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關于語言符號使用及其意義起源問題的討論,索緒爾從語言符號的能指和所指方面進行了論述。本文通過對網絡語言符號的研究,在網絡世界中重現語言符號的創新方式與使用途徑,對當前的語言符號意義的理論及其哲學基礎進行了驗證及探索。
關鍵詞:網絡語言;語言符號;語言意義
中圖分類號:H109.4 文獻標識碼:A
雖然網絡在大眾中快速普及和迅速發展,但是關于網絡語言的定義及其性質并沒有一個得到學術界公認的概念。但毫無疑問的是,網絡語言不斷發展創新的根源是日常生活語言,并且其“源于生活,歸于生活”的發展思路,與哲學思想中的事物發展呈螺旋式上升的基本規律不謀而合。
以網絡語言為例證,研究語言哲學中的語言符號意義問題,探求語言發展本質,能夠明晰語言符號和世界事物之間的關系。因此,對網絡語言發展規律的研究對口語和書面用語具有借鑒意義,并更能反映語言與世界之間的關系。如在網上,當人們表示在特殊情況下的一種極為窘迫的心情時,先是使用日本語言中的符號“Orz”,該圖形酷似一個人在俯首叩拜,暗指“天啊,你為何這樣對我”的悲憤、悔恨、無力回天等心情。此后,有網民發現,“ ”更能表達無奈、悲傷和尷尬的心情;甚至有人認為,“ ”是漢語象形體,是顏文字體和火星體的集大成者,是“21世紀最牛的一個字”,它非常形象地突出了極致扭曲夸張的表情。從此,Orz漸漸地淡出了網絡:從2004年在網絡上興起到2008年的完全沉寂,Orz的興衰不過四年的時間。而日常生活語言符號的更迭都要經歷百年,甚至更久。由于時間長久,語言符號最初的意義理據早已消失,或在使用中發生變化,無據可查。
一 網絡語言的特點
生動性是網絡語言的第一個特點。由于網絡語言這個龐大的語言使用群體的主體是天生好奇、富有想象力和創新精神的年輕人,因此在網絡交際的過程中,便自然而然地產生了很多生動傳神的新詞語。例如:在災難面前自己提前逃跑的老師,被網民們賦名“范跑跑”,無車無房的結婚為“裸婚”;沒有復習準備的考試為“裸考”,喜歡呆在家里不愿意出外的“宅男”;大齡未結婚的女性為“剩女”,等等。
簡約性是網絡語言的另一個特點。簡約就是簡潔、實用、言簡意賅,形神兼備,在使用上呈現大量的縮略形式。語言會隨著社會變化而進行自身的調節,因此,使用最經濟的語言表達準確完整的信息。已經成為當今語言發展的方向之一。例如:BH是彪悍的縮寫;閨蜜是閨中密友;以“山窩窩里飛出金鳳凰”為依據縮寫成“鳳凰男”,形容出身農村在城市奮斗的優質男青年。此外,類似的表達方式還有“經濟適用男”“簡單方便女”等。
表達的個性化與隨意性,是網絡新詞語的另一個顯著特點。網絡的特點,決定了使用網絡語言的主體多為年輕人,而這一使用群體思維活躍、行為新潮、有強烈表現欲的性格特點,則決定了他們所創造的語言往往機智俏皮、幽默詼諧、充滿溫情和浪漫。同時,他們的語言充滿了張揚個性、反叛傳統、拒絕規范等特點。例如,在網絡上,“什么”被稱之為“神馬”,“強”被拆成“弓雖”,“有沒有”改寫成為“有木有”,“哎呦”改寫為“矮油”,等等。
二 語言符號的任意性原則
索緒爾從語言符號的能指與所指的層面解釋了語言符號的產生起源。他認為,語言的本質是符號,在心理層面上實現能指和所指的統一。“語言符號連結的不是事物的名稱,而是概念和音響形式。”語言符號作為概念和發音之間的一個橋梁,一頭連接著語言符號指向的概念,即所指;一頭連接著語言符號的發音,即能指。而這兩者之間,是任意組合的關系,并沒有必然聯系。這也可以解釋為什么一個相同的概念在不同的語言之間,從音位、詞素、句法上都是完全不同的。但是,還有一些學者認為,語言中的擬音詞并不適用于語言符號的任意性原則,這說明了語言的能指和所指之間的關系是有原因、有理據的。
在所指和能指的基礎上,索緒爾引入了一個“施指”的概念。施指提出了語言符號涵義延伸的感性聯系,如由于“雷”的相似性和“ ”的象形性連結的這種感性聯系。索緒爾提出,語言符號不是簡單地為已經現成存在的事物或現成存在的概念命名,而是創造自己的所指;也就是說,所指是先于施指產生的,也就是思維決定語言;換而言之,語言中的本體是思維,而非語言。
從語言符號的任意性的層面解釋“雷”和“ ”的產生原由,能指是音位音素,由語音體現,所以是由音位模式標注而成;而所指則是一個心理上的概念,屬于語言詞匯的層次。符號的能指借由物質實體(即發音器官)體現,具有物質性,在音位方面區別于同系統中其他能指的特征。符號的所指具有提取意義的功能和在此基礎上使意義向外延伸的特征。當“雷”的發音為lei,就具備了物質性的基礎。“雷”在古漢語里表示一種自然氣候現象,它獲得了語言符號的表義性并區別于其他發音同為lei的語言符號;同時也獲得了具有延伸性的潛力。如《春秋·玄命苞》中的“陰陽合為雷”,《禮記·月令》中的:“春,雷乃發聲,仲秋,雷始收聲”,說明了雷出現的時節。又如,《荀子·儒效》的“天下應之如雷霆”,說明古人們已經在“雷”的物質性的基礎上延伸出比喻義,即像雷一樣響。在漫畫中,常常出現人物被電波打到表示驚訝,因為漫畫中的電波酷似自然界雷的形狀,被簡化為“雷到”。如網民在看到某女星怪異的造型后,發帖說“雷死我算了!”“雷”在物質性的基礎上,再次延伸出比喻義“驚訝”。這里,“雷”的發音“lei”是能指;“雷”的所指為自然氣候現象;而“雷”的施指就是所指的延伸,一種驚訝的表達。
為什么Orz沒有得到大眾的接受,而“ ”和“雷”卻頻頻出現在報刊媒體之中,從網絡語言成為日常生活的語言?索緒爾的能指和所指理論認為,“語言交際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了讓對方能夠借助特定的能指來理解所指,不難設想,只有能指與所指之間的理據越明顯,對方的理解才越便捷。這一要求迫使人們在創造符號時總會自覺或不自覺地體現其理據性,以滿足易于區別不同對象、方便各種表情達意的需要。盡管每一符號所體現的理據在可接受性上會存在程度上的差異,但人人心中都有一桿秤,會對該符號的可接受性做出相應的評判。可接受程度高的,便很快被許多人認可而得以流行;可接受程度低的,則可能被人們忽視而退出歷史舞臺。”追根溯源,語言符號都有其形成之初的理據性,只是大多理據已經在語言演變歷史中逐漸喪失,成為一個看似任意的符號。其實,這才是索緒爾所提出的語言符號任意性之真諦。
三 語言符號的理據性
語言是思維的重要部分,思維依賴語言并局限于語言所反映的客觀現實世界。語言與客觀現實之間存在著一定的聯系,這種聯系是語言符號的能指和所指以及其指向的事物之間存在理據性的基礎。
簡單的說,語言符號的理據性就是其最初產生的原因。在特定時間、地點、環境下,語言符號和特定的概念相連接。為什么這個符號指向這個概念,那個符號指向另一個概念,都有當時、當地的特定背景原因,這就是原始理據。當我們無法考證語言符號的原始理據,從而得到結論,認為語言符號和概念之間的連接是“任意性”,在邏輯上,是無法證偽的。在強調共時描寫的索緒爾那兒,語言符號的任意性得到了極大的強調。另外,一個重要原因是即便我們可以考證語言符號的理據性,但是我們無法保證可以考證出語言符號全部的理據。有各種不同的理據性,以不同的方式互相作用、干擾,這種復雜性使我們不易看到穩定、明顯的理據性。許多語言現象,從這個角度、層面看是無理據的,但從另一個角度、層面看卻有道理。許多現象看來無理據,往往是我們沒有發現合適的觀察角度和層面。一派認為語言符號開始時的初始形式,擬聲功能明顯,具有較大理據性,后來因為語音變化,就主要體現出任意性;而另一派認為語言符號的初始形式有很大任意性,后來的詞義轉移、引申等發展、變化,則具有較大理據性。
理據分為原始理據、派生理據和合成理據。應該說,絕大多數的語言符號的原始理據,現在都無從考證,一是我們無法以現代人的角度去考察古人的聽覺感知、認知方式和思維模式,所以我們并不具備研發方法;二是我們也缺乏相關的文獻記錄明晰語言符號最初的理據,也沒有考證結果。所以,即便我們現在得到語言符號的原始理據,在很大程度上,只能是我們的一種推測或者是一種假說。關于語言符號的派生理據,我們可以通過追溯語言符號的使用來獲得語言符號的延伸意義,這可以作為派生理據的依據。例如:“雷”本是一種自然現象,后來這種自然現象因為聲音響亮移植到聽覺領域,具有形容聲音響亮的概念。在網絡上,網民們把聽見雷聲的意外移植到知道某件事情后令人吃驚的意外的心情,并延伸出其他的用法,如“雷人”、“驚天大雷啊”。在中國收視率最高的晚會節目——2009年的春節晚會上,主持人說,這節目雷不雷啊?這時候“雷”的用法不僅僅是表達“吃驚意外”的心情了,而是表達“無法接受、無法解釋”的心情。同樣,“ ”字的相似性僅僅體現在視覺上,與 的本義“光明”沒有任何關系。意義的移植體現在“ ”這個字“看”起來和人們感到尷尬時的面容有些相似。這種相似性的移植,就是語言符號派生理據的基礎。合成理據通常在句法的層面上討論,并不在本文的討論范圍內。
從經驗現實主義認識論的觀點來看,人類對客觀現實的認識是人類認知活動作用于客觀世界的結果。對人類來說,沒有絕對客觀的現實,也沒有獨立存在的感知和思維。客觀現實經過人類認知的加工在人類頭腦中形成認知概念結構,語言符號的理據性所表達的便是人類認知活動的結果。也就是說,“ ”的相似性并不是客觀存在的,而是人們用自己的經驗意識到了“ ”作為語言符號和人們面容的相似性,得到的認知結果。
所以,語言符號的出現并不是沒有理據,但它們的理據是偶然的、不確定的。一個語言符號要真正成為一個符號,必須經過兩個過程:第一是有人偶然地在該符號和一事物間建立理據,賦予符號意義;第二是該符號被一群體中的其他人廣泛接受,即被社會化。
四 語言符號意義的哲學解讀
任意性原則是人類與物質世界命名之間的基本紐帶,理據性是人類與物質世界命名的本體歸屬,二者構成了語言符號世界和概念思維世界,即語言與人類的存在世界。因此,從本體論來說,理據性是現實規則的反映,它被語言表達所利用,給語言提供語義基礎,揭示語言奧秘,闡明語言與思維的關系;從認識論來說,理據性是人類以便捷省力的方式對世界進行概念化和語言化的一種認知形式;從方法論來說,理據性是人類認識事物的一種工作方法,是語言研究的一種全新視角。
當然,語言符號命名的理據性和任意性原則并不能完全可以解釋語言的意義問題,還存在著一些問題,如語言符號和意義派生問題。有人認為,語言符號和意義的基礎是隱喻,隱喻才是語言生命力的源泉;有人則認為語言符號和意義的問題中的決定性因素是語言使用者的認知因素。總之,語言符號和其意義之間的關系是哲學中的名實問題,也是語言哲學中的核心問題,解釋這一問題的不同角度和不同的研究方法都是人們做出的積極嘗試,尚無定論,也是我們下一步的研究方向。
注:本文系黑龍江省哲學社會科學課題階段性研究成果,課題號:11D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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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孫桂霞,女,1956—,遼寧彰武人,本科,教授,研究方向:語言學,工作單位:東北林業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