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意產業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分析——以英國為例

□章超斌 高長春

（1、2.東華大學旭日工商管理學院，上海 200051）

創意產業作為一個新興產業，引起各國或地區的高度重視，許多國家將其列為戰略產業和支柱產業，創意產業的發展成了經濟增長的重要部分。厲無畏等人以產業融合為視角分析了創意產業對經濟增長方式和產業結構的優化，認為傳統行業的創意部門獨立出來形成以創意為主導投入要素的創意產業，并為傳統產業提供智力支持，形成相互融合，促進產業結構升級，從質和量上都帶動經濟的快速協調發展［1］［2］［3］。韓順法對我國創意產業與經濟增長進行了關聯性分析，表明我國創意產業與經濟增長及產業增長的關聯性較為顯著［4］。李雪玲、馬春等介紹了國外創意產業的發展及與經濟總量的關系，給了我國發展創意產業一些啟示［5］［6］［7］。譚軍認為創意產業的高耦合性、高滲透性及高精神價值性能帶動傳統產業升級，誘發創意產業裂變出新興產業，引導產業結構優化［8］。周國林從產業升級視角分析，認為創意產業具有創新性、產業融合性、高知識性特點，創意產業通過增加產業的附加值，提升產業的滲透性、關聯性和集聚性，推動產業創新，促進產業升級［9］。王紅亮等人從理論上探討了發展創意產業與經濟增長的關系，以及促進經濟增長模式轉變的途徑［10］。目前關于創意產業與經濟增長關系的研究正隨著創意產業的發展逐步成熟化，但大部分都是以理論分析為主，在實證方面的分析不多，并且我國創意產業發展起步較晚，可利用的統計數據有限。鑒于目前研究的不足，本文試圖基于對經濟增長理論的總結和創意產業促進經濟增長的機理分析，通過數據實證分析英國創意產業與經濟增長的關系，以此形成對我國創意產業發展的借鑒。

一、英國創意產業的發展現狀

英國最早發展創意產業，也是最早把推動創意產業發展提高到了國家政策層面的國家。1997年，就創立了專門管理創意產業發展的部門——文化、媒體和體育部（DCMS），內部設立創意產業工作組（Creative Industries Task Force）。1998年和2001年，英國文體部兩次發表創意產業綱領文件（Creative Industries Mapping Document），勾畫出發展創意產業的整體戰略，逐步完善機制建設，特別是建立完善的人才建設和資金支持體系，加強國家對創意產業發展的戰略管理，增加國家財政扶持。2006年，公布《英國創意產業比較分析》，將創意產業分類為三個產業集群：生產性行業、服務性行業、藝術工藝行業。在英國，創意產業已是支柱性產業，在對國家發展的貢獻上與金融服務業相當。2007年，英國創意產業增加值（GVA）為599億英鎊，占國民生產總值的6.21%；僅次于金融服務業，但英國創意產業增加值的增長速度很快。1997─2009年，創意產業的年均增長率超過了6.5%，而同期的經濟增長率不到4%，創意產業發展速度遠遠大于同期經濟增長速度，這也顯示了英國正向創意型經濟發展。同時，創意產業也有巨大的就業能力，2010年，有227.85萬創意人群，占總就業人數的7.8%，其中創意產業就業人數有128.38萬人，占創意人群的56.34%。

英國創意產業是一種自下而上的發展模式。初期，國民自發經營，國民的積極參與大大促進了創意產業的發展，形成一定規模后，政府政策扶持，并加強產業價值鏈，人才和企業培養等方面的建設，逐漸發揮更為重要的作用，最后當創意產業的發展已經具備相當規模、速度和影響后，從發展創意產業提升到建設全球“創意中心”，實施“創意英國”戰略［11］。英國的DCMS部門主管創意產業，是發展創意產業的核心，從知識產權、人才培養、稅收、國際貿易等多方面對創意企業實施跨部門的連續性政策扶持，并且制定出各方面的具體目標和計劃。

英國創意產業首先在國內就有巨大的市場，英國深厚的文化底蘊創造了創意產品消費的氛圍，同時大多數國民較高的文化涵養也使得創意產品更易接受和需求。英國在發展國內市場的同時也積極開拓國際市場。2002年，專門組建了創意出口集團（CEG）。2000─2008年，英國創意產業服務貿易出口額就從95億英鎊增至173億英鎊，年均增長7.8%。

二、英國創意產業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分析

1.創意產業對經濟增長影響的理論分析

（1）經濟增長理論綜述。古典經濟增長理論認為經濟增長是勞動分工、投資、資本積累等多種因素相互協調發展的綜合作用，但更加強調資本積累的重要作用，認為資本積累及投資是促進經濟增長的根本。古典經濟增長理論暗含了要素投資的邊際收益遞減規律假定，而投資資本來源于儲蓄，隨著資本要素的投資收益遞減將會使資本的儲蓄積累率下降，隨著趨向均衡，資本積累就會趨向停止，所以資本積累不能持續促進經濟增長，由此產生的經濟增長只能是暫時的。凱恩斯突破了古典經濟理論，認為需求會自動創造供給，強調投資對經濟增長的貢獻作用。

新古典的索洛增長模型表明，經濟短期總是向均衡收斂，長期來看是均衡發展的。在平衡增長過程中，總產出增長率、消費增長率、資本增長率取決于外生的勞動增長率，而與儲蓄率無關，儲蓄率的變化只能短期改變產出增長率，引起產出增長率的一個波動，使經濟從一個均衡轉向另一個均衡，而不能改變經濟的長期增長率。長期來看，總產出增長率總是等于外生的勞動增長率，與儲蓄率無關，并且過度儲蓄還可能消減消費，造成經濟福利損失等不利影響。在此經濟模型下，如果其他參數給定，初始人均資本水平較低的經濟體，其經濟增長率較高，初始人均資本水平較高的經濟體，其經濟增長率反而較低。

新經濟增長理論把知識、技術進步及人力資本等作為影響經濟增長的內生變量，認為某些方面的投資可以產生新知識，技術創新、人力資本、要素資本等的相互作用有消除了邊際資本生產率遞減的趨勢。熊皮特認為創新是經濟增長的動力源泉，創新就是要改變生產函數表達式，并進一步把創新歸納為以下幾個方面：一是獲得一種新的生產方法，二是開發一種新的產品，三是尋找一種新的生產原料，四是開辟一個全新的市場，五是形成一個新的生產組織。庫茨涅茨從資本投入比率、技術改進和知識積累三個角度描述了經濟增長的變化趨勢，庫茨涅茨認為要想促使一個國家經濟快速增長，應關注社會知識積累、技術改進以及社會勞動力結構以推動生產效率的提高。

（2）創意產業影響經濟增長的路徑分析。創意產業改變了社會資本，社會資本是社會主體間緊密聯系的狀態及其特征，表現為歷史沉淀的社會文化、習慣和社會規范等，體現在生產價值和利益共同體的維持上，是社會大眾所認可的價值觀體系和文化資源。創意產業通過對社會資本的有效組織，提高了社會的效率，也改變了資本獲得收益的效率，減緩了資本要素邊際收益遞減的趨勢，這會延遲資本積累停止的時間，使資本能在更長時間和更大規模范圍內得到積累，從而能更大程度上促進經濟增長［10］。

產出增長取決于勞動增長，勞動的增長來源于兩方面，一是勞動力人數的增長，二是勞動力效率的增長。勞動力人數的增長促進了總產量的增長，但不能提高平均產量，而勞動力效率的增長能同時提高總產量和人均產量。創意產業是一個融合于其他產業的產業，它具有很強的聯動效應。創意產業改變了傳統的生產方式，大大提高了勞動力生產效率。創意產業也改變了勞動力結構，改變了以體力勞動作為生產投入要素的傳統狀態，更強調并且更多的利用智力、知識和技術，投入腦力勞動進行生產，與傳統方式形成了互補和融合，發揮了更大的勞動力生產效率［3］。同時創意產業也基于產業融合的角度，形成了新產業、新產品，成為經濟發展的新增長點，促進了產業創新，加快了產業結構升級的步伐，也使企業獲得更多的商機和市場，從而帶動了整個經濟的持續繁榮［2］。產業結構調整也是合理有效地配置有限的資源進行帕累托改進的過程，創意產業改變的資源的流動，特別是勞動力資源的配置，促進了經濟效率的提高。

長期的經濟增長來源知識積累、技術進步和創新，創新離不開知識積累和技術支持，同時創新又推動知識積累和技術進步。創意產業進行的就是利用知識和技術進行的創新活動，很好的把三者統一起來了［12］。創意產業并不是一個獨立的產業，他融合了所有其他的產業，站在了其他產業的最前沿。創意產業的創意活動，不僅推動了創意產業的發展，也有很強的知識和技術溢出效應，同時推動了其他產業的進步。商品的市場價值分解為使用價值和觀念價值兩部分，通過產業價值鏈的整合，在使用價值的基礎上，創意產業的工作提高了產品的附加價值，通過分解產業價值鏈，創意產業又會提升產品的觀念價值［13］。

2.英國創意產業與經濟增長的實證分析

（1）指標和樣本數據的選取。本文選取英國創意產業附加值總額（GVA）和國內生產總值（GDP）兩個指標。英國政府在統計創意產值時，引入了更加科學的附加值總額，即創意產業GDP減去稅收再加上政府補貼。用GDP代表經濟增長，是因為GDP包括了經濟生產的大部分生產價值，創意產業促進經濟增長的貢獻，最終基本上都可由GDP的增長體現，也比較符合一般的經濟處理。樣本數據選取了1997─2009年的英國GDP和GVA數據（如表1）。

表1 英國GDP和創意產業GVA時間序列（1997—2009年）

本研究中C表示創意產業增加值，E表示GDP。為了消除模型中可能出現的異方差問題，本文將創意產業GVA及GDP都取自然對數處理，分別用C′和E′表示，對數化處理不會影響變量間的協整關系，還有助于實現變量之間的彈性分析。

（2）變量時間序列的平穩性檢驗。時間序列指標之間建立回歸方程，可能會出現“偽回歸”現象，所以根據計量經濟學有關理論，首先需要進行序列的平穩性檢驗（即單位跟檢驗）。若干個非平穩變量當且僅當具有協整關系時，建立的回歸模型才有意義。變量間的協整分析，同樣需要建立在序列平穩性檢驗的基礎上。

檢驗時間序列單位根的方法有多種，其中最為廣泛使用的有ADF檢驗、DF檢驗和PP檢驗。本文選用具有代表性的ADF單位根檢驗方法，分別對每個變量的時間序列數據原序列和一階差分序列進行檢驗，檢驗過程中滯后項的確定以赤池信息準則（AIC）為依據。

表2 ADF單位根檢驗結果

根據表2統計結果可以看出，E′和C′均為隨機游走序列，具有不穩定性，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存在單位根，而經過一階差分后，△E′和△C′兩個序列則通過了5%顯著性水平下的平穩性檢驗，即不存在單位根，表明兩個序列都是一階單整的I（1）序列。

（3）協整檢驗。協整（Co-integration）分析方法是近年來運用盛行的處理非平穩經濟時間序列的重要方法，也是研究時間序列之間長期均衡關系的重要工具。根據協整理論，即使兩個變量是非平穩的，但它們的某個線性組合卻可能是平穩的。例如，可支配收入和總消費就是兩個非平穩序列，根據消費理論可知，兩者關系密切，應該存在長期的穩定關系（即協整關系），因此，它們的線性組合可能是平穩的。

本文認為，C′和E′雖然是非平穩序列，但兩者之間應該具有穩定的長期均衡關系。原因是：一方面，創意產業附加值總額是GDP的一部分，GVA的增加直接促進GDP的增長，并且GVA還通過促進其他產業的價值增值，提高其他產業的產值等途徑間接促進經濟增長；另一方面，經濟增長對于創意產業同樣具有基礎性的作用，經濟增長可以改變人們的消費需求，提高人們對創意產業產品和服務的需求。

由圖1可以看出，1997─2009年，GDP和GVA的自然對數都呈現逐年遞增的趨勢，且上升的幅度基本一致，初步判斷可能存在協整關系。并且C′與E′趨勢線之間的縱截距差在1997─2009年期間幾乎不變，據此又可以初步懷疑在整個樣本期（1997─2009）C′與E′總體存在協整關系。由于具有同階單整的序列才可能存在協整關系，而兩個序列的平穩性檢驗可知兩個序列都是一階單整序列，表明它們滿足協整檢驗的前提。

最常用的協整檢驗方法有由Engle and Granger（1987）提出的EG兩步檢驗法和極大似然估計方法。EG兩步法一般用于雙變量之間的協整分析，而極大似然估計則一般用來檢驗多個變量之間的協整分析。本文的變量只有兩個，適合用EG兩步法進行雙變量之間的協整分析。

由于EG兩步檢驗法是基于殘差的平穩性檢驗，在進行協整檢驗前，首先須建立一階單整變量的自回歸方程，在建立回歸方程時要根據殘差是否具有自相關性，來判斷是否需要增加滯后項，本文兩變量建立的簡單回歸方程殘差項具有自相關性，需要增加滯后項，建立分布自回歸滯后模型，在確定變量的滯后期數k時，本文根據赤池信息準則（AIC）和施瓦茨信息準則（SC）以及考慮參數估計的顯著性決定滯后期數。經過反復計算和分析，根據上述標準，確定分布自回歸滯后模型形式為E′t=β1E′t-1+β2C′+α+ξt（其中α為常數項，ξt為隨機誤差項），方程的具體估計結果為 E′t=0.438E′t-1+0.689C′+0.84+ξt，模型估計的殘差

對于模型求出的殘差進行單位根檢驗，檢驗結果如下：

表3 殘差單位根檢驗結果表

表3結果顯示，t統計量的值-3.431064小于1%顯著性水平下的臨界值-2.792154，因此拒絕殘差序列有單位根的原假設，表明殘差序列沒有單位根，殘差序列是平穩的，即在1997─2009年整個樣本期間，E′和C′之間存在長期均衡關系，也就是協整關系。

（4）因果關系檢驗。協整分析結果只是反映了變量之間是否存在長期穩定的均衡關系，但是否構成因果關系還需要進一步驗證。因此，創意產業是否是推動經濟增長的原因，還是經濟增長促進了創意產業發展，或者是兩者之間具有雙向因果關系，仍需要作進一步分析。

Granger檢驗是目前常用的因果關系檢驗方法之一，可以識別時間序列變量之間數量上的因果關系，但是要確認變量之間真實的因果關系仍需結合經濟理論加以具體分析。結合前文的協整分析，本文采用該方法檢驗了1997─2009年期間C′及E′之間的因果關系，滯后期則根據上述無約束條件下的VAR模型的滯后期確定為1，具體結果如表所示。

表4 C′與E′的Granger因果檢驗結果

從表4中可以看出，在樣本區間，C′不是E′的原因，E′也不是C′的原因。實際數據分析的結論與理論推理有所差別，主要可能原因有：①創意產業發展的歷史比較短，可獲得的樣本數據太少，不能很好地反映兩個變量之間的長期穩定關系。②創意產業附加值總額在GDP中所占的比重，單從數據上看，相對較小，不能直接影響到GDP的變化。③創意產業產值與GDP之間主要是間接的影響關系，創意產業對經濟增長是一種推動作用，通過促進傳統的經濟增長驅動因素影響經濟增長，更多的是通過影響其他產業產值的增加來影響GDP增長，GDP增長也是通過影響消費需求等其他因素來促進創意產業產值增加。

（5）誤差修正模型。協整關系反映的是變量之間長期穩定的均衡關系，而短期中，變量經常偏離均衡狀態，并逐步趨近長期均衡狀態。為了反映英國創意產業增加值與GDP之間短期偏離的修正機制，可以建立誤差修正模型（ECM），以此分析。在前文協整分析的基礎上，仍以1997─2009年為樣本期，經過計算得出具體的誤差修正模型如式所示：dE′t=0.595dE′t-1+0.805dC′t-0.022-1.182decmt-1（其中加上“d”表示一階差分），由上式可見，誤差修正項系數-1.182為負數，說明具有反向修正機制，當短期波動偏離長期均衡時，將以（-1.182）的調整力度將非均衡狀態拉回到均衡狀態。上一年度的GDP增長率對本年度GDP的增長率具有正向效應，若上一年度的GDP增長10%，則本年度經濟增長率將提高5.95%。本年度創意產業產值增加額對本年度GDP增長率也具有正向效應，若本年度創意產業產值增加額增長10%，GDP增長率將提高8.05%，說明樣本期間本年度創意產業產值增加額對GDP增長率的影響非常大。

三、結語

創意產業是一個新興產業，是未來經濟增長的一個新的增長點。通過經濟增長的理論和創意產業影響經濟增長的路徑分析，可以發現創意產業在經濟增長的多個關鍵點都發揮著重要的作用，主要體現在創意產業與其他產業的聯動效應，創意產業的創意活動知識和技術溢出效應以及對產業結構和勞動力結構的優化作用，我國在發展創意產業的過程中應針對這個方面進行政策引導和支持。

通過對英國創意產業與經濟增長之間關系的實證分析，建立了創意產業對經濟增長的長期影響模型，通過模型可以發現創意產業發展對經濟增長有較強的影響作用。短期內創意產業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具有短期波動，但短期修正因子總是有反向修正作用，使創意產業與經濟增長的關系趨于均衡。在因果分析中，創意產業與經濟增長的因果關系并不明顯，這表明了創意產業對經濟增長的直接效應不明顯，更多的是借助傳統產業影響經濟增長，顯示出了創意產業是從傳統產業分化出來，又服務于傳統產業的特點。在利用創意產業作為未來經濟增長的突破點，不應只單從創意產業的發展考慮，應更多關注創意產業與傳統產業的融合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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