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是捷克作家米蘭·昆拉德最富盛名的小說。在小說中,作者以其獨特的視角審視生命的空虛和充盈,通過對生命中“輕與重”的描寫、媚俗的質疑、色彩的運用,詮釋了生命中不曾泯滅的真理。本文試對文中色彩的運用加以分析,闡述色彩對人物塑造的影響。
關鍵詞:米蘭·昆拉德;色彩;人物塑造;媚俗;重與輕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米蘭·昆拉德,捷克小說家,曾多次提名諾貝爾文學獎。《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是其影響最為廣泛的作品,曾被改編為電影《布拉格之戀》,并在歐洲獲得巨大成功。故事講述了捷克醫生托馬斯和餐廳女招待特蕾莎的愛情,從兩人關于性愛的態度引出對生命中“重與輕”的思考。這是一部哲理小說,意義深刻,包括對戰爭遺留問題的揭示,人類的善惡分明、政治環境以及男女兩性關系本質的深度探索,其中不但有隱喻的哲學思索,也有對人類生命歷程的展示。愛情、性、背叛、理想、生存、媚俗等各種元素在人生中相互關聯,永遠不能彼此逃離,這是一個關于人類存在及價值觀的深刻命題,讀者即使脫離作品故事情節,卻依然能感受到生命中那些支離破碎的斑駁。
一 生命中的“輕與重”
文中的男主人公托馬斯是一名外科醫生,失敗的婚姻造就了他既渴望女人又害怕女人的性格,并使他發展出一套應對各種情人的“三三”守則,以便自己不承擔責任。有一天,托馬斯遇到了餐廳招待特蕾莎,他違背了自己的原則愛上了她,甚至娶她為妻。但托馬斯“性愛分離”的概念卻絲毫沒有改變,即他認為與女人睡覺和與女人性愛是兩種毫無關系的情感,性愛是生理需求,而與人共眠才是愛情。托馬斯依然穿梭流連于各個情人之間,而這對于癡心于他的特蕾莎來說是致命的打擊。由于極度缺乏安全感,特蕾莎經常夜不能寐,甚至猜忌。此時的捷克政治動蕩不安,在蘇黎世一位醫生的幫助下,兩人決定去蘇黎世生活,但托馬斯仍舊與情婦私通。特蕾莎面對如此玩世不恭的托馬斯,毅然決定回國。當托馬斯因為發表論文遭到迫害,所有的人都告訴他,如果他要堅持己見就是背叛,但托馬斯并未放棄自己的堅持,即使淪為街頭底層清洗工,他也沒有向侵略者低頭。特殊的政治環境和命運的安排,使托馬斯回國找到特蕾莎,兩人歸隱田園。此時的特蕾莎才明白,托馬斯為了自己,把一生的退路全部歸隱在田園之中,這是多么偉大的愛情啊!但命運之神卻在這時把他們放棄了,剎車失靈的一瞬間奪取了他們的生命,也埋葬了他們的愛情。故事在最美的時刻停止,在生命最美好的時刻消逝,不得不說這是最好的結局,是我們一直追求的生命的另一種高度。
特蕾莎和托馬斯是兩個極端的人物。特蕾莎幼年時期,她的母親一直希望她過一個平凡人的生活,試圖磨滅她一切對于特殊事物的渴望;她向特蕾莎灌輸一種世界上所有肉體都是同樣的觀念,認為并沒有哪個人的靈魂是特殊的,一切既定秩序是無法改變的。但文中托馬斯的行為卻觸動了特蕾莎的傷痛,文中描述特蕾莎之所以和托馬斯發生性關系,是為了證明他對她而言是唯一的,但托馬斯卻把她歸為和那些情婦們一樣的群體。特蕾莎想盡一切辦法離開這個沒有羞恥的環境,她極度渴望找到靈魂深處真正的自我,而托馬斯對于生命的認知使他害怕承擔責任,他向往沒有負擔的人生,這就注定他給不了特蕾莎安全感。他們在性觀念上的背道而馳注定了他們之間無休止的戰爭,托馬斯堅持認為性和愛沒有直接關系,甚至認為愛一個人是和她共眠,而不是性。性愛于托馬斯而言,不過是認識一個女人的手段,他通過與不同的女人發生性關系來認識和理解這個女人,但對于自尊心極強的特蕾莎來說,這種行為是她絕對不能接受的,于是她開始被可怕的夢魘折磨,這種恐懼造成了特蕾莎強烈的控制欲,她不斷地改變自己,也是為了證明托馬斯對自己的重要性,試圖找到自己認為的那份“重”。
薩賓娜在這個故事中是一個獨立存在的人物,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她才是故事的主角。當所有的人都在追求從輕到重的過程時,只有薩賓娜用無所謂的態度背叛一切,朝著相反的方向前進。薩賓娜固執地認為,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被人類生活秩序所拋棄的,而要擁有這些美好,只能不斷地打破規則。背叛在薩賓娜心中有著強大的力量,她認為:背叛,就是打破既定規則,脫離自己原來的生活,然后奔向一個未知的世界,而這是最美妙并且值得去做的事情。薩賓娜只有在不斷地拋棄自我、脫離原位中得到解脫,她在將生命“重”的意義拋之腦后中,追求一種破壞的快感。但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中,薩賓娜經歷了戰爭、弗蘭茨的死亡,最終發現自己耗盡一生追求的不過是虛無的東西。作者在文中用薩賓娜離開日內瓦后就離目標越來越近來揭示主題。托馬斯等人都在追求生命之重,也因此不能意識到自己對命運的無可奈何,而薩賓娜總是背道而馳,在迷茫和空虛中得到生命之輕,從某種意義上來看,薩賓娜才是故事的主角。而文章最后的《卡列寧的微笑》是一個畫龍點睛的情節,被稱為“牧歌的再現”。但是,一個絕望的世界怎么會在一條垂死的狗的微笑中溫情起來,這就是米蘭·昆拉德的高明之處,他以溫情襯托絕望,將我們的生命與思想的謊言揭露得如此深刻。隨著托馬斯和特蕾莎的死亡,世界就像被遺棄的房子,一條奄奄一息的狗,誰能說清生命的重與輕?
二 媚俗之于生命的意義
米蘭·昆拉德的思想具有明顯的生命存在主義傾向,人類在為自己的目的孜孜不倦地追求。殊不知,在追求的名義下,人類只剩下了“媚俗”。在米蘭·昆拉德的小說中,“媚俗”可以被概括為“自以為是”“絕對”“討好”等,出現在人們對待生活、愛情和政治等的態度中。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中,米蘭·昆德拉通過主人公在特定的背景下的行為描述,表現出“媚俗”的形態,如托馬斯對性愛的理解,薩賓娜不停的背叛,深刻地展現了肉體歡愉和精神層次的沖突,引發讀者對生命真諦和自我價值定位的思索。
在小說中,米蘭·昆拉德用生動的筆觸,將媚俗表現得淋漓盡致,而薩賓娜就作為一個與媚俗反抗到底的形象出現,一次次的背叛組成了她的生活。在薩賓娜的意識里,背叛是打亂現有秩序重新對生活進行組織的過程,而媚俗則是一成不變、按部就班的生存狀態,她對此嗤之以鼻,只有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才能讓她從根本打敗媚俗。作者借助薩賓娜的行為,如痛恨游行等特征表現自己對媚俗的理解和觀點,即:從深層次說,米蘭·昆拉德揭示的“媚俗”就是生命中那些不能承受的“輕”,如果無法消除“媚俗”,那么一切都輕如鴻毛。米蘭·昆拉德對生命意義表示了懷疑,而我們反對媚俗卻又無法不每時每刻媚俗著。
在文中,米蘭·昆拉德用大量的筆觸詮釋了他對生命中“重”和“輕”的理解,他認為人類總是屈服于最沉重的負擔,就像在歷史中的大多數愛情一樣,女人想要得到的是男人身體的重負,而這種重負也代表了旺盛的生命力,這種負擔越重,就越能感受到它的真實存在;但是如果這種重擔消失,人類就會變得如空氣一般輕盈,就會漂浮在空中,遠離真實的世界,那么一切將變得沒有意義。這段文字表達了作者對生命的理解,而在歷代的愛情中,多數女人渴望男人身體的重量,而這就是一種被普遍認知的“媚俗”。薩賓娜對既定的秩序嗤之以鼻,通過背叛產生的“零負擔”生活,對“媚俗”以最好的反擊。而在托馬斯和特蕾莎之間,兩人對性的不同理解是兩人價值觀的直接反應,特蕾莎的“媚俗”表現在初期為了托馬斯不斷地改變自己,卻沒有得到托馬斯的認可。相反,當特蕾莎找到真我、決定回國的時候,托馬斯發現了自己真正的感情。這正是作者先要表達的東西:認清生命,更要認清自己,理解哪些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米蘭·昆拉德的這部小說,圍繞幾個人物的不同經歷展開,有對“媚俗”形態的諷刺,也有對生命存在的意義和人生的價值觀進行多范疇的深度挖掘。小說將讀者引入一個對生命大命題的思考中,并通過生活中的具體細節引起讀者的共鳴。最可貴的是,米蘭·昆拉德能夠將小說藝術和哲學結合在一起,并且兼顧歷史真實的社會背景;通過托馬斯的視角、薩賓娜的畫筆、攝影愛好者特蕾莎的鏡頭,生動地再現了捷克戰爭時期普通民眾的生活,增加了作品的真實度,得到讀者的共鳴。而關于媚俗和人類價值觀的討論,則拔高了作品的閱讀價值高度,使《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具備了感動世界的力量。
三 色彩與人物塑造的關系
色彩在文學作品中,一直以輔助的作用出現,而優秀的作家善于用色彩襯托人物的豐滿度,用各種色調的顏色來寓意內涵,米蘭·昆拉德尤其擅長用色彩塑造人物形象,并彰顯文章的主題和意義。小說《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中,以薩賓娜的黑色禮帽和她的畫室為代表。
文中的薩賓娜酷愛戴一頂黑色的圓禮帽,身穿黑色性感的漁網襪,站在鏡子前安靜地凝視自己在鏡中的形象,而黑色圓禮帽每次都會出現在她與托馬斯的性愛中。黑色,是所有顏色的基礎色,能中和一切色彩,同時代表黑夜、陰暗、叛逆,薩賓娜就像一只脫了韁的野馬,向往自由,而黑色正好符合其反“媚俗”的形象;同時黑色又是最沒有溫度的顏色,冰冷駭人,正好襯托了薩賓娜冷艷、孤傲、清高的性格。薩賓娜戴著黑色圓禮帽在鏡子中看到的實際上是“理想中的薩賓娜”,黑色禮帽是一個重要的象征,它是薩賓娜叛逆個性的標志。薩賓娜渴望找到理想中的自我,只能從鏡子中得到安慰,黑色禮帽和黑色漁網襪表明了薩賓娜的內心深處是一個驕傲孤高的人。她對一切不在乎的態度,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以及在每一次背叛后感到的極度空虛,最終成全了她得到了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
作為與黑色對立的黃色和紅色,多次出現在薩賓娜的畫室中,托馬斯和薩賓娜第一次做愛的地方就是薩賓娜的畫室,她仍舊是戴著黑色圓禮帽,但作者清晰地描繪出薩賓娜畫室的多彩,一幅已完成的畫作是花卉靜物,黃色的花瓣和紅色的桌布占據整個畫布。而在心理學中,黃色是信仰的象征,是最安全的顏色;紅色則是亮度強、帶有警示異味的顏色。在本文中,紅色代表了欲望和向往,代表著薩賓娜心中對自由的蠢蠢欲動。她是愛托馬斯的,兩人對性的一直態度讓薩賓娜感覺到安心,因為不必彼此承擔責任,但薩賓娜是背叛的代名詞,她不可能因為這份安心就永遠地被托馬斯束縛,她是自由的,她需要用背叛成全自己,所以黃色代表安心,但是這份安心中還有蠢蠢欲動的紅色欲望。
米蘭·昆拉德對細節的用心程度從以上描寫便可顯現出來,小說通過叛逆的黑色表現薩賓娜的叛逆孤傲,通過安全的黃色表現薩賓娜和托馬斯一樣的性愛態度,通過蠢蠢欲動紅色表現薩賓娜向往自由、突破既定秩序的渴望,而如此關于顏色和人物塑造的例子還有很多。正是由于米蘭·昆拉德對色彩的精準把握和對人物的深刻理解,才會刻畫出如此生動飽滿的人物形象。
四 結語
米蘭·昆德拉的文字體現了一個文學家的道德與良知,小說《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在闡述一段纏綿故事的同時,展現給讀者一個真實的蘇軍入侵時捷克的社會狀況,見證了一個黑色的時代;小說在平靜的敘述中隱藏著對生命思索的真理,同時揭露了極權主體企圖妄造歷史的險惡用心。米蘭·昆拉德作為20世紀最偉大的作家之一,他對于人物塑造手法的熟練掌控以及對色彩學的深度認知,使他能通過各種表現手段,刻畫出托馬斯、特蕾莎、薩賓娜等深入人心的形象,而這種表現形式,也是現代文學中極度缺乏和發展的方向。
參考文獻:
[1] 黎安康:《〈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傾聽上帝的笑聲》,《電影文學》,2010年第18期。
[2] 愛喝酸奶:《徘徊在輕重之間的迷茫》,豆瓣網,2008年4月5日。
http://book.douban.com/review/1345029/.
[3] 陸海霞:《〈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中的特蕾莎和薩賓娜形象》,《當代文化與教育研究》,2006年第2期。
[4]原田玲仁:《每天懂一點色彩心理學》,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
[5] 梁明:《電影色彩學》,北京大學出版,2008年版。
[6] 米蘭·昆德拉:《小說的藝術》,上海譯文出版社,2004年版。
作者簡介:閆慧,女,1977—,河南衛輝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美術教育,工作單位:河南商業高等專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