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 元
(東南大學法學院,江蘇南京211189)
對于法制國家而言,法律職業倫理具有非同一般的意義。因為在法律職業倫理中,絕大部分的內容是與法律程序息息相關的,所以法律職業倫理又可稱為“程序倫理”。對于法律職業和該共同體的認同,法律職業倫理起到了很大程度上的促進作用,并且對法治國家的建設做出了極大的貢獻。但是,因為目前雙軌并行這種情形的存在以及其它多樣化的原因,該職業和其共同體遭遇到了來自內部的否定和來自外部的不信任,法律職業倫理特別是律師的職業倫理變成了目前法治國家建設中的棘手問題。
在古今中外的不同語境中,“倫理”具有不同的含義。外文中的倫理主要指本質、風俗和習慣。而在中國文化中,倫理意指秩序、規律,顧名思義,指的是存在于人和人之間的關系,人類生活關系中的基本原則和規范。外文中的“倫理”主要表現的是知性的一面,中文的“倫理”卻表現的是感性的一面。此差異鑄就了中外法律倫理方面的分家,“仁”和“禮”為儒家職業倫理的精髓,此感性的認識在中國幾千年的古代是一脈相傳的。但是,在西方世界的職業倫理觀中,知識技術成分更勝一籌。“職業”這個詞在英文中主要指的是受過特殊的教育和培訓之后才能從事的行當,想要從事這樣的一個工作崗位,必須具有相當高的知識水平和專業技能,此種水平和技能必須和只有通過專門的教育才可獲得。
如果我們暫且不看本體論,單單從功能角度出發,西方世界的職業倫理觀念應該更加符合現代社會向理性化發展的這個大趨勢。馬克思曾經這樣說過,“人的思維是否具有客觀的真理性,這不是一個理論問題,而是一個實踐的問題。人應該在實踐中證明自己思維的真理性,即自己思維的現實性和力量,自己思維的此岸性。西方世界的這種觀念其實體現了職業倫理理論的發展。
法律職業倫理是該職業活動中不可違背的規范的總和,它規范了法律職業者的各類行為,它是合格的法律人應當而且必須具備的條件。從事法律的人,如果只是擁有了法律知識,那當然不能算作法律界的人才,只有再具備了深厚的法律道德,才可稱為法律人才。法律職業者必須能夠執法,而不忘衛道,必須受過科學上高深的訓練以及具有道德修養。當我們考慮法治時,人的因素即法律職業倫理以及具備該倫理的法律人決定了西方世界的法治程度。在紛亂的現時代,只有具備扎實的知識和高尚的道德的法律職業者才能夠阻止私利主義在法律界的作為,為正義提供一片可生存之地。
法律職業倫理除了具備“關注人性、崇尚正義、忠于法律、珍視榮譽”的這些最根本的要素外,也要隨法律職業的分類存在不同的方向。例如,在《法官職業道德基本準則》中,要求審判程序公正,有回避規則、平等規則、獨立規則、公開規則和說理規則。在檢查倫理中,檢察官必須對國家利益絕對忠誠,必須做到依法獨立行使檢察權。而律師倫理則規定了律師必須維護客戶自身的利益,并且在《律師法》中也寫明了律師的回避和真實等等義務。
不管是該職業倫理的根本要素還是特殊定向,當中的主要內容與法律程序關聯程度很大,被簡稱為“程序倫理”。因為法律人極端講究“技術理性”,所以產生了“程序倫理”,并且附帶造就了其非道德性的特征。非道德性是指在大部分情況下職業倫理都是在法律程序中出現。如果我們分析法律職業倫理的內容,可以發現包含三個主要特征。第一,在該職業的眾多規范中,占比重最大的是義務性規范,在規范中列出這些義務性規范的原因是為了規制該職業和共同體,和對于當事人的合法權利提供必要的保護。第二,占主導思維的是程序思維,該職業倫理主要都是在進行法律程序中必須遵守的,如果拋開法律程序,那么這種倫理需求也就不再重要了。第三,在法律職業倫理中,取向一定得是正義的,該倫理的所有規范都將符合正義價值。
中國的訴訟模式正在向當事人主義轉變,律師對事實的真實義務,可以理解為辯護律師以事實為依據進行辯護的義務;辯護律師對法律的忠實義務是法制國家法律至上的最為根本的要求;辯護律師對于訴訟中所得知的不利案件事實或者曾被發現控訴的罪行履行保密義務則構成了其對委托人的誠實義務之核心。這三種忠誠義務有可能產生意料不到的沖突,在符合正義要求的前提下,必須對這些沖突實施協調工作。
根據已經成文的職業倫理規范來考慮,忠誠是賦予中國的律師主要的道德義務。《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表明:“辯護人的責任是根據事實和法律,提出證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無罪、罪輕或者減輕、免除其刑事責任的材料和意見,維護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權益。”《中華人民共和國律師法》規定:“律師執業必須以事實為根據,以法律為準繩。”從這些已經成文的規定來觀察,中國所謂的律師忠誠義務即是對待事實有真實義務,對待法律有忠實義務,對待委托人有誠實義務,此三類義務的最終目的是為了保障全社會的公平、公正和正義。
當我們追根溯源律師對于事實的真實義務時,我們可以發現,證據裁判主義即現代刑事訴訟的基本理念是此義務的源頭。此主義要求法官能夠依據各方證據很理性的裁決,其他本行業職業者采用真實之方法來論證。當律師進行辯護時,他們所能依靠的依據是已查明的案件事實,提交虛假的證據是絕對不允許的。可是這也產生了一些問題,比如,對于提供的證據,除非律師事先知道這些證據是虛假的,他是否有義務查明真實性。從中國已經出臺的倫理規范來看,對于律師真實義務這一要求的概述是不清晰的。根據深度的研究,我們得出結論認為,在長期的觀念虛構下,大眾認為律師有責任幫助各類機關查明事實,真實的律師的義務是依據事實進行辯護,即善意的采用所認為的確切的事實來開展辯護。
律師們受過專業的法律素養培訓,將實現法律及當中所包含的正義、自由等作為終極職業理想,他們在訴訟辯護中的行為當然要遵從法律至上、法律第一。法官倫理和檢察官倫理在這點上和辯護律師職業倫理無不同,這些構成了法治國家的根基,也是人們認可律師制度的基礎。這么多年來,律師們一直在思索怎樣在內心明確委托人有罪的情形中替委托人的無罪辯護,這也是廣大社會大眾因為傳統思想對律師反感厭惡的理由之一。
現實中,法律這個范疇包含了太多的各種利益和各種社會價值,從而導致在法律發揮作用的過程中各種利益和價值的激烈碰撞,且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不同法律部門和法條之間的彼此沖突。在此職業共同體當中,從業者信仰正義即為最高價值,律師可以通過單個體正義來達成社會正義的實現,協助法院調整協調各種利益體,確保法律能夠公平公正的達成。實體法和程序法都是律師在辯護過程中可以依靠的。現代刑事訴訟的目標和律師辯護行為是契合的,律師辯護行為是以保障人權為主要目的,當然這一切都是在承認刑事法并不是要一味的嚴懲罪犯的前提下。更深入一些的看,律師的應有義務之一是幫助判決機關實現法律的公正,其中以程序法律公正尤為重要。因為中國的訴訟方式正在朝當事人主義轉變,所以雖然會出現各種法條相互沖突的情況,但是在此種情況下位被告人爭取利益也是符合程序正義的要求的。
此類義務來源于律師在辯護訴訟中職能的擔當者、當事人權益的專職維護者這一定位,另外也是國家律師制度的根本需求。“所謂誠實義務概念是指以為受到法律保護的辯護人保密的義務為核心而開展的概念”,用另外一種說法就是,對被告的義務時關于是否要從被告人的角度看問題,對某些不利于委托人的事實或罪行負有保密的義務,即對在辯護過程中發現的不利委托人的事實或罪行,不允許檢舉。在律師和委托人之間,誠實義務在很大程度上是相互的。依據中國已經成文的律師倫理規范,雖然有很多關于律師要保護委托人合法權利的規范,但是沒有明確說明律師應當為不利于委托人的事實保密的義務。在所有的實際訴訟中,幾乎每一個律師都自覺地采取了保密的做法,但是他們都被廣大輿論指責為偏私。實際上,雖然我們并不會完全認可辯護律師就是委托人的完全代言人的判定,但是,從民事委托關系、刑事辯護制度和國家法律制度等角度分析,保密義務都是極為合理的。
辯護律師絕對不允許采取違法的手段來維護委托人的利益,或者確切的知道辯護行為將會造成犯罪的繼續,除了上述情況外,律師沒有權力對委托人的利益采取任何的價值判斷。如果我們換一種說法來審視這個問題,則被告人的利益應該被總結為概括性的利益。訴訟的本體即為一個多方利益博弈、價值平衡取舍的過程,律師對委托人概括性利益維護的界定也概莫能外。
此義務還有一方面的表現為對委托人進行適當的法律解釋,這個過程極為重要,是委托人對于個人自身的命運采取決定的最重要的信息來源。即使律師明確的了解委托人意圖通過法律來故意的掩蓋事實,用以謀得不合理的程序結果或者利益,律師也必須采用一切手段給予知會。另外,作為正義的法律職業者,律師當然負有對委托人進行合理合法的教育。如果被告在受過此類教育之后依然要采取不正當的行為,那么律師不允許對委托人采取檢舉行為,也不允許對于此類不正當的掩蓋事實的行為提供任何一種積極的協助。
在法律制定者的最初設想中,律師的忠誠義務中的各個層面都應該是層次清晰的,但是在現實的訴訟辯護中,這些過程并不會完全的根據這些極度理性的制定法律者的理想化設計來進行,同時,律師的忠誠義務也并不是一成不變或者根據事先的精確規則來計量的。大量的實際經驗表明,在現實辯護過程中,律師的此方面義務在各個方面都是互相抵觸的,怎樣合理的協調它們,是每一個辯護律師所必然要面對與解決的問題。不管是在宏觀上還是在微觀上,都是以程序正義的實現為目標的。不可否認,在管理和消除各方面的沖突時,法律正義是律師們必須嚴格執行的根本前提。
通常所說,律師為委托人辯護時根據事情的真實情況來進行訴訟辯護的義務并不會從根本上危害到律師對法律的忠誠,理由是在證據裁判主義的當前環境中,律師根據事實來完成辯護這件事的本身即是法律的所求。并且,律師內心中信仰法律至上更加促進了辯護律師們精準定性事實本身,分辨客觀和程序的真實情況,進而可以確保訴訟辯護時所根據的事實并不會于法律的強制性命令有所沖突。更進一步的說,在律師必須對法律完全忠實的義務框架內,辯護律師有根據完整事實進行訴訟辯護的義務,對法律忠實是根據事實完成辯護的基本前提。
最深切的問題是,因為律師負有對被告的誠實義務,所以律師在根據事實而進行辯護過程時進退唯谷,并且經常造成社會各界質疑律師對法律的忠誠這種情況。實際上,上文已經多次闡述,即使律師明知委托人的口供是虛假的情況下,律師也不能采取任何檢舉行動;在明知針對被告人的證據都屬實的情形下也不得停止對此類證據進行攻擊。另外,如果出現委托人的要求與律師對于法律的理解產生極大的偏差這種情況,只要委托人的要求是以法律資源為出發點,律師就不允許隨意的拒絕為其提供辯護服務,而必須根據委托人的決定和委托人提出的方向來進行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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