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小偉
(東莞理工學院 經濟貿易系,廣東東莞 523808)
金融發展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一直是經濟研究中的熱點,很多文獻肯定了金融對經濟發展的推動作用,然而對于兩者的因果關系問題,仍然存在諸多爭議,并沒有取得共識。就目前研究成果顯示,金融發展與經濟增長之間存在五種可能的關系:一是二者之間沒有因果關系,兩者之間存在的強相關僅是巧合。二是經濟增長導致金融發展,經濟的增長推動金融機構的發展與金融規模的擴大,促進金融市場的建立。三是金融發展是經濟增長的一個決定因素,金融發展既可能是經濟發展的充分條件,也可能是必要條件。四是金融發展是經濟增長的障礙因素,金融體系具有內在的不穩定性,金融領域產生的泡沫和貨幣危機可能阻礙經濟的增長。第五是金融發展和經濟增長互為因果關系,兩者之間互相推進,良性循環。從目前的研究結果來看,有較多的文獻支持第五種關系,即認為兩者互為因果。然而,由于制度安排、產業結構、經濟發展階段等諸多因素的不同,不同區域的金融發展與經濟發展的關系是復雜的,不可一概而論。從國內的研究文獻來看,東部與中西部,甚至于同一省份不同區域,這兩者之間也顯示了極為不同的結果,因此,經濟增長與金融發展關系研究就具有極強的區域性質。就東莞而言,歷經30年的迅猛增長,成就巨大,已成為制造業中心和經濟強市,然而其經濟發展路徑卻呈現出典型的以外資為主導的外源式經濟模式,資本、市場以至技術等諸多要素均來自境外,本土基本只提供土地和勞動力等少數要素。在這種條件下,承擔內源融資的本土金融對東莞經濟發展的作用如何?在東莞取得的經濟成就中,金融扮演了何種角色?發揮了何種作用?目前,研究外源式經濟背景下金融發展問題的相關文獻相對稀少,因而本文的探索是對這類研究的一個補充。本文通過借鑒國內外研究成果,針對東莞實際,設定符合東莞本土的經濟和計量模型,并全面大量收集相關的資料和數據,進行經驗檢驗,定量分析東莞金融發展與經濟增長的關系問題,并以此研究結果為基礎,對東莞目前金融發展現狀進行全面評估,對東莞金融業未來進行展望。
現有的有關金融發展的研究文獻中,基本上將金融發展界定于金融規模的擴張,尤其是金融中介 (銀行)資產負債業務的擴張,而少有將金融效率因素納入其中。而按Pagano[1]的AK模型,金融發展通過三種渠道影響經濟增長:一是改變儲蓄率;二是提高儲蓄向投資的轉化率;三是提高資本的邊際社會生產率。因此,本文認為金融發展絕不僅是金融資產和金融機構的擴張,金融機構的效率、資金的配置效益提高也是重要內容。同時,兩者促進經濟增長的機理也有所不同,金融規模的擴大可提高儲蓄總量,促進資金形成和積累,進而推動經濟增長,因而可稱之為金融規模型增長機制。而后者則通過提高儲蓄向投資的轉化、降低資金浪費提高資金使用效率進而促進經濟增長,可稱之為金融效率型增長機制。
基于上述考慮,本文將注重金融發展效率與經濟增長之間關系的考察。由AK模型,可構建如下的金融發展效率指標:一是金融中介效率指標,該指標由貸存款比率 (LSR)表示,存貸款比率指標描述的是金融中介將儲蓄轉化為貸款的比率,表明儲蓄向投資的轉化率。鑒于東莞直接融資市場規模很小,因此該指標能較好地描述東莞金融發展效率的變化,定義LSR=年度新增貸款/年度新增存款。二是金融中介效益指標,該指標由金融機構對非國有經濟的貸款比率 (FE)表示,表明金融對資本邊際社會生產率提高的作用。一般而言,在我國特殊的產權制度和國情下,面對私營部門的貸款,則無論是運作方式的商業化還是對實體經濟的支持度均優于對政府部門貸款,對資本生產率的提高更有意義,更具有經濟價值。有鑒于此,我們增加采用對私營部門貸款占GDP比重的指標PRLOAD。鑒于東莞經濟成分中國有企業比重較小,可定義FE=金融機構對工商企業貸款余額/名義GDP表示。
在金融發展規模方面,使用由Goldsmith[2]提出的金融相關率指標 (FIR),金融相關率是指某一時點上現存的金融資產總額 (含有重復計算的部分)與國民財富 (實物資產總額加上對外凈資產)之比,通常將其簡化為金融資產總量與名義GDP之比。由于東莞歷史金融資料相對不齊全,很難獲得全部金融資產的數據,本文選取金融機構存貸款余額作為金融資產的一個窄的衡量指標,定義FIR= [(金融機構存款余額+金融機構貸款余額/2]/名義GDP。
在經濟增長指標方面,我們選取人均實際GDP(RGDP)環比增長率 (IRGDP)作為衡量經濟增長的指標,所有年份以1978年的物價指數來計價,這樣既剔除了人力資本的干擾,也排除了物價的影響。列文 (Levine)[3]認為用人均實際GDP來反映經濟增長的數量與質量,有較高的解釋力度。
本文選取1994年到2008年數據,所有數據均來自于東莞1995—2009年統計年鑒及東莞統計局網站的相關數據,采用Eviews 6.0軟件處理數據。
因為幾乎所有時間序列經濟指標都是非平穩的,具有時間趨勢,因此必須首先進行平穩性檢驗,才能進行協整性分析。本文首先利用ADF方法對時間序列數據進行平穩性檢驗,根據原序列圖形選擇適當的帶截距和趨勢項的模型,用AIC準則選取滯后階,使用計量經濟軟件Eviews 6.0對反映東莞經濟增長和金融發展的數據進行ADF檢驗,得到檢驗結果,見表1:

表1 時間序列單位根檢驗
可見各變量的原序列均沒有拒絕存在單位根假設,原序列為非平穩序列,但它們的一階差分都拒絕了單位根假設,說明其一階差分序列是平穩序列,因此4個變量均為一階單整序列,滿足協整檢驗前提。
如果一組非平穩時間序列存在一個平穩的線性組合,即該組合不具有隨機趨勢,則該組序列就是協整的,此線性組合被稱為協整方程,表示一種長期均衡關系。本文采用Johansen協整檢驗法來檢驗變量之間的協整關系。由于在單位根檢驗中已知各變量一階單整,因此可直接檢驗變量之間的協整關系,檢驗結果如表2所示:

表2 東莞經濟增長與金融發展協整檢驗
由表2可知,變量之間存在一個協整向量,即無論如何,金融相關率、金融機構效率與效益指標與人均實際GDP增長率之間存在長期相關關系。但是由于協整關系只能說明變量之間至少有單向的因果關系,并不能說明何者為因,何者為果或互為因果,因此需要進一步檢驗東莞金融發展與經濟增長之間的因果方向。
(三)格蘭杰因果關系檢驗
對于東莞經濟增長與金融發展之間的因果關系檢驗,本文采用格蘭杰因果關系檢驗法進行檢驗。格蘭杰因果性關系是指,對于兩經濟變量X與Y,在包含兩者過去信息的條件下,若加上X的滯后變量對Y的預測效果要好于只單獨由Y的過去信息對Y的預測,即變量X有助于變量Y預測精度的改善,則稱X對Y存在格蘭杰因果性關系。反之亦然。根據上述原理,對東莞經濟增長與金融發展之間的格蘭杰因果關系檢驗如表3、表有4和表5所示:

表3 東莞經濟增長與金融規模格蘭杰因果關系檢驗
表3表明,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下,金融規模是推動東莞經濟增長的格蘭杰原因,而東莞經濟增長并沒有顯著促進東莞金融規模的擴張。東莞自上個世紀80年代以來,利用先發優勢,抓住世界產業轉移機遇,大力發展三來一補、加工貿易方式,經濟實現了迅速騰飛,居民收入快速增長,居民、企業儲蓄也暴發式增長,儲蓄總額2009年比1978年增長3352倍,即使是扣除物價因素,其增長數額也是非??捎^的,大量的金融資源又通過金融中介轉化為產業資本,從而推動了東莞經濟增長。但反過來,東莞經濟并沒有顯著推動金融規模擴張,其原因在于,東莞是兩頭在外的外源型經濟,外資和外企在東莞經濟中占有重要地位,其融資較少依賴當地金融,再者,東莞近30年的發展,主要關注點還在于制造業,像金融等服務業發展相對滯后,金融產業在東莞總體經濟結構中地位較低,2008年東莞市金融業占GDP和第三產業增加值的比重僅分別為2.68%和5.71%,比全省平均水平分別低3.2個百分點和8.7個百分點,說明東莞金融業仍是一個相對弱勢的產業,與東莞的經濟發展水平極不匹配。

表4 東莞經濟增長與金融機構效益因果關系檢驗
表4表明,在10%的置信水平下,拒絕金融中介效益不是推動GDP增長的格蘭杰原因假設,表明東莞金融機構發展效益有效地推動了東莞經濟的長期發展。對東莞金融發展歷史的考察表明,東莞金融發展的生態環境優越,當地政府很好地處理了政府與金融市場的關系,基本上沒有以行政指令干涉本地金融機構的經營,從而推動了東莞金融業的良性發展,東莞市各類金融機構資產質量穩居全省第一,基本沒有歷史遺留問題,在中國人民銀行廣州分行課題組2006年完成的《廣東區域生態環境評估報告》中,東莞金融生態環境指數位列廣東各城市之首,這種優越的金融生態環境使得東莞銀行經營效益持續向好,2008年東莞銀行業機構利息回收率為98.78%,全市貸款違約率也不斷降低,其中:企業貸款違約比率為3.37%,較上年下降0.84個百分點;全市個人貸款違約比率為1.14%,較上年下降0.14個百分點,東莞銀行盈利能力均位居全省乃至全國本系統前列。優越的金融生態環境使得當地金融中介可以按較為純粹的市場與效益為經營取向,實現了金融資源的有效配置,使得那些有市場前景、具備競爭優勢的企業獲得融資,從而推動了東莞經濟的發展。但另一方面,上述檢驗也表明,東莞經濟增長不是金融機構效益進步的格蘭杰原因,這可能由于東莞經濟外向型特征明顯,經濟發展更多是由于外資驅動的外貿出口帶動所致,由金融體系動員的資本在經濟發展所需總資本中所占比例相對較小,例如,2008年東莞外資企業數已達到1.4萬余家,外資企業的工業產值占東莞工業總產值的80%以上,外資對東莞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高達62.5%,而外企貸款占東莞企業貸款總額的比重僅為18.09%,經濟發展中本土金融的作用不顯著,導致東莞經濟對金融市場的作用和影響力都不顯著,因此東莞經濟發展不是金融機構效益提高的格蘭杰原因。

表5 經濟增長與金融機構效率因果關系檢驗
表5表明,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下,經濟增長與金融機構效率構成單向格蘭杰因果關系,即金融機構效率是東莞經濟增長的格蘭杰原因,而東莞經濟增長不是金融機構效率提高的格蘭杰原因。其原因在于,由于東莞活躍的外資和民營經濟以及發育較早的市場經濟,使得東莞銀行體制更加市場化,而且東莞金融體系中,所有制成分多元化的銀行如本土銀行也占了相當的比重,市場化氛圍促進了東莞銀行的經營活力,使其經營效率不斷提高,進而推動本土經濟的增長。但另一方面,表5也說明,東莞經濟增長對本土金融機構經營效率尚未發揮有效影響,東莞經濟爆發式增長更多來自于外向發展路徑,融資需求呈現出較多的內部滿足封閉式特征,東莞“三來一補”及外資企業占主導的經濟特征,使得資本循環可主要經外部獲得而較少依賴本土金融體系滿足,這些因素決定了東莞經濟發展對提高本土金融機構效率作用有限。
本文通過收集經驗數據,對東莞經濟增長與金融發展的關系進行實證檢驗,發現兩者之間存在長期均衡關系,進一步研究發現,這種長期均衡是一種單向的因果關系,即金融發展的規模、效益與效率推動了東莞經濟的增長,但東莞經濟增長并未能促進東莞本土金融業的發展。主要原因在于東莞經濟發展路徑的強烈外源性,企業融資渠道外向化,對本土金融機構融資依賴不如國內其他地區高,經濟增長對本土金融發展影響有限。另一方面,東莞金融生態環境優越,沒有歷史欠賬,體制問題不突出,市場氛圍較強,經濟活躍,使得東莞金融機構經營狀況較佳,效益較好,效率較高。
但隨著東莞經濟的轉型升級,及東莞金融環境生態的變化,這種狀況可能會發生改變。由于國際金融危機的爆發和國際經濟形勢的進一步變化,以往東莞經濟依賴資源的粗放式外向型增長模式已難以為繼,必須向提高附加值、增加科技含量并轉向內部需求的內源式經濟增長方式轉變,在此背景下,大量東莞加工貿易企業組織形態由部分非法人機構、中小外資企業為主向有法人資格的外資企業和國內企業為主轉型,技術形態由貼牌生產為主向自主研發設計和自主品牌為主轉型,市場形態由國際市場為主向國際國內兩個市場并舉轉型。而大量本土民營企業也有待在品牌打造、產品技術升級方面轉型,巨大的轉型要求催發了巨量的融資需求,而這種融資需求是向內的,難以像以往那樣由外源獲得,于是東莞經濟轉型必將導致對本土金融機構融資需求的迅猛增加,本土金融業肩負著為產業轉型升級提供資金血液的重要作用,勢將成為產業轉型升級的助推器、加速器和導向器。而隨著東莞金融業的進一步開放,以港臺銀行為代表的外資銀行及包括各種村鎮銀行、貸款公司在內的更多金融業態出現,將使東莞金融業競爭進一步加劇。此外,金融業在東莞產業中的弱勢地位也將得到轉變,東莞已出臺《東莞市金融業發展規劃 (2009—2020)》(以下簡稱《規劃》)決心加強東莞金融業,打造金融強市。在這種情況下,東莞金融業也發生著深刻轉變。外圍環境的巨大變化,也迫使東莞銀行機構自我變革。展望未來,東莞金融必須因應東莞經濟轉型的特點,發展特色金融、本土金融,創新金融業務,扶持有發展潛力的中小型科技企業,建立長期合作的新型銀企關系,才可能在東莞轉型升級的大潮中不斷壯大自己,以自身的發展推動東莞經濟的順利升級及可持續發展。由此,東莞經濟增長與金融發展的關系也將面臨巨大的轉變。
[1]Pagano Macro.Financial Markets and Growth:An Overview[J].European Economic Review,1993(37):618 -658.
[2]Goldsmith R W.Financial Structure and Development[M].New Haven:Yale University Press,1969:118 -135.
[3]Levine R.Financial Development and Economic Growth:Views and Agenda[R].IMF Working Paper,1996:16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