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為唯美主義的旗手,奧斯卡·王爾德鮮明地倡導“為藝術而藝術”,并運用不同的題材踐行著自己的文藝理論。本文對其作品《夜鶯與玫瑰》進行解讀,探究其美學思想。
關鍵詞:《夜鶯與玫瑰》;唯美主義;藝術;模仿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唯美主義誕生在19世紀的法國,但真正使這個名詞時至今日依然熱度不減的卻并不是萊茵河畔的那些唯美的藝術家們,而是一個來自愛爾蘭的狂傲不羈的年輕人,他的名字叫做奧斯卡·王爾德。隨著歲月的流逝,當以往關于這位藝術家的喧囂與吵鬧在歷史的長河中沉淀之后,我們重新審視這位天之驕子,唯美主義的蓬勃生命力依然讓我們激動不已。《夜鶯與玫瑰》是王爾德早期的作品,其中的唯美主義文藝觀可見一斑。
一 王爾德唯美主義創作的時代背景
王爾德唯美主義的產生有著深刻的社會根源和理論背景。
19世紀中后期,享譽英國歷史的維多利亞時代呈現出一派金碧輝煌的景象,由于產業革命的發展,工商業空前的盛況使人們的物質觀發生了變化,拜金之風彌漫著不列顛的每一個角落。社會矛盾加劇,人心浮動,社會變革呼之欲出。在彷徨、苦悶、悲觀的心理情緒下,唯美主義應運而生。
出生顯赫的王爾德對古希臘的文化與藝術有著濃厚的興趣,1871年10月,王爾德以優異的成績進入都柏林三一學院學習,并與該校的院長馬哈菲教授建立了深厚的友誼,王爾德回憶時曾說他“讓自己浸淫在希臘人的思想與感覺當中”。這段經歷無疑為他后來扛起“為藝術而藝術”的大旗夯實了基礎。王爾德所謂的“藝術將生活看作其部分素材”和柏拉圖的“模仿者只能觸及到事物的形象的部分”在某種程度上是一個觀點的兩個不同的表達。1874年,他進入牛津大學學習,受到佩特唯美主義的洗禮。后來又接受了唯美主義藝術家惠勒斯“藝術家要高于自然”的觀點。
王爾德唯美主義的另一個是直接來源主要是康德的“無目的之合目的性”的美感學說。康德強調美感的主觀性、無功利性和純粹性,認為美感是純主觀的自由的愉快,不夾雜任何利害感,它與政治、道德、功利無關,它超脫一切利害關系,包括金錢。唯美主義者主張“藝術具有獨立的生命”、追求超然于生活的純粹的美。唯美主義者提出藝術高于生命、高于一切,藝術是心靈的故鄉,狹小的空間也可以有無限的容量。
在時代和前人理論的影響下,王爾德成為了19世紀末期文壇的弄潮兒,有了“唯美狂”的稱號。他的早期作品中有兩本童話集:《快樂王子故事集》和《石榴之家》,其中的大部分作品措辭優雅,描寫細膩,猶如詩化的散文。王爾德死后被人們認為“才子和戲劇家”。他寫出了維多利亞時期最好的英國舞臺劇,如《溫德密爾夫人的扇子》、《無足輕重的女人》、《理想的丈夫》等。他的長篇小說《道林·格雷的畫像》則是一部探討美與心靈之間關系的重要作品。而王爾德的詩充滿了隱喻,形象豐富,音律優美,堪稱最美的英語作品之一。王爾德的作品經過一個多世紀的歲月洗禮,反而吸引了越來越多的關注目光,讓更多的人為之嘆服,為之沉醉。他創作的童話雖然數量不多,卻使他躋身于世界最優秀童話家之列。
二 《夜鶯與玫瑰》中的唯美主義探究
《夜鶯與攻瑰》出自《快樂王子及其它童話故事》,它講述了一只夜鶯為了能夠幫助貧窮的學生追求到自己心愛的女孩情愿犧牲自己,用生命和鮮血染紅了冬日的玫瑰,而最后玫瑰卻遭到無情的拋棄。王爾德悠揚婉轉的敘述宛如一首清麗的小詩,在悲哀地吟唱著世俗與理想的沖突。那朵落于泥濘中的玫瑰又何嘗不是他自身苦悶無奈的表白。王爾德的唯美主義思想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
1 藝術與自然的糾葛
在《謊言的衰落》中,王爾德說:
“如果不是從印象派那里,我們又是從哪里得來那些緩緩降到我們街上、將瓦斯燈弄得模糊不清、把房屋變成可怕陰影的奇妙褐霧呢?如果不是歸功于它們和它們那位大師,我們又把籠罩在我們河上的那種可愛的銀靄歸功于誰呢……而在過去10年間倫敦氣候發生的非凡的變化,完全是由于一個特定的藝術流派……霧沒有存在,直到藝術發明了霧。”
在王爾德看來,自然是粗俗、單調的,自然風景中難免有不完美的地方,而藝術卻是至高無上的,因此,藝術沒有必要向自然學習。在《夜鶯與玫瑰》中,小說的人物和情節都不指向現實,而往往都是對唯美主義的象征性解釋。
故事中主要的意象有玫瑰、貧窮的男孩、夜鶯、教授家的女孩和其他的各種小動物等等。現將各意象分析如下:
在《夜鶯與玫瑰》中,貫穿全文始終的意象共有兩個,一個是玫瑰,另一個是夜鶯。王爾德用玫瑰來象征藝術家殫精竭慮創造出來的藝術作品。在文中,作者交代到紅色的玫瑰是不容易找到的,這象征著藝術的至高境界是不容易達到的,藝術與生活不能等同。在王爾德看來,藝術是一定要高于生活的,“自然不是生育我們的母親,它是我們的創造物。”他認為生活只是藝術的一部分,藝術中還存在著許多無法從現實生活中得到的東西。如果否定了這一點,那么藝術只能永遠亦步亦趨地跟在現實的后面。王爾德認為,“藝術始于純想象的、純娛樂性質的作品,它們涉及的是非現實的和不存在的事物。”藝術創造要打破客觀現實的限制,“讓人們重新認識到‘藝術作為心智和思想的產物完全具有主觀能動性,還藝術以本來的地位’”。在嚴寒的冬日沒有紅色的玫瑰這一故事情節正是對以上文藝理論的凸顯。而夜鶯用自己的心血染紅了白色的玫瑰,正說明真正的藝術是至高無上的,是藝術家可以為此兒付出生命的。
與玫瑰緊密聯系的另一個意象夜鶯,它不是普通的夜鶯,它無怨無悔,代表著一種精神力量,是王爾德心目中理想的藝術家的現實寫照,是作者表達理想的主體。在了解到男孩需要一只紅色的玫瑰之后,夜鶯沒有對男孩的舉動表示任何嘲笑,這象征著藝術家對藝術的理解與追求;為了幫助男孩得到夢寐以求的愛情,夜鶯奮不顧身地犧牲了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鮮血染紅了冬日里的一朵玫瑰,這種為藝術而獻身的精神體現了康德美學中“藝術無功利”的思想,從而再次深化了王爾德的美學理論。夜鶯最后成功地染紅了白玫瑰這一情節正說明了王爾德一力凸顯藝術與現實之間的鴻溝,一方面強調了藝術的人為性,讓人們更清醒地認識到藝術具有超越現實的能力,另一方面讓人們認識到藝術家在藝術創造過程中的主動地位,使真正的藝術家享受到應有的尊重。
故事中年輕而不富有的學生,因為弄不到紅色的玫瑰而不能實現自己的“理想”而發愁。作者通過男孩的處境折射的正是苦苦追求藝術真理而不得的一批藝術家,他們也與夜鶯一樣,有著想往藝術美與真的愿望,但在社會的大環境下卻感到壓抑、苦悶:
“我所愛的人將要前往。假如我送她一朵紅玫瑰,她就會同我跳舞到天明;假如我送她一朵紅玫瑰,我就能摟著她的腰,她也會把頭靠在我的肩上,她的手將捏在我的手心里。可是我的花園里卻沒有紅玫瑰,我只能孤零零地坐在那邊,看著她從身旁經過。她不會注意到我,我的心會碎的。”
這段話恰恰反映了這些藝術家們在對藝術真理的追求過程中所經歷的彷徨與掙扎。作品最后的男孩的內心獨白是發人深省的:“愛情是多么愚昧啊!”“它不及邏輯一半管用,因為它什么都證明不了,而它總是告訴人們一些不會發生的事,并且還讓人相信一些不真實的事。說實話,它一點也不實用,在那個年代,一切都要講實際。我要回到哲學中去,去學形而上學的東西。”
在王爾德看來,當藝術向世俗妥協,也就失去了藝術的本質,不能再稱之為藝術了。男孩的獨白代表了一部分在追逐的過程中向現實投降的藝術家的形象。
與之相聯系的教授家的女孩形象則正是王爾德所謂的“生活占了上風而把藝術趕到荒野中去”的人。她一方面代表了當時社會上最廣泛的一股世俗的力量,他們唯金錢與物質至上;另一方面指的是當時文壇中的現實主義文學潮流,在王爾德看來,它混淆了藝術與現實,縮短了甚至完全忽視了生活與藝術的距離,把藝術推向庸俗。
2 藝術與時代的對抗
在王爾德之前,亞里士多德的“藝術模仿生活”的理論一直居于雄霸的地位,后人只是在亞式詩學的框架下進行闡述。亞式的“模仿”包含了再現和創造兩層含義,而且也承認藝術高于現實,這本無可厚非。然而,王爾德所生活的時代是一個功利主義盛行的時代,產生于19世紀50年代的現實主義在以后的幾十年里達到了高潮,對生活的模仿可謂是爐火純青。不可否認,一大批精英作家的經典作品確實有力地批判了當時的社會現象,巴爾扎克、司湯達、狄更斯等杰出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家確實為時代創造了膾炙人口的名篇,但更多的平庸之輩對生活采取一種照搬照抄式的描寫,這也使得大量的作品無力綿軟,缺乏藝術性。從這點來說,王爾德筆下的夜鶯與玫瑰的形象正是對當時時代主流的一種反駁。他在《道連·格雷的畫像》的序言中曾寫道:“19世紀對現實主義的憎惡,猶如從鏡子里照見自己面孔的凱列班的狂怒……”這一語精辟地道出了現實主義文學流派的弊端:過于拘泥于現實,力圖纖毫畢現地呈現細節,作品缺乏創造性。據此,王爾德認為,“藝術不表現時代,只表現自身……藝術所表現的,恰好與時代精神相反。”王爾德認為大眾代表的是毫無品位的流俗,這種流俗總是表現出對藝術家的控制欲。在《夜鶯與玫瑰》中,王爾德設計了這樣的一個情節:
“他為什么哭呢?”一條綠色的小蜥蜴高高地翹起尾巴從他身旁跑過時,這樣問道。
“是啊,到底為什么?”一只蝴蝶說,她正追著一縷陽光在跳舞。
“是啊,到底為什么?”一朵雛菊用低緩的聲音對自已的鄰居輕聲說道。
“他為一朵紅玫瑰而哭泣。”夜鶯告訴大家。
“為了一朵紅玫瑰?”他們叫了起來。“真是好笑!”小蜥蜴說,“他是一個愛嘲諷別人的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個情節無疑地象征著那些不懂藝術的人對真正的藝術家的一種排斥與嘲諷。蝴蝶、雛菊、蜥蜴代表的正是物質至上、低俗平庸的現實主義者和實用主義者。而與之形成對比的則是那只夜鶯的不辭勞苦的努力尋找;當明白換取紅玫瑰的代價是生命時,它毅然決然。如此種種,一個迎著時代的激流,不甘為時代所束縛,努力追尋心中夢想的藝術家的形象已經躍然紙上。
王爾德以其不羈的生活作風和夸張的打扮而被當時的許多人不理解,后在1895年因同性戀被判入獄,出獄后遷居巴黎,1900年在窮困潦倒中病逝于一家客棧。這個一生為藝術而戰,為心中真正的美而戰的藝術家終于如那只夜鶯一樣,折翼于那個時代。
三 結語
《夜鶯與玫瑰》表達了王爾德追求理想藝術的初衷,突顯了其“為藝術而藝術”的文學主張和唯美主義的美學觀點。它敢于向西方傳統的文論提出挑戰,而后雖然于王爾德入獄后逐漸轉向衰落,卻拓展了美的領域和藝術表現的范圍,并較早地觸及了人的異化主題;它最早打出了藝術獨立的旗幟,為現代文學觀念的建立打下了最初的理論基礎,啟發了后來的形式主義者、新批評等。經過唯美主義之后,西方文論逐漸由作者向作品轉換,走向了新的發展道路。王爾德功不可沒。或許王爾德文論的某些觀點失之偏頗,但不得不承認,在他自己的藝術和生活世界里,他的的確確是一個把美置于萬物之上的藝術家,是一只為了美而啼血的勇敢的夜鶯。時至今日,在文藝商品化的氛圍中,重讀王爾德,重讀唯美主義,對藝術家的人格與情操是一次新的洗禮。
參考文獻:
[1] 柏拉圖,朱光潛譯:《文藝對話集》,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年版。
[2] 馬新國:《西方文論史》,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
[3] 奧斯卡·王爾德:《王爾德全集》,中國文學出版社,2000年版。
[4] 吳剛:《王爾德文藝理論研究》,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
[5] 趙澧、徐京安:《唯美主義》,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8年版。
作者簡介:趙秀麗,女,1977—,遼寧沈陽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英語教學,工作單位:遼寧商貿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