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東年畫的造型美學對動畫創作的影響

摘要：豫東年畫特有的藝術形式傳達了夸張、矛盾和虛擬寓意的造型語言。這些獨特的造型美學和文化意蘊詮釋著精湛的東方哲學，深深地影響著動畫創作。動畫創作是對年畫美學元素的凝聚與延伸，年畫的造型美學又從精神內涵和視覺元素影響著動畫。

關鍵詞：年畫；造型美學；動畫；精神內涵

中圖分類號：J218.7 文獻標識碼：A

豫東年畫不僅為大眾喜愛，同時也對其它種類的藝術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動畫便是其中之一，年畫以其特有的美學理念表達著東方哲學的內涵。展示著歷史悠久的東方文化精髓。為中國動畫造型的創作積累了豐厚的資源。造型在動畫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造型的好壞直接影響著故事的生動性，同時又是觀眾能否接受動畫內容的首要視覺元素。豫東年畫的造型美學對動畫的影響可從以下幾個方面得以體現。

一 豫東年畫的造型美學

豫東年畫是河南省東部以開封朱仙鎮和周邊地區為主的年畫出產地的總稱，豫東年畫藝術有著悠久的歷史，代表中國年畫藝術的最高水準。豫東年畫的造型美，主要體現在夸張、矛盾、虛擬寓意等方面。夸張表現在人物臉譜化，造型夸張且稚拙，這種夸張的手法不是民間藝人的有意追求，而是他們依據自身的審美習慣從現實生活元素中提煉出來的，經過再創造、修飾、規范化而呈現出的“有意義的形式”。民間有畫訣：“畫將無脖項，畫女應削肩，佛容要秀麗，神像須偉壯”、“娃娃樣，要肥胖，短胳臂短腿大腦殼，小鼻子大眼沒有脖”。

民間藝人為了得到形神兼備的藝術效果，大膽地把人體造型比例縮減至不足三個頭的比例。豫東年畫中門神的整體造型體貌很短，重點突出“目大眉粗，神形充足”，體態合理夸張，充滿整體畫面，形成一種體態穩重、方厚如山的力度，體現了年畫造型中重點突出頭型的美學追求。藝人們這種獨有的造型理念，貌似不合常理，但是畫面所呈現的滑稽、搞笑、詼諧的情感元素，恰好體現了民間年畫“有看頭”、“有講頭”的審美主題，同時在造型、圖案式樣上，借物寓意，體現了虛擬寓意之美。如年畫《抱瓶童子》，用對稱的手法構圖，畫面中的“瓶”諧音為“平安”的“平”，寓意童子送平安。這種創意充分表達了民間藝人信手拈來、自在愜意的創作心態。正如海德格爾說：“淡定的心態，更能達到美的佳境。”藝人們對于自我主觀意識的強烈自信，造就了這種與造型藝術相對應的審美理念和思維定式，并潛移默化在他們的年畫創作中，形成一個特定的美學風格。豫東年畫在形狀塑造方面注重內容和人物，常常以“大”作為造型的規則，這些充分體現了民間傳統的審美觀。許慎的《說文解字》中對于“美”的解釋是“羊大為美”，民間大眾認為，有“大”才有美，基于這一審美準則，年畫中的重要人物常常畫得較大，而次要人物較小。在五官的刻畫上，人物的頭部刻畫的較大，超過常規比例，眼睛往往也刻畫得很大很醒目。畫面的造型式樣力求完美出眾，這種完美手法也體現在刻畫人物整體時，力求把全身及四肢都刻畫出來，常用的構圖手法是人物頭部的視點選擇或為正面，或為“三分臉”，沒有全側面和半個臉的出現，這充分傳達了廣大民眾求全求美的審美心態，“做到既統一又有變化才是一個完美的境界，單個元素應與整體形成合理共存的形式，僅是單個元素不能體現其合理性，構成形式的完整和諧才是美的本質。這種造型觀念從我國早期的繪畫、雕刻、鑄造等動植物紋樣可見一斑，真可謂是一脈相承。

動畫作為一門現代藝術形式。在造型中深受民間年畫造型的影響。回顧中國動畫發展的里程，在動畫影片《哪吒鬧海》中的“哪吒”造型，頭大體小，生得一張娃娃臉，閃著兩只烏黑機靈的大眼睛，透出勇氣與智慧；兩道硬挺的劍眉，突顯角色個性。外輪廓簡潔的角色造型、飽滿的身軀和健壯的手腳這些造型元素的由來，與民間年畫中人物造型手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在“哪吒”形象的用色上，也借鑒了民間年畫中的高純度、強對比。用紅綠等補色烘托出“哪吒”愛憎分明的性格特征。又如：《寶蓮燈》、《除夕的故事》等成功案例的動畫片中，人們都可以領略到民間藝術的美學元素在動畫造型設計中的身影。

二 動畫是對年畫造型美學的凝聚與延伸

動畫創作是傳統年畫造型手法和審美理念的凝聚。動畫的造型創作受到多方面因素的影響。其中一部分便是受年畫造型美學的影響。豫東年畫雖是出自民間藝人之手，但也是中國傳統繪畫的一種特殊形式。這種繪畫形式不僅符合民間大眾的審美觀，采用夸張、變形、寓意等形式繪制作品，同時也溶入了傳統繪畫的藝術表現形式，合理搭配色彩、寓意變形和經營構圖。據史書記載南齊謝赫的《六法論》就是在此基礎之上問世的。文中把生動形象的氣質風度作為《六法論》的主要法則。縱觀豫東年畫的發展歷史，古代的藝人們很早就意識到，年畫藝術的創作是一個主觀與客觀相統一的過程。唐代張 提出的“外師造化，中得心源”也說明藝術創作既離不開客觀世界，也離不開主觀心意的作用。這樣就把作為描繪對象客觀世界的“物”與藝人們主觀世界的“我”有機地結合起來，形成密不可分的整體，即天人合一、物我結合。豫東年畫的發展與哲學、文學、書法等都有很深的聯系，在年畫創作中沁透著儒家、道家和禪宗各家的哲學思想和審美理念，借助客觀物象，融入主觀情感、大眾審美觀和民俗風情等，去追求物我結合的境界。走民族風格之路的中國動畫，借助于傳統年畫藝術再創造，是對其觀念、審美方式和文化理念的延伸，以體現中國傳統美學思想和民族風格，在國際上享有較高盛譽。尤其是動畫與年畫藝術的結合，不但展現了動畫藝術的語言特色，而且還豐富了傳統年畫的藝術魅力。

動畫創作也是傳統年畫造型手法和審美理念的延伸。在傳統年畫造型美學的基礎上，創作出嶄新的視覺特效，中國動畫曾經歷了一個從起步階段到輝煌的時期，現如今看來以往那些優秀的造型設計依舊那樣耐人尋味。“中國學派”中一部分優秀的作品，首要特點是角色造型成功地借鑒了年畫造型藝術形式，突出角色主要特征，傳神而生動，簡約而含蓄。“中國學派”在中國傳統藝術素材應用于動畫方面創造了輝煌，而我們在步入先輩足跡前行的同時，更要確立自己的前進方向。必須在了解動畫制作技術特點的基礎上，有針對性地分析挖掘中國傳統年畫造型元素的視覺表現和文化內涵。動畫藝術中造型元素至關重要，動畫造型里對角色的塑造僅僅是其中一部分，畫面的構圖、聲音、光效、色彩以及能夠通過視覺和聽覺傳達信息的元素，都是造型所涵蓋的內容。在年畫的構圖手法中有“無畫之處皆成妙境”之說，是傳統年畫所有的美學觀念。這些空白也許寓意著天；也許寓意著水；也許寓意著空間；也許是表達著內心感覺、印象和某種意境，這種透白的手法在以往的繪畫中稱作“留白”。藝人們通過畫面的留白營造空間感和意境，把時間和空間融合在一起，把整個畫面中的“氣”貫穿成一體。動畫片中的構圖造型就是按照傳統年畫的原理來構圖的。傳統年畫中的悠遠、恬淡、寧靜和留白布勢的時空處理方式，促成了我國動畫獨具特色的民族審美特性。80年代的一部動畫片《山水情》，片中有一段畫面描繪的是一只小船在水面劃行，就是采用意象手法體現劃船的動作，伴隨著船體的游動和波紋的擴散，四周的留白好似清澈的湖水再現，猶如自身徜徉在碧水青山之中。這種運用寫意手法所創作造出的優雅意境，充分體現出傳統繪畫別致韻味。這些是值得我們在動畫創作思路中借鑒的。如2008年由周克勤導演的動畫片《葫蘆兄弟》便是一部具有鮮明民族特色風格的作品。影片汲取了年畫、壁畫等藝術方面的精華，經過動畫師潛心設計，最終創作出一個民族風格和藝術風格皆有的作品。眾人皆知的動畫片《大鬧天空》中的孫悟空，這個形象，身著鵝黃色披風，腰束虎皮短裙，大紅的褲子，腳登一雙黑靴，角色無論是造型和色彩效果的運用，都借鑒了民間年畫和臉譜藝術的造型法則和色彩配置藝術，來體現人物性格，設計出既具有現代裝飾意味又帶有民間傳統特色的經典之作。

三 豫東年畫的造型美學對動畫創作的影響

動畫的創作受到許多因素的影響。其中，年畫的造型藝術和民族文化，對動畫的造型產生很大影響，這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分別是視覺效果和精神內涵。這兩者之間是密切關聯、不可分離的整體。

1 視覺效果的影響

對動畫造型創作中視覺效果的影響，主要指把傳統年畫造型美學中一些特色的藝術手法運用到動畫中。如年畫《秦瓊與敬德》，在畫中秦瓊的體貌造型，身高采用五個半頭，使整個身形透露出魁實、健壯的力量美，其身穿龍鱗戰袍，頭戴紅纓護耳頭盔，腰系獸頭板帶，腳蹬虎頭戰靴，身形兩邊絲濤翻滾，這些外在的造型元素配飾在一起，使人物顯示出一身的英武之氣，這是人們心目中英雄的化身又符合人們的審美眼光，同時這種直觀的外在造型，也直接影響著動畫角色的外貌、語言、動作以及通過這些所反映出的內在性格，這些夸張的外在視覺效果，是對內在精神實質最直觀的反映。因此，每個國家和民族所創作出的動畫藝術風格雖各不相同，但都受到本民族文化和思維方式差異的影響。中國早期動畫片《人參果》取材于《西游記》故事。片中天兵天將頭上戴的頭盔，身上穿的盔甲，腳上登的戰靴，手中握的兵器和身上飄蕩的絲帶，這些造型與豫東年畫的造型如出一轍，都是借鑒了年畫人物表現的外在視覺效果。

2 精神內涵的影響

豫東年畫造型美學在動畫創作中所體現的精神內涵，是指其在動畫造型語言的背后，所涵蓋的特有的大眾美學觀念以及對造型表面上的直觀認識。當動畫造型創作中所滲透的傳統年畫藝術手法，出現在廣大受眾面前時，受眾在看到這個動畫形象的同時，會很快理解動畫片所要詮釋的精神內涵和傳遞的信息。如豫東年畫《蓮年有余》整個畫面體現出祥瑞之氣，表現形式上采用國畫水墨退暈的手法繪制體積造型，畫面中近處的紅鯉魚、中間的大頭童子、遠處的綠葉紅蓮花，使畫面不僅具有層次而且還使畫面里的物與畫名形意相聯，整個畫面和諧且寓意耐人尋味。這種內在的思想意念表現形式，在我國許多優秀的動畫里，都能從其形象中透出這種精神內涵。動畫片《山水情》中，整個作品都充滿著詩情畫意，片中運用國畫寫意手法繪出的山水造型，處處透露出水墨韻味，在水墨繪出的天地之間使人們得到美的享受，這些畫面的意境里所有的景物都融為一體，使人達到忘我的境界。雖然這種造型手法與年畫有一些表面的區別，但使用的借物寓意的內在手法都是相通的，這種表現形式闡明了傳統藝術中以大自然為師，結合內心感悟，源于自然而高于自然的造型法則，是藝術創作的升華。

當前，中國動畫創作處于一個逐步上升期，怎樣在動畫創作中更好地體現出深厚的傳統文化和鮮明的民族風格，是值得我們探究的問題。在挖掘傳統年畫造型美學的同時，找出適用于民族動畫造型的結合點，把動畫造型的設計理念和我國傳統藝術、民族情節這些內涵融為一體，加以研究提煉并取其精華。同時精心把握我國民間傳統藝術的美學特征對動畫精神內涵和視覺效果的重要影響，在此基礎上開拓創新，以全新的理念審視我國民族藝術，并挖掘自身潛力，在民族藝術的道路中探尋出動畫造型設計的全新思路，給動畫創作帶來一個嶄新的里程碑。

注：本文系河南省軟科學研究計劃項目中期成果，項目批準號11240044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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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建偉，男，1969—，河南禹州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動畫，工作單位：洛陽理工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