享的種類等幾一個方面來衡量。當合作雙方僅僅是一種簡單的市場關系或契約關系時,雙方共享的信息往往是那些關于價格和數量的數據,而隨著關系嵌入性的加強,共享的信,息趨向于變得更詳細、更復雜和專有化,如盈利與成本信息、制造技術、戰略規劃以及合作制訂預期的供求儲備等,這些共享信息將有助于企業搜尋所需的新思想和知識。在全球制造網絡中,日益激烈的國際競爭勢必要求旗艦企業及其海外分支機構與供應商共享關鍵信息,而這種對信息共享程度的支持在一定程度上會直接影響發展中國家本土企業從全球制造網絡中知識搜尋的廣度和深度。進一步而言,本土企業與旗艦企業的互動交流,尤其是這種超越了合同與協議規定的信息交換,會促使本土企業更快速和有效地學習,提升其獲取知識尤其是默會知識的質量和效率,并促進現有知識和新知識的整合,減少創新風險,提高企業創新能力。
(三)共同解決問題與知識搜尋
共同解決問題是一種多樣性的交互過程,表征了合作雙方對保持合作關系和在關系維持期間為完成共同任務與本土企業共同攻克難題和克服困難所愿意承擔責任的程度。它主要通過兩種途徑來實現,一是當問題出現以后,雙方通過共同努力、互相幫助從而解決問題;或是當問題無法解決時,采取“折中”處理方式,通過共同協商,其中一方或雙方改變自身來適應現狀。共同解決問題的安排在獲取復雜的、難以編碼化的默會知識方面起著關鍵作用:一方面通過共同解決問題,合作雙方能夠形成默契,共享雙方的語言。因為如果網絡中個體可共享雙方的語言,它們就能更為順暢地進行交互作用,促進默會知識的轉移;另一方面,共同解決問題提供了—個觀察、實踐和運用具有高度抽象性質和粘性的默會知識的機會,也為本土企業提供了一個絕好的外部學習機會,能大大降低生產誤差并減少產品開發時間,提高組織創新效率。
三、基于關系嵌入與吸收能力協同的知識搜尋邏輯
在全球制造網絡效應下,發展中國家本土企業通過網絡中的關系嵌入性得到了從全球制造網絡特別是國際旗艦企業搜尋新知識的機會,但要充分利用這一機會,搜尋更多更有價值的知識,并使這些知識能夠對本土企業的創新能力和競爭優勢提升產生影響,還取決于本土企業自身的吸收能力。這種內嵌于組織慣例和過程的動態能力能夠通過組織的一系列慣例和過程,獲取、消化、轉換和應用知識并為企業贏得和保持競爭優勢。它是企業先前知識庫的函數,反映了企業內部積累的知識存量,主要體現在技術化的人力資源如企業技術人才的數量及其教育培訓水平、職業化人員的經驗等和自發的內在的學習努力如企業RD投入的類型與強度。
如圖1所示,可以用“關系嵌入性”和“吸收能力”兩個指標來理解不同類型本土企業搜尋知識、提升自主創新能力的路徑。在全球制造網絡中,不同類型本土企業可能表現出不同的知識搜尋邏輯和創新演化路徑。對于具有相對較強吸收能力的“內源型”本土企業來說,因較弱的關系嵌入性,其從跨國公司獲取知識時通常以市場為中介,有正式的規定知識獲取條件的合同,并且需要為知識獲取付費,如技術許可、交鑰匙工程、技術咨詢、資本品購買等;或者運用不通過市場作為中介的跨國公司被動參與的非正式機制,如反求工程、考察和人才引進等。這種類型的企業往往會因艱難的(Ar-duous)關系造成知識“粘性”,出現搜尋國際知識的困難,所以需要以更開放的心態對待知識流動,通過積極嵌入全球制造網絡,在與跨國公司持久合作的基礎上建立相互的信任和理解,增強相互付出和利用對方知識資源的意愿和主動性,以實現吸收能力和關系嵌入性不斷強化的協同效應,加速知識尤其是默會知識的有效搜尋,以獲取本土創新能力提升的機會,如路徑I。這一創新路徑是發展中國家非常望的。

然而,對于關系嵌入性相對較強但吸收能力較弱的本土企業而言,情況則有較大差異。這一類型的本土企業如合資公司往往本身是跨國公司戰略性空間聚集活動的結果,是其全球制造網絡在地理空間中延伸的產物。盡管此類本土企業積累了一定的本地化的生產制造能力和銷售服務能力,但缺乏系統性的自主研發能力和專業化的研發團隊,而且許多合資公司普遍存在嚴格的知識轉移限制條款和隔絕機制。這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這—類型企業自主開發的動機、信心和吸收外部知識的能力,雖然較強的關系嵌入性對知識獲取能夠產生積極作用,但因對跨國公司長期的技術依賴和薄弱的知識基礎,大大降低了其“干中學”和有效吸收、創新與應用知識的效率。其實,這種現象也集中反映了跨國公司的戰略意圖,因為在合資公司內部以及東道國本部所產生的技術研發能力、所可能研發的新產品,都會對其本部及其全球制造體系帶來威脅,所以他們一方面在轉讓成熟技術的同時會限制重大創新技術或核心技術的轉移,另一方面會通過多種方式防止合作方產生新的設計能力。顯然,此類型的本地企業雖然其價值鏈活動發生在本地,但其知識溢出效應與創新能力的提升并不顯著,因而其創新路徑具有不確定性。理想的情況當然是創新路徑Ⅱ,通過與本土資源能力的戰略耦合,不斷強化企業吸收能力,即通過在原有知識基礎上的創新以及為應用新知識在組織結構、管理機制、文化和生產過程等多方面的適應性調整和改進,提高自身的自主研發能力;但現實中更有可能的則是路徑Ⅲ,企業在全球制造網絡內的原有價值鏈聯系和關系嵌入性得到強化,國際旗艦企業的全球競爭優勢也得以進一步增強,但東道國的整體創新能力卻沒有得到相應提升的機會。
此外,對于低吸收能力和弱關系嵌入性的本土企業來說,由于其與跨國公司之間巨大的關系距離和知識積累差距,其很難進行有效的知識搜尋。這一類型的本土企業多半是原材料生產、低技術含量、勞動密集生產方式的制造商,往往依靠低成本優勢成為跨國公司在發展中國家采購簡單產品的供應商,他們處于全球價值鏈的低端,產品本身缺乏核心技術。隨著全球化競爭的加劇,此類企業仍想依靠傳統的低成本優勢獲取收益已十分困難,落后的技術水平和吸收能力最終會使其在全球制造網絡中被淘汰出局。因此,這一類型的企業只有在改善自身吸收能力的基礎上進行技術創新,發展高附加值產品,才能徹底擺脫在生產上、技術上、研發上越來越邊緣化的局面。而當他們擁有辨別、理解和吸收外部知識的能力(或者更強的知識基礎)時,在網絡聯結中也會有更好的表現。
根據上述分析,筆者認為,全球制造網絡效應的存在,特別是發展中國家本土企業在全球制造網絡中的關系嵌入性與吸收能力的協同對本土企業知識搜尋機制的影響進一步導致了本土企業有效知識搜尋的內在復雜性及其自主創新能力提升路徑的不確定性。其實,幾乎對所有發展中國家本土企業而言,參與全球制造網絡、引進或者說搜尋跨國公司的技術知識,其目的是為了獲取高端價值鏈活動或自身技術水平的發展,然而因其吸收能力的不足和對成熟技術、外圍技術過多投資的現狀導致了企業“引進一落后—再引進”的“能力型陷阱”和“投資型陷阱”。因此,對于發展中國家來說,如何避免上述“陷阱”,如何在全球制造網絡中建立和管理企業與網絡合作伙伴之間的關系及行為,是本土企業自主創新過程中所面臨的一大關鍵挑戰。
四、進一步的實證考察:以中國轎車企業為例
(一)中國轎車企業融入全球制造網絡的動因及性質
自中國第一汽車制造廠于1958年7月設計試制成功第一輛紅旗CA72型高級轎車以來,中國轎車工業已走過了50多年的發展歷程。對于中國轎車工業發展狀況的分析,應該放在全球汽車工業競爭的背景下來進行考察。如果說20世紀80年代信息技術的廣泛應用和經濟全球化的發展在一定程度為國際知識轉移和擴散創造了新機會,為中國轎車企業獲取新的技術知識提供了可能,那么在改革開放初期,為改變中國轎車工業落后的面貌,以各種方式和優惠政策引進國外的先進技術、設備以及資金等,試圖利用跨國公司技術溢出效應以彌補國內弱小的制造能力和技術創新水平的不足是中國轎車企業主動融入汽車全球制造網絡的根本動因。而隨著中國近年轎車工業的快速發展,自主開發和擁有自主知識產權成了中國轎車企業參與全球制造網絡、縮短與國外轎車生產大國巨大差距的強大助推器。但從更為深入的層面來分析,以上動因還不足以完全解釋中國轎車企業融入全球制造網絡這一經濟現象。其實,全球制造網絡中的旗艦企業為了低成本迅速獲得與自身能力互補的國際資源能力,其利用OEM、FDI等為戰略手段,將價值鏈分散至全球各地,并促使網絡中的參與者將自身能力轉移到以其為中心所形成的全球制造網絡的各個節點上,與此同時,旗艦企業則利用全球資源在東道國通過開發本地產品,增加銷售額。從這一角度來看,縮減成本和市場驅動是世界汽車跨國公司向中國遷移的主要動因。
因此,從根本上而言,中國轎車企業融入全球制造網絡是技術引進、體制傾向、自主創新、縮減成本、市場驅動等種種因素以及全球旗艦企業、中國轎車企業及中國特定的資源稟賦等不同層面之間關聯互動、協同演化的結果,它體現了汽車全球制造網絡內不同的網絡結點(旗艦企業、制造商、零部件供應商和合作者等)之間互動關系和聯系機制在地理空間上的戰略性延伸和發展。
(二)全球制造網絡效應下中國轎車企業的知識搜尋邏輯
目前在中國轎車工業中,制造廠商主要分為本土的跨國合資企業和本土民營企業,這兩類企業因在全球制造網絡內關系嵌入程度的差異、吸收能力和自主創新動機的不同,所以對知識搜尋的努力也不盡相同,見表1所示。

對于本土的跨國合資企業,雖然其形成了一種開放、互動的全球制造網絡聯系,與國際旗艦企業有較高的信任、良好的溝通、共同的操守和標準,但因長期對合資外方提供現成車型的依賴及合資外方的控制與戰略隔絕機制,磨損了其進行自主創新的意志和動力,因此在對自主研發的投入強度上遠遠低于跨國公司,其消化吸收和整合新的技術知識于商業目的的吸收能力依然較薄弱(吸收能力與企業過去的研發活動強烈相關),對知識搜尋的努力表現不甚理想。例如,在研發投入方面,目前中方合資零部件企業在技術研發的投入其行業總平均水平不到銷售額的1%,而跨國公司則投入比重較大,根據英國商業、創新和技能部2009年(以2008年-財務數據為基礎)公布的全球企業研發投入前20家汽車整車企業和49家汽車零部件企業中,從研發投入高低來看,整車企業中,前十位的企業依次為豐田、大眾、通用、福特、本田、戴姆勒、日產、寶馬、標致雪鐵龍、雷諾,研發投入比重在3%6%之間;汽車零部件企業中,前十位的依次為博世、電裝、大陸、德爾福、愛信精機、法雷奧、普利司通、ZF、米其林、海拉,研發投入比重在3%-9%之間,大部分企業總部位于日本、美國、德國。顯見,中國合資轎車企業在研發投入上嚴重不足。而且由于合資企業絕大部分缺乏技術轉讓的藍圖,只是根據外方產品的生產許可權進行組裝,目前其在產品開發活動中最多也僅僅局限于根據當地的特點進行設計變動或升級改進,基本沒有涉及其他層次的開發活動和創新。雖然有合資公司開發了自主品牌車型,但鮮有自主開發車型在市場上露面。
其實,深究其主要原因,不難發現,跨國公司為維護其自身在網絡中的地位、權力和利益,合資轎車企業在國內的運作從本質上必然只是一個“封閉式”的生產系統,并充分體現跨國公司的戰略意圖。換言之,為了維持或強化與旗艦企業長期的協作關系,合資企業根據其戰略意圖在特定的地理區位組建供應鏈,形成產業鏈的移植與衍生,這無疑為合資企業進行知識搜尋設置了屏障。可見,這一網絡的具體活動地點與環境雖然在中國,但其價值鏈活動聯系以及知識轉移機制本身卻是非本地化的。伴隨著全球轎車跨國公司生產制造活動向中國的遷移,其全球制造網絡中的核心供應商及其零部件配套企業等在某種程度上其實是以中國特定地理空間為依托,復制和再造了這些企業之間原已存在的獨特協作關系和知識轉移機制,是其對價值鏈活動在地理空間的轉換與重塑,并沒有從根本上導致當地根植性和與當地產業形成互動。從表象上看,這些合資轎車企業的產品乃至技術都有了飛速的“升級”,實質上并未給東道國轎車產業和企業提供通過互動學習以獲取默會知識、復雜技術尤其是關鍵核心技術等實現技術升級的機會,因而對中國轎車工業技術創新能力提升的作用也是有限的。以轎車零部件產業為例,近年來,隨著外資整車生產企業在中國本地化進程的加速及其零部件全球化采購和模塊化集成供貨趨勢的加強,與之配套的國外零部件企業也紛紛跟隨進駐。世界著名零部件廠商如美國的德爾福、偉世通,德國的博世,日本豐田系、本田系和日產系的整車配套的零部件公司都已經相繼在中國合資或獨資辦廠。目前全球排名前100位的零部件供應商中有70%以上已在中國開展業務,在華進行汽車零部件生產的外商獨資或合資企業超過1200家,其中在汽車電子和發動機零部件等高技術含量領域,外資控制的企業高達90%。這都充分顯示出全球制造網絡原有價值鏈聯系的拓展與強化。顯然,對跨國合資企業而言,其自主創新能力的形成具有一定的艱難性和復雜性。
對于本土民營轎車企業,最具代表性的如安徽奇瑞、浙江吉利、遼寧華晨、黑龍江哈飛、河北長城等“草根”民族企業,他們并不像跨國合資企業那樣深深地根植于全球制造網絡,與旗艦企業有著密切的聯系,但與合資企業相比,這些企業卻有著很強的自主創新動機,并具有自己獨立的研發機構和研發團隊,因此他們在知識搜尋的努力上有著較好的表現。但是由于組織本身在研發投入、吸收能力以及全球制造網絡中關系嵌入方面的弱勢,本土民營轎車企業搜尋新知識過程中往往受技術和地理上的制約。考慮到組織創新很大程度上通過現有知識和新知識的整合,而跨越技術邊界和地理領域的對外部多樣化知識的搜尋又能為創新提供非常有用的新思想、新見解和新技能,為此,本土民營轎車企業為彌補較為薄弱的研發實力和制造工藝主要采取兩種關系聯結機制——戰略聯盟和技術人員流動為企業跨界遠程搜尋牽線搭橋,以汲取其他公司的知識存量,在消化吸收和改進創新過程中,不斷積累自主創新能力。一方面,通過與全球制造網絡內旗艦企業及其他網絡成員的聯盟合作,根據本地市場需求,共同致力于特定技術或產品問題的研究開發,促進了跨情境(技術和地理)的組織間知識流動,實現了資源互補,減少了民營轎車企業單獨開發的風險及投入成本,以此實現快速創新。例如吉利,與韓國大宇合作學習規范化的整車設計流程和設計細節,與德國呂克中克公司合作設計車型,與意大利汽車集團公司合作學習全流程的整車開發技術等,通過聯盟合作以提高核心零部件和整車的自主開發能力。此外,技術人員流動主要體現于社會關系網絡中行動者間聯系的頻率,它增加了本土轎車企業搜尋其他公司知識存量的可能,有利于填補企業現有情境的空白,能減少研發與人力投入、提高創新效率。例如民營轎車企業通過其技術守門人以及從跨國公司或合資企業雇用或聘請相關專家來自主開發轎車關鍵零部件和整車,特別是合資拉動的零部件工業及其培養的管理和技術人才在本土轎車企業的崛起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如奇瑞、吉利等企業都有從歐美、日本和韓國等跨國公司或合資企業雇用或聘請專門技術人才幫助其進行技術改進和現場管理的經歷。
不容否認,企業間聯盟和技術人員流動對本土民營轎車企業的跨界知識搜尋和技術學習是兩種有用的關系聯結機制,促使他們與全球化制造網絡中旗艦企業與其他網絡成員之間從最初偶爾、松散或簡單的交易關系,逐漸發展為了建立在信任基礎之上的合作關系,這有利于其吸收能力的提升和自主開發能力的培育。但對于起步較晚、研發能力較弱和缺乏資金實力的本土民營轎車制造企業而言,要完全形成自主開發能力并非一日之功,需要經歷引進模仿一消化吸收一改進創新一自主創新這樣一個從弱到強、從成本優勢轉向技術優勢、從一個民族品牌成長為世界品牌的發展路徑。因此。在開放創新環境中,本土民營轎車企業應充分利用全球制造網絡帶來的機遇,通過國際資源和國內資源的耦合,做好對引進技術的二次創新工作以及生產制造、研發、銷售和服務等價值鏈上不同活動的協同,逐步提高新產品的自主開發能力。
五、結論與啟示
基于中國轎車企業的案例分析可見,全球制造網絡效應下,因不同類型本土企業在關系嵌入性和吸收能力協同方面表現的差異,導致其知識搜尋內在邏輯的復雜性和創新演化路徑的不確定性。一方面,全球制造網絡給參與其中的發展中國家本土企業提供知識搜尋和學習途徑和機會。另一方面,有可能因過度嵌入或嵌入性依賴,導致“鎖定效應”,致使本土企業對外界環境變革的反應能力弱化、知識搜尋努力以及創新動機退化和競爭力下降,且徘徊于全球價值鏈的低端,最后走向衰落;或因嵌入不足,本土企業難以融入全球制造網絡并參與其中的分工合作,這可能會導致跨界多樣化知識搜尋的艱難,或其可能被邊緣化或淘汰出局。因此,發展中國家的本土企業應戰略性地考慮嵌入或參與跨國公司主導的全球制造網絡的程度。
而且,企業進行有效的知識搜尋還取決于理解、消化和整合來自外部網絡知識的吸收能力。如果本土企業的吸收能力較弱,即使國際旗艦企業愿意將新知識轉移給本土企業,本地企業也不能對這些知識進行很好的消化吸收而真正進行自主創新。同時,有較強吸收能力的本土企業與外部網絡建立聯結的可能性就越大,因為其與旗艦企業或網絡內其他成員有更多的共同語言,能進行有效的知識交流和互動學習,使得知識搜尋變得相對容易,增加了本土企業利用其他企業知識存量的可能性。而吸收能力依賴于企業自身的知識基礎,因此為彌補發展中國家本土企業薄弱的知識基礎,本土企業應堅持以自主研發為主、聯合開發為輔,展開國內外技術聯盟或合作,通過引進、消化吸收和改進創新,不斷積累吸收能力和提升自主創新能力。
此外,在開放創新環境中,自主創新動機對本土企業的知識搜尋也會產生一定影響。如果創新動機明確,本土企業在全球制造網絡內能克服知識搜尋過程中的困難,并表現出極大的耐力,往往有較好的創新效果,當然也應注意過于開放的熱情會使搜索活動因跨越太多的搜索渠道而消耗太多的成本。如果創新動機不明確,本土企業對知識搜尋會表現出不情愿,其他公司也有可能不愿與其進行互動學習,易造成本土企業知識搜尋不足或狹窄,致使創新變得困難。
因此,在全球制造網絡效應下,網絡關系嵌入與吸收能力的協同對發展中國家本土企業知識搜尋的內在邏輯和創新演化路徑的影響應從多層次、動態演化的視角去理解,并在分析全球制造網絡發展范式和本土企業向全球價值鏈高端攀升的同時應強調本土企業的本體地位及其自主創新動機的重要性。并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分析本土企業與全球制造網絡中的旗艦企業及其他網絡成員的互動關系怎樣促進全球制造網絡的演進,以及在不同的演進階段本土企業需要具備什么樣的知識基礎和聯結關系來適應不斷變化的創新任務和環境需求,以有效促進知識搜索和自主創新能力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