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隱喻的語言及隱喻思維是隨著人類文明的進程發展起來的。在跨文化的背景中,隱喻思維創造了不同的人類文化,也創造了不同語境中的文化詩學。論文通過舉例,對跨文化背景下的隱喻思維與文化詩學的關系進行了比較,指出隱喻思維才能創造人類文明與文化詩學。
關鍵詞:跨文化交際;隱喻思維;文化詩學
中圖分類號:H0 文獻標識碼:A
一 隱喻與文化
近年來,語言學家及文學家們對隱喻的研究已不僅僅因為它是一種語言現象,是一種修辭手法;更多的研究認為,隱喻是人類認識事物的一種手段,是人類在通過相似、聯想尋求已知事物與抽象事物或另一些事物的關聯的過程中,尋求語言及其使用的一般規律。同時,隱喻不僅僅是一種簡單的認知現象,在其使用過程中,須以文化背景為依托,更體現著豐富的文化內涵。隱喻與文化的關系首先體現在隱喻反映著民族文化。文化是一個民族語言、習俗、慣例乃至歷史特點、思維方式、宗教信仰的集合表述,而語言是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隱喻作為語言的重要表達方式,如鏡子一樣,反映著一個民族的文化。而這又是由于隱喻認知的普遍性決定的,在我們的周圍,隱喻認知無處不在,它反映了這個民族人們的普遍的思想意識形態的狀況。因此,在跨文化交際的背景下,隱喻的理解不能脫離一定的社會文化背景,對隱喻概念的理解也存在著一定的文化差異。其次,文化在隱喻中得以體現。語言文化具有傳承的特性,隱喻對傳承民族文化的價值體系,包括人生觀、價值觀及思維模式等起著重要作用。隱喻的發展變化折射出該時代人們思維方式的發展變化。隨著不同時代社會的發展,出現不同具有隱喻特性的事物,從而產生不同的隱喻語言,反映出民族文化的發展變化。透過隱喻,我們可以探尋民族文化的發展史。
隱喻是人們認識世界、建構知識的工具,它更是一種文化模式。文化在隱喻認知過程中所起的作用是舉足輕重的,文化的民族特性與規約性決定著隱喻認知的民族特性。在中國,精衛填海、掩耳盜鈴、愚公移山、三顧茅廬、大意失荊州、阿Q、祥林嫂,孔已己、大鍋飯等不同時代關于事件、人物的隱喻詞匯,反映了這個民族在不同時代的思維狀態及歷史文化的不同發展狀態,體現出人們不同的認知觀念。同時,也為后人學習歷史、繼承與發展歷史成果提供了依據,它反映出一定的文化底蘊與積淀。脫離文化背景的隱喻理解是片面的、不成熟的、甚至錯誤的認知。因此,我們說構成隱喻概念的過程就是復雜的社會和文化的建構過程。
二 跨文化交際中的隱喻思維與文化詩學
1 隱喻思維創造文化詩學
隱喻是人類認識自然、認識社會的一種認知手段,也是人們彼此了解、促進人類社會進步的思維方式。隱喻思維是人類最基本的思維方式。人類的抽象思維能力及邏輯思維能力是在最基本的隱喻思維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從整個歷史長河來看,世界各國是天地人神共存而相同的靈感世界。當人們在生命與太陽、自由與小鳥、美麗與鮮花、狡猾與狐貍、貪婪與豺狼等概念之間發現相通之處后,就有了原始人的思維,也就是詩學的思維。這種思維隨著人的進化而成為一種主動的探索思維,促進人的文化詩學創新和認知發展。其中,精神的創造、理性的思維是隱喻思維在詩學發展的里程碑。哲學與科學是探索人類精神世界的創造性活動,體現著精神的創造與探索,是人類的思想方法與上層建筑,隱喻語言的表達正是指向這種精神的存在。精神與意識是抽象的,沒有隱喻的思維,隱喻性的語言是舉步維艱的。只有借助創造性詩性的思維,才能使理性的認知變為現實的可能。
2 中西文化的隱喻思維比較
隱喻的思維與詩性的語言必然與文化語境緊密相連。由于中西文化差異,從而導致思維的差異及詩學語言的差異。如在西方文化中,濃厚的宗教色彩是其重要的特征,神童、面具、十字架、羔羊、上帝等無不與“神”密切相關。而在中國文化中,由于缺乏宗教文化思想的浸潤,人與自然的感應往往成為文化原型的始作俑者,石頭、古船、月亮、紅豆、鐘聲、松、竹、梅、菊等經過無數文人墨客的演繹,構成了中國隱喻原型的典范。
對于不可認知的世界,人們用細節性的詞語來反映一種直覺感悟,是不可直言的曲折喻義,正如陶淵明所寫到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在表現形式上,隱喻就是物的人化和人的物化。實際上,是人類普遍的認知方式,是人們思維、行動和表達思想的一種系統方式。隱喻深深地根植于人的體驗中,也深深地根植于文化中,并隨著文化的發展而發展。隱喻是各種文化內容的載體,可以探觸各種文化的內涵,隱喻的產生和使用過程折射出其固有的認知本質和文化根源,具有重要的文化認知價值。
人通過對隱喻語言的擁有而擁有了世界,擁有了探索世界的利器。言語隱喻使人超越了物的限制而走向精神創造。因此,人類可以創造自己的文化詩學。
在西方文明的發展史中,《圣經》作為西方文化的結晶,對語言和西方文化有著重要的影響,如貫穿于整部《圣經》的牧羊人的隱喻,與所羅門智慧有關的隱喻。文化是人類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總和。文化作為一種思維方式的具體存在形式,與語言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當我們使用和創造一個新的隱喻時,已經植根于我們腦海中的文化必定會在隱喻中有所體現,打上文化烙印的隱喻反過來又滲透到文化中,兩者相互映襯。
隨著人類文明的發展,隱喻思維在詩歌中體現的例子不勝枚舉,其隱喻思維又因各國的歷史進程、文化背景及民族特色而各不相同。如王維的詩歌《椒園》:“桂尊迎帝子,杜若贈佳人。椒漿奠瑤席,欲下云中君。”詩中借用屈原《九歌》中的神話傳說來表達自己憂國憂民、厭惡昏君、渴望明主治國的復雜情感。在《九歌》中,屈原運用了大量的隱喻、古代神話傳說等展示給大家一個宏偉壯麗的場面。在他眼里,花、鳥、樹木等都代表著不同的道德。在詩中,詩人用美酒、香草、玉席等展現華麗的盛宴。“云中君”和“帝子”都代表著詩人心目中的明君形象。這些隱喻思維的形式在西方人眼里是難以準確理解其隱喻意義的,因為西方人是沒有社會語境的,沒有時代背景知識的,也無法真正理解屈原詩歌的隱喻思維特征。
在西方,泛神論的思想曾對哲學、文學、藝術等有著重要的影響。這種起源于古希臘的哲學認為,神存在于自然界的萬物中。因此,在西方的詩歌中,尤其是19世紀的浪漫主義詩歌,其中的隱喻思想都與其當時的時代背景緊密相連。以當時有代表性的詩人華茲華斯的詩作《水仙》(The Danffodils)為例:
我獨自漫游,像山谷上空
悠悠飄過的一朵云霓。
驀然舉目,我望見一叢
金黃的水仙!繽紛茂密;
在湖水之濱,樹陰之下。
正隨風搖曳!舞姿瀟灑。
“我獨自漫游,像山谷上空悠悠飄過的一朵云霓”,表現了詩人內心深處的孤獨。“云霓”既是“自由的化身”又是不受羈絆的思想。它是華茲華斯追求的至高目標以使自己暫時忘卻內心的傷痛。
通過中西文化的隱喻思維比較分析,我們得出:隱喻語言創造詩學,隱喻思維是文化詩學的靈魂。在跨文化交際的背景下,隱喻含義的理解及隱喻思維的體現是與其歷史背景、文化背景、思維方式及人類認知事物的方式密切相關聯的。
要了解世界文明發展的進程,了解人類的思維發展,學習跨文化交際中的隱喻語言及隱喻成為必然。
三 跨文化交際中的隱喻思維
科恩認為,隱喻使用的一個重要目的是在社會交往中獲得緊密程度,隱喻性話語就如“送禮”一樣,使得社會集團的成員之間形成一種“默契”和“歸屬感”。同時,我們理解隱喻意義,不能脫離社會語境和交際語境,只有在相互之間的知識、信仰、意圖和態度等都非常熟悉的人們之間才能被理解。在理解隱喻的過程中,背景知識與語境對隱喻理解毫無疑問起著很大作用。隱喻的創造功能與語境的激發有關。隱喻的理解推導過程需要人類有關的語境知識,格賴斯認為,這里的語境知識是關于交際者社會文化方面的背景知識,它們是交際者提前所具有的,是靜止的。斯珀伯認為,隱喻理解中的語境是動態的,隨著交際過程的變化語境是不斷擴大、修正、變化的。斯珀伯對語境的動態認識觀會給我們認知世界的思維方式帶來理論上的支撐。
隱喻的本質是根據一種事物來理解和體驗另一種事物。它是人類基本的認知手段,在無意識中構造著人類的思維、推理和經驗。而這種認知是在一定的社會文化語境下完成的,因此負載著當時的文化信息,體現了一定的思維方式和價值觀念。隨著社會的發展,隱喻的變化也反映著語言使用過程中民族文化的發展和變化,是民族文化的發展史。思維方式又同社會和民族文化心理相照應,這也就決定了隱喻具有一定的傳承性。另外,隱喻的實現過程中,在一定社會文化背景下的言語行為主體會不經意地用到有民族文化特色的喻體,這使得隱喻反過來反映這種民族文化的價值觀念和取向。透過隱喻可以透視文化,可以探尋到整個文化的概念體系,包括社會價值觀、人生觀、思維模式等,如:“the shephfer”(牧羊人),“the gate of sheep”(羊的門)等許多詞用來稱呼耶穌;而許多宗教傳說中人物的名字也成為英語詞匯中的一部分,如:“Hercules”(海格立斯)是大力士的代名詞,“Judas”(猶大)被喻為“叛徒”。這些隱喻對于以佛教為主要宗教的中國人來說,不容易理解。同樣,中國文化中的“金屋藏嬌”、“敗走麥城”、“四面楚歌”、“暗度陳倉”、“嗷嗷待哺”、“劉姥姥逛大觀園”等成語,因有著深厚的歷史淵源和獨特的時代背景,對于西方人來說也是有難度的。因此,在跨文化的背景中,對隱喻語言的學習和對隱喻思維的理解對我們加強異域文化的學習和中西方歷史的發展進程幫助很大。總之,隱喻是文化在語言中的集中體現,是語言與文化之間的紐帶。
四 跨文化交際、隱喻思維、文化詩學三者的關聯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原始人的隱喻思維是被動的,這是因為人的認知能力還沒有充分的發展,隱喻的表達是對語言潛意識構造的直覺性的運用。隨著交流的增多和人類文明的進展,各社會群體交流和各社會團體交流的增多以及后來跨文化交際的日益頻繁,理性思維有了發展,對人、自然、世界的感悟體驗中有了天地人神相同共處的詩情畫意的文化詩學。而朦朧的模糊意境產生了中國山水化的文化喻義:“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
語言是用來交際的,在人類文明的發展中,隱喻不僅存在于語言,它還創造語言文化本身。它是各民族語言與文化的紐帶,加深了各民族文化的厚重感和神秘特色。也只有隱喻的語言才能激起人們相互了解的欲望,才能傾訴我們對思維創造的焦灼,才能將蒼白的語言編碼變成洋溢著詩情畫意的世界。只有隱喻的思維才能將文化的詩學也變為人類認知世界的手段。從人類社會發展的規律來看,隱喻是遠古先民用以認知事物的思維方式,具有想象性與詩學特性;到亞里士多德時代,理性思維有了一席之地。而中國文明保存著古代文明的詩性智慧,隱喻思維延續著人與世界、人與社會的關系。西方的隱喻思維逐漸有了理性的邏輯思維成分,中西隱喻詩學特性與隱喻思維方式的不同,是由于不同的文化發展形態、不同的社會歷史發展語境所致。對于這一點的認識,為我們對跨文化交際的研究也帶來了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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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曉宏,女,1975—,四川綿陽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學、語言教學,工作單位:綿陽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