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前期我國語文教學內容的發展特點

　　1904年1月，清政府頒布了《奏定學堂章程》，這是我國第一個經政府頒布并在全國實行的正規學制，史稱“癸卯學制”。該學制在中小學堂中開設有“中國文字”、“中國文學”課，從課程開設的規定中，可以看出兩課程已經具備了以閱讀和寫作教學為主體的語文學科的特征，拉開了具有現代學科意義的語文教育的序幕。從此，語文教育從傳統的文史哲不分的“大語文”教育中脫離出來，走向獨立化的學科發展之路。從語文獨立設科至解放前的幾十年間，由于社會的變動和發展，由于語文課程標準的制訂和更替，特別是語文教育界人士對語文學科發展的極大關注和不懈努力，促使近現代語文教學內容由傳統的讀寫和識字教學向聽說讀寫及語文知識教學發展，語文教學內容的主要載體——語文教科書，由舊制文選型向單元組合型轉變。綜觀我國近現代語文教學內容的演進歷程，有如下鮮明的特點：
　　一、 語文知識體系的系統化
　　我國傳統的語文教育重視從語感中學習，強調“讀書千遍，其義自見”、“文無他法，惟勤讀書而多為之而已”，這種僅靠學生的悟性而無語文知識幫助的學習，具有很大的盲目性，效果有限。清末民初以來，隨著“語文合一”或“言文一致”的確立，隨著文法組織的更加精密靈便，隨著語文教育界人士（如夏丏尊、葉圣陶等）的理論與實踐，語文知識體系的日漸完善和系統化，通過語文課程標準的規定和中小學語文教科書的編寫充分體現出來。比如，1934年夏丏尊、葉圣陶等合編的《開明國文講義》第一冊《編輯例言》中所說：“這部講義里的文章的選錄，第一二冊注重在文章的類別和寫作的技術方面，第三冊注重在文學史的了解方面，閱讀之后，就可以得到關于國文科的全部知識。”“每篇選文的后面附有解題、作者傳略以及語釋。”[1]在第一、二冊里，每隔開四篇選文有一篇文話，另有一篇文法的講話，文法完了以后接著講述修辭知識等。現以第一冊所列的“文話知識”為例，以窺見語文知識的系統性：共有18個內容，包括記述文、敘述文、記述文敘述文的混合、描寫、擬人的寫作法、解說文、議論文、四種文體的混合、敘述文的主人公與場面、寫境、抒懷、詩與詞、辯論、小說、小品文、敘事詩、勸誘與諷刺、寓言等。
　　二、 語文教學注重實用性
　　傳統的語文教學內容讀的主要是灌輸封建思想、倫理道德的古圣賢書，寫的也是一些脫離實際的八股文。自新式學堂起，語文開始獨立設科，語文教學的內容實行分級編排，閱讀的內容“經”的成分減弱，與生活有關的“文”的成分增強，習字和寫作的難度大為降低，語文的實用性開始受到重視。隨著國語統一運動和白話文運動的勝利，白話文開始進入中小學語文教科書和語文課堂，語文教學內容由于教學語言的變化，逐步擴大了范圍，語文學習與生活的聯系更加緊密，聽說能力的培養材料多與生活實際相關；閱讀的內容除了普通文以外，還增加了實用性文體如雜感、隨筆、短評、速寫、日記、書信等。寫作方面，小學和初中主要采用白話語言寫作，而且形式多樣，如日記、讀后感、小品文、普通文等，一般不提倡寫文學類文章。就教科書的建設而言，清末民初，主要是改良的文選型教科書，語言也是文言的，盡管內容安排也比較生動，有了明確的使用對象，但是仍舊是教師的教本，不利于學生的自主學習。“五四”以后，人們對教科書的建設做了不斷的探索，有人主張從內容和形式兩個方面來做選文取舍的標準，內容方面大概可以憑背景的親近不親近，需要的迫切不迫切，頭緒的簡明不簡明這些條件；形式方面大概可以憑需要的迫切不迫切，結構的普通不普通，規律的簡單不簡單這些條件。到20世紀30年代，集范文、語文基礎知識、能力訓練、課外活動于一體的，便于學生自主學習的語文教科書出現。這種單元組合型教科書，突出了語文的工具性，加強了內容的實用性，典型的教科書《國文八百課》即是。
　　三、 語文教科書的科學性增強
　　近現代 語文教科書基本上摒棄了封建思想道德和倫理方面的內容，民主共和的和宣傳科學知識、介紹科學方法等健康向上的內容逐漸增多，大大增強了其科學性；在編排形式上，人們做了不斷的追求和深入的探索，使教科書形成一定的知識鏈，更符合學生的心理和接受能力。就語文教科書的科學性而言，主要表現在：
　　1.教科書編排的科學性。一是近現代教科書的編排方式更利于提高學生的語文能力。傳統的語文教科書基本上都是文選型的，一般都是按時代先后從古至今排列，再穿插作家和體裁排列，很少考慮學生的認知規律和接受能力。清末新政以后，傳統文選型教科書的編排經過不斷的改良和突破，最終形成了語文知識、語文范文、語文練習、語文助讀四大系統有機組合而成的單元組合型語文教科書。這種教科書既是教本又是學本，使用起來非常方便，利于提高學生的語文能力。二是近現代語文教科書的編寫力求符合學生的學習規律。如商務印書館出版的《最新國文教科書》，從筆畫看，前五課限定6畫；前十課限定9畫；以后逐漸增加至15畫為止。從字數看，第一冊每課從8字至40字；第二冊每課從40字至60字。這樣編排既有利于學生對知識的消化、積累，又利于保持學生學習的持久力。又如《中學國文教科書》的編寫，先是“六書之文”，后是字類、句法、章法、篇法，最末是古今文體，循序漸進，為學生進一步學習打下基礎。三是近現代語文教科書選材的廣泛性，利于拓寬學生的知識面。語文教科書是學習其他各科的基礎，理應包括天文、歷史、地理、科學等多科的基礎知識。在編寫教科書時，人們對此做了不懈的努力。如張元濟、高夢旦、蔣維喬、莊俞等人為了近代語文教科書的內容更加豐富，在討論近代語文教科書的編寫原則時強調：“所選材料應廣泛，不偏于一隅。各冊60課中，約計理科、歷史各占15課，地理9課，修身、實業各7課，家事、衛生、政治、雜事共7課。”[2]
　　2.選文比例的科學性。選文是語文教科書的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也是學生最早接觸到的整篇教學內容。因此，選文的科學性至關重要。一是選文的語體比例。清末至新學制實行之際，中學語文教科書的選文全是文言文，而1923年《初級中學國語課程綱要》頒布后，文言文與白話文的比例發生了重大變化，即白話文為30%左右，文言文為70%左右，到了1929年《初級中學國文暫行課程標準》頒布，白話文已經在教科書中占據了主要地位，初中一、二、三年級白話文的比例分別是70%、60%和50%。之后，到20世紀40年代，這一比例也基本沒有什么變動。尤其令人注意的是，以文言文為主的高中語文教科書，在文言文和白話文比例上沒有明確劃分，也沒有參考依據，直到1940年修訂的《高級中學國文課程標準》才對選文精讀有了規定，高中一、二、三年級文言文和白話文的選文比例依次是七與三，八與二，全是文言文。二是選文的文體比例。從20世紀30年代開始，人們對各種文體在語文教科書中應該占多少比例已有較為清晰的認識，這為教科書的編寫提供了參照依據。如1940年修訂的《初級中學國文課程標準》對初中精讀課文的文體比例作出了具體規定，即記敘文（包括描寫文）：第一學年70%、第二學年20%、第三學年20%；說明文：第一學年20%、第二學年60%、第三學年30%；抒情文（包括韻文）：第一學年10%，第二學年10%，第三學年20%；議論文：第二學年10%，第三學年30%。[3]
　　從上述的特點可以看出，近現代語文教學內容在訴求科學化的過程中，的確取得了很大成績。毋庸諱言，還存在著不少問題，比如，“五四”前后尤其是20年代，語文教育受到西方教育理論尤其是杜威的“兒童中心論”等思想的影響，小學語文教學為追求趣味性而出現過于“兒童化”和“文學化”的傾向。1915-1916年間的國文教科書為了糾正過去教科書遠離兒童心理和興趣的弊端，開始出現煤炭談話，水之自述一類的課文。到1921年左右，有人提倡兒童文學，兒童文學高漲，如各坊間的國語教科書也以兒童文學作標準，編入了物話、寓言、笑話、生活故事、自然故事、兒歌、民歌等材料。自此，小學國語教科書太偏重“引起學生興趣”，對兒童的“可能性”估計不足，而且課文內容也過于簡單，誠如陶行知所批評的“甲家書館的‘大狗叫，小狗跳，叫一叫，跳兩跳’等內容，讓學生學習這些有音無義的文字有何意義？”[4]此外，坊間教科書還存在著歐化和文言化的弊病，不適合做學生的寫作范本；存在著文言文和白話文混合編排時搭配不得宜等問題；存在著某些課本編寫像描寫辭典，一些文章為充數而選，根本不顧學生的需要等不足。[5]盡管如此，在語文現代化運動和近現代教育改革浪潮的沖擊下，近現代語文教育與傳統語文教育相比，在語文知識、語文語體、語文教科書等方面的科學性不斷增強，向語文教育科學化邁進了一步，為我國語文教育的現代化奠定了基礎。
　　參考文獻
　　[1] 夏丏尊，葉圣陶.《開明國文講義》（第1冊），開明書店1934年版，第1頁.
　　[2] 王建軍.中國近代教科書發展研究，廣東教育出版社，1996（110）.
　　[3] 課程教材研究所編.20世紀中國中小學課程標準·教學大綱：語文卷.人民教育出版社，2001：305-313.
　　[4] 陶行知.教學做合一下之教科書.載《中華教育界》1931（4）.
　　[5] 余冠英.坊間中學國文教科書中白話文教材之批評.載國文月刊，1944（17）.
　　（責任編輯 任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