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靜
(中國人民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北京 100872)
以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的“三部曲”分析
王 靜
(中國人民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北京 100872)
“以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的提法,預設著欲推進人民民主應有相應的傳送機制。黨內民主發展了,不等于人民民主自然而然就發展了,其間存在著帶動的可能性、可行性、持續性與穩定性等諸多問題。我國要實現穩定可持續的民主發展,必須準確找到黨內民主與人民民主有效的對接點。中國共產黨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領導核心,其執政地位成為黨內民主成果能否轉化為人民民主的關鍵點,從黨內民主走向人民民主,必然要經過執政民主的中介。因此,首先要大力發展黨內民主,否則將失去其帶動人民民主的可能性;其次,要著力研究黨內民主成果如何化為執政民主;最后,要實行黨政分開,保證人民民主免遭來自權力集中的危害。
黨內民主;人民民主;執政民主
目前,從國內學界的研究來看,推進和實現社會主義民主的路徑主要有以下幾條:基層民主路徑、協商民主路徑、法治民主路徑以及憲政民主等。不同觀點的共識是任何路徑選擇下社會主義民主實現的關鍵,都是通過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十六大以來,隨著黨對“以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的強調,剖析清楚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的運行機制成為研究的重點與熱點。
必要性與可行性分析
從邏輯預設來看,“以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的提出有這樣一個基本的預設前提,那就是黨內民主與人民民主是有內在聯系的兩個不同層面的民主。因此,在回答“如何以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這一現實問題前,需要從理論上弄明白黨內民主與人民民主之間的“同”與“不同”。
黨內民主與人民民主之間的不同,決定了在我國特定的歷史條件下,以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的必要性。簡單地講,黨內民主是指在黨內,全體黨員根據黨章賦予的權利按照民主程序平等參與黨的事務。而人民民主則是指在國家生活中,全體人民平等地享有參與國家經濟、政治、文化等事務的權利,其實質在于人民當家作主。兩者的區別在于:首先,民主實施的范圍不同。黨內民主屬于一黨范圍之內的民主,人民民主是全體人民享有的民主。其次,民主權利的享有存在差別。中國共產黨作為具有高度組織紀律性的政治團體,具有嚴格的紀律要求和組織制度,只有承認黨的綱領和章程,愿意參加黨的一個組織并在其中積極工作、執行黨的決議,履行黨員義務的黨員才能享有黨員民主權利。也就是說,黨內民主權利的享有是有政治條件的。而人民民主權利的享有則不同,只要公民不犯法,就享有人民民主權利。再則最重要的一點,從民主發展程度看,黨內民主的水平應高于人民民主。中國共產黨作為中國工人階級的先鋒隊、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的先鋒隊,吸納的是社會階層中的思想政治素質較高的先進分子,具有發展更高程度民主的主體優勢。毛澤東曾經指出的那樣,“我們的國家是一個小生產的家長制占優勢的國家”[1],長期缺乏民主傳統,群眾文化水平低和政治意識弱,因而人民民主在較長時間會處于較低水平。黨內民主不同于人民民主,又應是發展程度更高的民主,這就決定了在中國特定條件下,必須注重黨內民主的發展,以黨內民主帶動和促進人民民主的發展。
黨內民主與人民民主的內在有機聯系為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提供了可行性。黨內民主與人民民主從本質上來講,都屬于政治民主的范疇,具有內在一致性。第一,從領導體制看,人民民主是在黨的領導下建設和發展的。列寧在領導蘇維埃社會主義民主建設的過程中,經歷了一個從直接民主向間接民主的轉變。他指出,“由于文化水平這樣低,蘇維埃雖然按黨綱規定是通過勞動者來實行管理的機關,而實際上卻是通過無產階級先進階層來為勞動者實行管理而不是通過勞動群眾來實行管理的機關”[2]。“通過無產階級先進階層來為勞動者實行管理”就是通過黨的領導來實現管理。在我國發展人民民主面臨同樣的客觀現實的制約,現在還不能實行直接的人民管理制,只能通過黨的領導來發展人民民主。這樣,黨自身的民主水平就直接制約著人民民主的發展水平,并為人民民主發展提供了可行性。第二,從基本精神來看,兩者實際上都蘊含“權利和權力”的特定關系,一方面是積極意義上的民主權利的平等行使;另一方面是政治權力的平等共享,權力共享的關鍵是實現權利對權力的制約。這種基本的相通表明,黨內民主對人民民主的示范、促進具有現實可行性,是可以實現的。第三,從發展目標來看,人民民主是黨內民主的最終落腳點。以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為根本宗旨的中國共產黨,發展黨內民主的目的在于“增強黨的創新活力、鞏固黨的團結統一”,從而提高黨的執政能力,為堅持人民民主專政、實現人民當家作主提供政治保證。所以,以黨內民主促進人民民主是黨的政治使命。只要黨在實踐中堅持履行這個使命,人民民主就一定能實現。
從發展的模式來看,以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可以分為直接帶動和間接帶動。直接帶動,就是以黨內民主建設經驗的樣板示范作用直接促進人民民主發展;間接帶動則是通過一定的政治中介推動人民民主。直接帶動存在經驗移植的適應性與效用發揮的穩定性與持續性問題。移植的成功與否和效用如何,不僅取決于主觀的愿望,更取決于客觀的條件。我國歷史悠久,民主的土壤不深厚,在這種情況下,期冀通過直接的民主示范很難取得有效的成果。這里,問題的關鍵在于培育人民民主發展的土壤,為黨內民主示范和促進人民民主提供社會基礎。為此,就要求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領導核心中國共產黨,以民主執政的方式在實踐中去逐步提升人民群眾的民主意識和參與能力。可見,較為可行的路徑是通過黨內民主的發展提高黨民主執政的能力,從而以民主執政為政治中介推進人民民主的發展。
民主執政既是人民民主的發展,也是人民民主實現的條件和保障。在社會主義條件下,民主發展與共產黨的領導具有密不可分的關系,馬克思恩格斯就是“把‘無產階級轉化為統治階級’和‘爭得民主’這兩個概念并列在一起的”。人民民主是黨執政的目標,“共產黨執政就是領導和支持人民掌握管理國家的權力,實行民主選舉、民主決策、民主管理和民主監督,保障人民依法享有廣泛的權利和自由,尊重和保障人權”[3]。只有在共產黨的領導下才有可能實現真正的民主,但黨的執政不直接等于人民民主的實現。我國作為“一黨執政,多黨參政”的社會主義國家,黨擁有掌握社會資源的強大力量,這一力量既是人民民主實現的保證,但同時也可能成為人民民主實現的障礙,關鍵就在于黨如何運用好手中的權力,保證人民當家作主的實現。2004年9月,黨的十六屆四中全會首次提出了“要堅持為人民執政、靠人民執政,支持和保證人民當家作主,堅持和完善人民民主專政,堅持和完善民主集中制,以發展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壯大最廣泛的愛國統一戰線”[4]的“民主執政”的新命題。民主執政,就是要為人民執政,靠人民執政,就是要形成有利于民眾參與的民主制度、環境與機制,讓人民能夠成為自己社會事務的參與者、決策者、管理者與監督者,從而保證人民民主的實現。所以,民主執政的發展就意味著人民民主的發展,民主執政的過程,就是人民民主的發展過程。
然而,提高黨民主執政能力的前提是黨內民主的發展。歷史的經驗教訓告訴我們,黨內民主的缺失,必然造成民主執政的落空。在十六大上,黨提出了改進黨的領導方式和執政方式的要求,這既是我國政治體制改革的關鍵,同時也是促進黨民主執政能力提高的關鍵。只有實行民主的黨,才能民主執政,從而實現“以發展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正如鄧小平在強調正確處理黨內民主與人民民主的關系時指出的那樣:“在我們黨內和國家內,必須按照毛澤東提出的,要造成又有集中又有民主,又有紀律又有自由,又有統一意志、又有個人心情舒暢、生動活潑,那樣一種政治局面。這種局面首先要從黨內造成。我們國家也要造成這樣一種局面。但是,如果黨內不造成,國家也造不成。我們黨一定要造成這樣的生動活潑的政治局面,我們黨內一定要有充分的民主。”[5]近幾年黨的建設的實踐證明,只有加強黨內民主建設,才能培養一支具有民主意識、民主作風的干部隊伍,為民主執政提供人才支撐;才能從制度建設、精神培育諸方面為民主執政造就良好的政治生態。
總之,執政民主是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的中介環節,黨內民主——執政民主——人民民主的“三部曲”,構成了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的內在機制。這里我們所講的“三部曲”指的是三個邏輯環節,并不是時間上的先后順序,不是指完成了黨內民主,再實現民主執政,再實現人民民主。事實上,黨內民主的建設必然同時推動黨的民主執政,促進人民民主的實現,三者是協調互動的統一體。
“以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這一提法,決定了這一帶動機制建設的基本點在于發展黨內民主,在于以黨內民主促進執政民主從而促進人民民主。這里,涉及兩個基本問題,一是實現民主權利的享有,一個是實現權力的制約。
第一,以保障黨員民主權利為核心,推進黨內民主制度建設,促進黨內民主的發展。理論上,黨內民主的發展水平應高于人民民主,但實際情況卻是,“由于新社會階層的出現和中國互聯網化的迅猛發展,已出現前者滯后于后者,后者在推動前者的客觀現象”[6]。因此,必須加快黨內民主建設的步伐。“實現黨內民主的制度化和規范化,是黨內民主走向成熟的關鍵”[7]。這就是說,加強黨內民主建設,首要的是以制度的確立為黨員民主權利的落實提供組織和程序上的穩定性硬支撐,以制度環境的形成充分散播民主理念、作風、原則,創設有益民主持續發展的軟環境。我國是官僚主義習氣深厚的國家,“舊社會滅亡的時候,它的尸體是不能被裝進棺材、埋入墳墓的。它在我們中間腐爛發臭并且毒害我們”[8]。官僚主義是生長在黨和國家肌體上的毒瘤,直接危害民主的發展。事實證明,如果缺乏制度化的支撐,官僚主義隨時可能復活,只有以每個黨員的參與為基礎建立起制度化的民主機制,黨內民主才能發展。
黨員民主權利的落實,就是通過完善選舉、決策、執行、監督制度,為黨員行使選舉權和被選舉權、知情權、參與權和監督權提供保障。民主選舉是發展民主的首要環節。要完善選舉制度,擴大直接選舉、改進候選人提名和介紹、實行差額選舉。不僅要注重選舉民主,還要改革干部人事制度,吸納新的人才充實黨員干部隊伍。同時,要保障黨員參與黨內決策,尤其是黨的重大問題決策;保障黨員的知情權,大力推動黨務公開;保障黨員享有監督權,以使集體的意志在執行過程不被個別領導人的意志左右。此外,還要進一步完善民主詢問、質詢、罷免制度。只有在每一環節保障黨員權利的落實,才能形成適宜民主發展的生態環境,促進黨內民主的良性健康發展。
第二,提高干部民主素質和黨的民主執政能力,運用黨內民主建設的經驗促進人民民主的發展。要提高黨員干部的民主素質和民主執政能力。民主素質,是包括民主意識、民主作風以及運用民主程序和制度發展民主的能力。這里,首先是民主意識的確立和民主作風的養成。黨員干部有民主意識、民主作風,才能自覺按照民主的要求辦事,從而提高民主執政能力,才能引導和帶領群眾參與民主選舉、決策、管理和監督,從而推動人民民主在群眾中生根發芽。因此,就要善于選任具有較高民主素質的黨員干部,加強對他們的民主教育,引導他們提高民主執政能力,并為他們提供施展能力的空間。
要將黨內民主建設過程中取得的經驗運用于國家生活,促進人民民主的發展。移植不是簡單的搬用,而是一個改造的過程。近年來,國內一些學者大力鼓吹西方民主制度的優越性,罔顧實際國情,寄希望于西方民主制度的引進以推動我國人民民主的發展。誠然,國外的先進經驗是我國發展人民民主需要研究和借鑒的,但根本上說,我們應從中國實際出發,探索適合自身發展的民主建設道路。十六大以來,黨內民主的建設取得了顯著的成果。黨內選舉、決策、執行、監督的成功經驗,黨員民主權力保障制度、黨代表常任制,以及黨務公開、基層公推直選領導干部,同級黨委會向同級代表大會負責、報告并接受其監督等發展黨內民主的做法,都可以改造運用于我國民主政治的建設,都有助于推動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民族區域自治制度和基層民主自治制度的發展。相信這比直接來自西方的三權分立制更適應中國國情。
第三,實現黨政分開,防止過分集中的權力造成對人民民主的損害。黨政分開是權力制約的重要手段,是發展民主的重要途徑。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的不僅要實現黨領導下的可控的、有序的民主,同時也要防范這種控制變異為對人民民主的障礙。在生產力落后國家建立起社會主義制度,不能馬上實現全民參與國家管理,只能通過黨來領導和管理國家。這時,能不能處理好黨政關系就直接關系著人民民主的實現。作為執政黨的共產黨,手中掌握著龐大的資源,面對權力的誘惑,如何抵御腐蝕、維護人民的根本利益,是擺在執政黨面前必須解決的一道難題。毛澤東在回答黃炎培周期律時提出了“民主”這一途徑。可問題在于,民主如何保障。要實現民主就必須實行黨政分開,以防止權力過分集中,實現權力制約。列寧就強調:在無產階級先鋒隊管理國家時特別要注意黨政分開,黨組織不能代替國家機關從事政府日常具體事物,而是在正確劃分黨政工作職責范圍的基礎上實現黨對國家機關的“總的領導”。列寧的教導我們千萬不能忘記!□
[1]毛澤東.毛澤東選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529.
[2]列寧.列寧選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770.
[3]十五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31.
[4]十六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中)[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6:275.
[5]鄧小平.鄧小平文選: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306.
[6]黃宗良.推進黨內民主和人民民主要消除幾種思想障礙[J].理論學習,2010(8).
[7]李源潮.推進黨內民主建設增強黨的團結統一[J].黨建研究,2007(11).
[8]列寧.列寧全集:第3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380.
責任編輯:張功杭
D26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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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4-1605(2012)10-0019-04
王靜(1986-),女,四川樂山人,中國人民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馬克思主義發展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