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志遠
(中共江西省委黨校,江西南昌330003)
欠發達地區多層次信貸市場建設與規范民間金融分析
——以鄱陽湖生態經濟區為例
吳志遠
(中共江西省委黨校,江西南昌330003)
民間金融是多層次信貸市場的構成部分,同時也是多層次信貸市場形成的重要原因。較民營經濟發達地區而言,欠發達地區民間金融運行有一定的特殊性,不僅表現在融資規模上,而且因其與正規金融的特殊組合而對整體多層次信貸市場的結構與性質產生影響。較民間金融活躍地區而言,欠發達地區民間金融雖尚未成為信貸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但如何規范欠發達地區民間金融運行也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且迫在眉睫,在一定程度地遵循民間金融自身發展規律的基礎上盡早規范其運行,既能體現后發優勢,又能通過激勵相容的制度設計,為民間金融健康有序發展提供制度保障。
多層次信貸市場;民間金融;誘致性制度變遷;強制性制度變遷
由于正規金融供給能力及意愿的不足,我國傳統民間金融作為非正規金融形式在市場需求強大的動力下獲得了雖有局限但卻可持續的發展機會,在民營經濟占比較大的地區,無論從縱向看還從橫向看,其發展速度與規模均十分顯著。銀監會測算民間融資規模在3萬億—5萬億之間。中金公司報告稱,截至2011年中期,中國民間融資余額同比增長38%,相當于銀行總貸款的7%[1]。這種草根形式的誘致性制度變遷形式與結果雖然至今仍未能通過強制性制度變遷而獲得合法地位,但其發展過程中所顯示的實現金融資源配置的效率與公平的功能(即金融功能)卻已引起各界關注乃至反思,人民銀行發布的《2004年中國區域金融運行報告》首次正式承認了民間融資的合法性,2008年12月國務院研究部署的金融“國九條”明確了要規范發展民間融資,央行于2011年加大對民間融資的監測并試圖構建制度性監測體系。如此充滿活力并蘊藏金融風險的民間金融在事實上已發揮了顯著的作用,在優化信貸市場結構方面顯示出強大的推動力,民間金融何去何從已到了無可回避的時候。本文以鄱陽湖生態經濟區為例,在對該區域內的民間金融運行情況進行調研的基礎上,提出規范欠發達地區民間金融的初步思考。
目前,民間金融已成為多層次信貸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民間金融的草根性質天然地決定了其在金融業這個風險行業中的獨特優勢進而獨特地位。前已述及,民間金融蓬勃發展的態勢已引起決策層、經濟學界乃至法學界的極大關注,其背后顯然意味著民間金融的制度績效。事實上,民間金融不僅僅只是多層次信貸市場的構成部分,而且是極為活躍并富有創新價值的部分,并且有著積極的試圖重構信貸市場、不斷優化信貸市場結構的“姿態”。民間金融憑借其集傳統誠信倫理和現代金融技巧于一體的優勢,緩解了源自計劃經濟體制下的大的正規金融的資源配置壓力,同時,民間金融在這一過程中也客觀地對正規金融提出了競爭挑戰,挑戰過程中必然地產生了互動與相互影響乃至局部或某些環節的包括制度層面和技術層面的融合,或可產生1+1>2的效果。當然,從規制層面看,民間金融還無法“堂而皇之”地與正規金融相提并論,畢竟,相對正規金融而言,民間金融還處在監管之外的所謂“灰色地帶”,其積極活躍的背后也事實上潛藏并積累了相當的風險,風險本身并不可怕,金融業本身就是從事風險管理的產業,風險與收益并存在金融業中表現得十分充分,困境在于民間融資活動是在事實上缺乏外部監管及可能存在的內部自律不足的情況下運行的。更為突出的問題是,民間融資契約中高昂的資金成本在宏觀經濟收縮及產業利潤下滑的背景下極有可能導致產業資金鏈的斷裂和違約率的提高,并且在信貸事項發生之前擴大逆向選擇的覆蓋面和規模,盡管民間融資有較強的信息優勢。民間融資交易雙方“雙虧”的情況有時是難以避免的,其在民營經濟與民間金融活躍的地區極易出現且成為地區性金融風險的誘因。可見,民間金融的功能具有“雙刃劍”的特征。具體而言,隨著民間金融活躍程度的提高,其“雙刃劍”的特征會更加明顯,其中,民營經濟的發展水平起著關鍵作用,但民營經濟欠發達的地區也應及早關注這一現象;宏觀經濟形勢趨穩乃至不斷升溫的過程中,民間融資“雙刃劍”中的負面效應在短期內會弱于積極效應,但隨著民間融資量變積累的推進,其負面效應又可能強于積極效應;民間金融“雙刃劍”的特征又可能因民間金融的具體形式而有所改變,這又必然地受到某個區域的民間金融歷史、道德誠信約束力等的影響,但缺乏制度規范(含正式制度及非正式制度)的民間金融在有效地均衡效率與穩定雙重目標方面總是令人質疑的。
同時,多層次信貸市場這個范疇又因民間金融的存在而產生。民間金融先于多層次信貸市場而出現,民間金融是在開始階段其自身并“不知情”而后又不得不被決策層重視的情況下被納入多層次信貸市場的。民間金融的每個發展階段都必然影響并構造了不同性質的多層次信貸市場,不同時空下的民間金融有著不同的發展軌跡,意味著因時空的不同而存在各異的多層次信貸市場。民間金融的產生意味著多層次信貸市場的產生,其發展過程又規定著多層次信貸市場的動態結構特性。隨著法制與金融規制的進一步規范,民間金融的發展將以民營金融為主要形式,此時的多層次信貸市場將不以正式與非正式來區分,而以產權性質來區分,當然,隨著我國金融深化進程的加快,多層次信貸市場中的多層次的區分方法又將動態調整??梢姡鄬哟涡刨J市場是一個內涵相對穩定但外延卻呈現動態變化的范疇。
有必要指出的是,多層次信貸市場是多變量的影響結果,民間金融的存在是多層次信貸市場存在的必要條件但非充分條件,正規金融或非正規金融框架中的便捷資金交易的中介機構(如融資性擔保、評級等機構)的不同結構也較大程度地影響著資金流動的效率與方向,顯然,這些中介機構也影響著信貸市場的結構和狀況,也自然地成為了多層次信貸市場的內在因素,且同時在正規金融與非正規金融運行中發揮作用。
人民銀行南昌中心支行2011年11月發布的數據顯示,2011年10月末,江西省金融機構本外幣各項存款余額同比少增37.26億元,比上月末減少24.81億元,銀行“存款搬家”現象日益明顯,這其中既有資金脫媒進入資本市場的原因,也不排除存款流入民間借貸市場。另據江西省金融辦會同人行南昌中心支行于2011年10月全省范圍內民間借貸調研分析,全省民間融資占全部融資的比重約為18.2%,同時發現,民間金融在南昌、九江、宜春、上饒等民營經濟較發達的地市發展較為活躍。這些地市(含所轄縣區)大多都處在鄱陽湖生態經濟區。我們認為,作為欠發達地區的鄱陽湖生態經濟區(盡管該區域是江西經濟板塊中最活躍的部分),其民間金融最為重要的特點在于資金交易的利率①,欠發達地區民營經濟、中小企業經濟等十分薄弱且缺乏活力,而民間金融內在的交易主體及交易習慣與目標恰恰必然蘊育出“摧殘”民營實體經濟的高利貸形式。另外,我們之所以關注鄱陽湖生態經濟區民間金融問題,還基于該區域經濟發展的生態要求或約束。鄱陽湖是我國最大淡水湖,該區域不少屬限制或禁止開發區,但民間融資在彌補正規金融渠道不足的同時往往出現資金錯配,即資金極有可能流向產業政策調控的產業。
民間金融是“雙刃劍”,一味地打擊或“堵”并非良策,也不是決策層的唯一手段,積極引導規范促其陽光化則是更為積極的舉措。銀監會主席尚福林近期指出,民間資本進入金融領域基本上和國有資本進入金融領域是同樣的標準,沒有什么特別的障礙??梢?,民間資本進入金融業的政策已是開放的,只是出于審慎的考慮,暫時未出臺相應的具體舉措大幅度推動這一進程,目前部分村鎮銀行及小額貸款公司的設立則體現了決策層審慎監管措施下的民間金融陽光化、規范化的漸進步伐。筆者從江西省2012年第一季度金融形勢分析會上了解到,自2007年12月江西第一家村鎮銀行修水九銀村鎮銀行開業至今,江西已開業村鎮銀行達20家。2011年6月末,江西省村鎮銀行存、貸款余額分別為29.58億元、23.33億元[2],占全省金融機構存、貸款的比重分別為0.21%、0.26%??梢?,盡管村鎮銀行目前的存貸款規模與比重仍微不足道,但依據上述數據所得出的存貸比指標卻能很好地反映其運行效率;另據江西省金融辦有關統計資料,目前鄱陽湖生態經濟區大部分地市縣都設立了小額貸款公司,南昌、景德鎮及鷹潭三市實現了轄區內各縣(市、區)的全覆蓋。
從今后一個時期來看,民間金融的發展模式及其特點并非此前長期以來性質與地位始終難以得到改變的量變,而是要經歷從“灰色交易”地帶走向可被監管的“陽光地帶”的過程,這是一次法律地位與身份的質變。在這個過程中,多層次信貸市場中的正規金融與非正規金融的構成比例將明顯地此消彼長,隨著民間金融的正規化,金融市場從整體上將會因信息不對稱及道德風險等問題的弱化及同業競爭的強化而得到優化,信貸市場資金流動將會更加符合宏觀經濟金融調控要求;同時,民間金融陽光化的過程也是對民間金融的結構優化,部分參與非法集資與高利貸的黑市金融交易主體會因陽光化而產生利潤預期大幅下降,在決策層“加大監管打擊力度與有序規范民間金融合法化”這“兩只手”的作用下,非法民間金融交易規模可望得到較好的控制;再者,民間金融陽光化也是一種良好的甄別選擇機制,在被嚴格監管的預期下,只有金融產業的戰略投資者才會真正接受“招安”,由此,民間金融陽光化在客觀上就能達到與審慎監管類似的準入效果并降低準入監管成本。
盡管民間非正式(中介)但合法的(即符合待出臺的“放貸人條例”的法人及自然人之間的直接的、偶然的資金交易方式)金融交易仍將存在,但隨著更多交易中介機構的合法化、陽光化(即采取諸如村鎮銀行、貸款公司、小額貸款公司等形式),通過該類專業中介機構媒介的資金規模顯然是主導力量,也是民間金融“陽光化”的主要形式或主體,體現了民間金融正在發生的轉變和今后的基本發展方向與趨勢。
(一)進一步認識欠發達地區民間金融規范化的特殊性與特殊價值。
比較發達地區而言,欠發達地區民間金融陽光化、規范化有一定的內涵與特殊性。發達地區民間金融與民營經濟經歷了相當長時期的匹配發展,在取得“雙贏”的同時也積累了大量的風險隱患。發達地區民間金融陽光化既有優勢也有劣勢,優勢主要表現在決策層的決心上,因為欠缺規范但規模龐大的民間金融足以挑戰地方金融安全,而劣勢則表現為部分長期游離于監管約束的放貸機構在面臨監管壓力和利益損失的情況下,可能產生有組織的、有準備的消極抵制。欠發達地區民營經濟與民間金融均不如發達地區活躍,欠發達地區民間融資更多地表現為非組織化的、零散的甚至是偶然的行為。欠發達地區民間金融規范化較發達地區而言遇到的阻力可能較小,但也可能因民間金融規模不大、影響不深而難以引起決策層足夠的重視,即相對缺乏動力。從更廣闊的層面上看,盡快認識到欠發達地區民間金融規范化的重要性有著特殊意義。據江西省金融辦會同人行南昌中心支行于2011年10月在江西全省范圍開展的民間融資調研結果,在各種形式的民間融資方式中,通過民間融資中介機構融資的比重約為9.8%,可見,作為欠發達地區的江西,民間融資的機構化格局還遠不及民間金融發達地區。于是,從一定意義上講,較發達地區而言,欠發達地區民間金融規范化并非“破舊立新”,而是在借鑒發達地區民間金融規范化、陽光化經驗的過程中既獲取“后發優勢”又體現戰略前瞻性。換言之,欠發達地區民間金融規范化較發達地區而言有著不同的背景或原因,如果說發達地區民間金融規范化是一種不得不為之的被動舉措的話,欠發達地區民間金融規范化則是一種積極主動的謀求金融結構優化的戰略安排。
(二)欠發達地區民間金融規范化過程中的監管更應體現激勵性。
盡管政策藩籬已被打破,但因對民間資本介入金融產業而產生的種種擔憂,監管層始終難以放松經營許可(牌照發放)這個準入監管環節,監管層難以在風險防范與謀求整體金融效率之間找到適度、動態的平衡點。其實,較民間金融發達地區而言,欠發達地區民間金融活躍度與規模并不高,與民間金融發達地區民間金融規范化過程中應特別注重實現外部資本理性有序流入金融產業相比較,民間金融欠發達地區更應關注如何激勵民間資本積極介入金融產業。在強化激勵的同時,要深化激勵舉措、提升激勵功能,尤其要為愿意介入金融產業的民間資本提供及時有效的服務指引,真正幫助這些資本認知并理解金融產業、熟悉并熱愛金融產業,最終從整體上強化金融資本有效供給能力,力求盡快改變欠發達地區金融產業結構單一的現狀。
(三)欠發達地區民間金融規范化離不開各級地方政府與宏觀調控及監管部門的支持。
較發達地區民間金融規范化可面對成熟市場便捷獲利而言,欠發達地區民間金融的規范化更多地表現在為欠發達地區中小實體經濟“雪中送炭”,可以預期,在欠發達地區經歷規范化準入監管的新型中小銀行機構在較長時期內還將面臨信用環境不佳、因經濟發展水平而受限的行業利潤等困境。為推動欠發達地區長遠可持續發展,地方各級政府必須高度重視規范民間金融這項工作并給予切實的政策支持,諸如地方政府的財政補貼、稅收減免,至于事權如何在各級地方政府之間分配,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同時,央行應對欠發達地區村鎮銀行等小型金融機構實行差別存款準備金制度或加大支農再貸款力度,同時,在貸款利率上給予更大的浮動自主權;另外,銀監部門或地方政府(作為地方中小金融機構如融資性擔保公司、小額貸款公司等的監管主體)應認真研究適合的激勵相容的監管工具,采取更為靈活的存貸比政策,等等。
注釋:
①據2011年11月26日大江網信息披露,2009年江西省民間借貸規模約為1400億元,占當時全省信用總量的1/5,近兩年民間借貸規模就占全省的1/3以上,黑市也較活躍,有的月息竟然達到7—8分,遠遠高于同期銀行貸款利率4倍的上限,民間借貸往往是貸者不得已的選擇;據易貸中國網站2011年8月3日披露,在業界素有“江西溫州”的南昌市安義縣,其民間借貸月息約在3—5分,中小企業對此十分抱怨;另據中國建材新聞網2011年8月5日發布的信息,地處鄱陽湖生態經濟區的高安市(縣級市)建陶產區的民間融資年率高達30—50%。
[1]IUD領導決策數據分析中心,民間融資規模超過3萬億[J].數據中國,2011,(41).
[2]柯德華.成長中的喜與憂:來自江西轄區村鎮銀行的調查[J].金融與經濟,2011,(8).
責任編輯 劉絳華
F823.4
A
1008-6463(2012) 04-0051-03
2012-07-16
吳志遠(1972-),男,江西九江人,中共江西省委黨校經濟學教研部主任,副教授,經濟學博士,主要從事金融學及政府經濟學的教學研究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