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困境

摘要：《人性的污穢》作為菲利普·羅斯“美國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作品，備受美國各界討論。小說通過對各種人物在生活困境中的生存掙扎，體現了作者對美國生活、社會與人生的深刻見解。本文立足于小說人物的形象分析，通過對人性污穢的分析，展現了作者對美國社會種族觀、戰爭創傷和人性污點等生存困境根源的深刻洞察。

關鍵詞：生存困境；種族觀念；外來人；迫害精神；戰爭創傷；人性污點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引言

菲利普·羅斯出生于一個中產階級猶太家庭，并最擅長展示當代猶太中產階級的生活和心理，因此被艾倫·格爾曼稱為“最有才氣的、最有爭議的、對同化的復雜情形以及（猶太）特性最為敏感的作家”。《人性的污穢》（2000）作為菲利普·羅斯“美國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作品，備受美國各界討論。《紐約時報書評》將該部作品評為“近二十五年最佳小說之一”?！度诵缘奈鄯x》表現的重磅炸彈似的美國現實生存困境主題，注定其成為各方評論的焦點。Kakutani稱贊《人性的污穢》“通過寬廣的視角揭示了20世紀美國社會生活中存在的裂痕”。

一 小說的創作背景和內容

20世紀末，美國社會矛盾與沖突加劇。隨著民權運動的開展，黑人的地位和生存環境有所改善。但在幾個世紀的種族偏見思想的禁錮下，各色人種之間對立和沖突依舊存在。在自由和經濟高速發展的前提下，美國人物質生活條件不斷提高，但由于發展的速度過快，社會發展呈現出浮躁物質的本性。各類吸毒死亡和兇殺事件不斷出現，黃色文化和性解放思想在美國泛濫成災，嚴重影響了美國社會的正常發展。社會意識、社會秩序和社會道德問題不斷，成為美國社會發展的嚴重障礙，引起社會各界普遍關注。隨著1998年克林頓的桃色事件的出現，美國各界言論更加混亂，狂熱、偏執、迫害、虛假、謊言等各種社會毒瘤在混亂中不斷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展示自己對社會和諧的摧毀力量。

《人性的污穢》這部小說，以20世紀90年代的美國為背景，通過對科爾曼現實的遭遇，展示了種族、身份、個人與時代、機緣和宿命的沖突和對立。因為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年逾七十的科爾曼教授被冠上了“種族主義者”的罪名。隨后的命運悲劇不斷降臨在這個“直率、機智、穩健儒雅”的大學文學教授身上?？茽柭诒黄绒o職和妻子去世不久，又被爆出了與年輕的女清潔工福妮雅的桃色新聞。這種種事件讓科爾曼受到社會各界的譴責，同時也受到了福妮雅的前夫——一個退伍老兵的憎恨，最后被傳言、匿名信和跟蹤者逼入絕境。小說的各種情節的沖突和碰撞，通過菲利普·羅斯對社會困境根源的探索，展現了美國的社會污穢和人性污穢。

二 小說生存困境探討

《人性的污穢》通過對各種人物形象的塑造，闡述了在社會現實生活中污穢到處存在。文章通過對小說人物身上的污穢的詳細分析，指出任何人企圖逃離社會既定歷史和現實的努力和奮斗，注定會受到命運的捉弄。作者在指出人性的污穢無可逃避的同時，還試圖挖掘深藏在人性背后的社會問題，即社會意識層面和精神層面的污穢。通過各種人物的悲劇人生描寫，最終揭示小說的主題——生存的困境對人的生存和生活的決定作用。筆者通過對文中重要的人物性格進行分析后，對菲利普·羅斯《人性的污穢》的生存困境主要有以下三種解讀：

1 種族歧視和“外來人”

美國是發達國家，但社會問題依然很嚴重，種族歧視、性別歧視等都是社會重大問題。文章通過對科爾曼和德芬妮的生存狀況的描寫，展示了美國社會的“種族悲劇”和“外來人悲劇”。

科爾曼是貫穿全文的核心人物，通過科爾曼的奮斗和結局，展示了種族歧視下人物的生存困境?？茽柭母赣H一直具有自主經營的理念而且是個彬彬有禮的紳士，但在與真正美國人進行交易的時候，總會受到排擠，最終也因為是黑人導致生意失敗，找了份受盡屈辱的工作而猝死。父親的猝死，給科爾曼很大的震動。而科爾曼，當他還是西爾基的時候，他是“偉大的、無敵的、惟一的”，他不僅是田徑明星，而且是個強大的拳擊手。然而，當他進入霍爾德的時候，智力和相貌優勢并沒有讓他擺脫“黑鬼”的稱號，在進入華盛頓特區的時候，他又成了“霍爾德的黑人”，但“他不愿意和這個身份或隨之而來的下一個壓迫性的我們沾親帶故”。為了對抗種族悲劇命運，他選擇了做一名猶太人，而不是黑人。但即使拋棄了黑人的身份和家庭，他還是注定在種族歧視下得不到真正的自由發展。因為黑人，他被趕出了白人妓院，而后又因為是猶太人，他被趕出了雅典娜學校。隨著事件的發展，他不得不用一個個謊言去換得新的生活。七十多歲的他，正當生活開始可能走向完美結局的時候，他又一次陷入了命運的注定中。這一次，他被作為最不可能是他的“種族主義者”推上了批判舞臺。一次點名中，他將兩名沒有到座的學生稱為“鬼魂”，恰好這兩名學生又是黑人，而恰好又是這樣一個種族主義批判時代，有意或無意者便利用這一次，將他的人生全毀。黑人在社會上似乎已經享有白人一樣的地位，權利似乎也得到了保障。但真正摧毀科爾曼的人生的，依舊是他自身的人性污點。

德芬妮的形象，在文章中也展示了一個“外來人”的悲劇人生。德芬妮是個法國人，她擁有優越的出生和專業素養。她期待到美國來會讓每個人都說：“哦，上帝啊，她是個高等師范生?！钡F實讓她倍受打擊，她沒有得到賞識，而她在雅典娜學院的一個客座席位，也是在科爾曼教授幾乎否定的情況下才獲得的。正如科爾曼教授判斷的一樣，她“充斥著太多又尚未解決的矛盾，有些過于自負……而在其他方面也有許多方面也嚴重地發育不足”。德芬妮從法國來到美國，只想得到整個社會的肯定，但在實際生活中，“習慣跟使用相同知識語匯的人交往”，無法真正融入美國生活，甚至有點輕視美國人，連一個美國朋友都沒有。而德芬妮自身的“多疑”“想成功”的個性污點，也是造成科爾曼教授悲劇人生的主要因素之一。從最初，她敏感地認為科爾曼從她進校來就對她有色情意識，后來又覺得科爾曼不尊敬女學生，帶著“女權主義”的眼光去省視科爾曼教授的所有行為，而當看著科爾曼桃色事件出現后，她憑著自己的主觀認定，“你正在性欲上剝削一個受凌辱、沒文化、比你小一半的女人”。為了成功和掩飾自己的錯誤，她甚至讓科爾曼給她背了“黑禍”。

2 戰爭創傷

美國作為世界強國之一，對外戰略一般采取強權主義措施。武力解決問題的方式，導致美國國民深受戰爭的迫害，戰爭的后遺癥對戰后士兵與其家庭影響惡劣。文章也從戰爭創傷角度展現了美國現實的生存困境。

萊斯特·法利的生存困境描述，充分體現了菲利普·羅斯《人性的污穢》對戰爭抨擊的主題。在這個人物身上，可以明顯地看到戰爭帶給他的創傷。在文中，萊斯特第一次戰后回家時，他自己的感覺是生活不大一樣了，“別人都怕他”。他再次回到戰場的原因，也包含“他們不賞識他也就罷了，反倒怕他，所以不如回去”。因而在大家異樣的眼光中，萊斯整個人在發生改變。第一次去時，他是一個“隨和”的萊斯特，是“一個伯克大夏男孩，信任別人……對社會從不構成威脅……”。第一次戰場對他而言，他只割過耳朵。他不屬于那種“無法無天”“急不可待”的“烏合之眾”。直到戰爭結束，他才變得“嫻熟”起來。在第二次戰場上，他開始變得“雄心勃勃”起來，“和這些始終盼望上火線、獸性大發、明知恐怖卻感到無比美妙的家伙”一樣變得瘋狂，戰爭開始變成他的全部，“死亡和毀滅”則是他戰爭的全部目的。

文章通過兩次戰爭政府對士兵的關懷度進行對比，揭示了政府的無為“不像二次大戰那些家伙……沒有過渡?！毕鄬τ诘谝淮螒馉帉λ膭搨?，第二次回到家中的他，感覺更加糟糕，“現在他真的失去了歸屬感……對腦袋里的東西感到害怕”。政府對他的幫助，也只在于給他一些安眠藥片。戰爭不僅讓他的精神受到摧殘，摧毀了他的人性，也導致了他對社會產生了威脅。“他平靜不下來，煩躁、不安、酗酒，動不動就發火”，但戰爭讓他不能真正地和家人溝通，甚至半夜會掐他老婆的脖子……戰爭不僅讓他生活不能正常，也讓他精神變得混亂。死亡、憤怒等一直伴隨在生活的每一個角落里，他早晨醒來時總覺得自己和蛆蟲一起躺在墳墓里，而即使面對親生孩子的死亡，他也毫無感情，只認為是他的報應。他不敢看電視、不敢和人接觸……

文中還提到不少戰爭老兵的生活困境。老兵紀念日對他們而言，使他們“在這一天比一年中任何別的日子里對他們的同胞、他們的國家、他們的政府更感到厭惡”。老兵們會自發地對抗戰爭帶來的創傷，企圖還原他們的原來生活面貌；企圖通過“愈合傷痛的墻”愈合各自的戰爭創傷，企圖通過共同參加社交活動恢復對生活的愛。萊斯特也跟著做著斗爭，但是文章最終讓萊斯特走向了兇殺的道路，成為“戰爭”的祭品。最終，萊斯特坐在冰上垂釣，或者他獲得了內森的赦免，但其自身或者依舊處于戰爭創傷和自由斗爭的水深火熱當中。

3 人性污點

菲利普·羅斯的《人性的污穢》除了體現了生存困境中的戰爭和種族主義的因素，也著重對人性污點進行了描述，介紹了現實社會生存狀態下，每個人都有著自身的弱點，個人的生活困境由個人性格決定。

“鬼魂”事件發生后，文章突出的兩個“鬼魂”人物并沒有真正出現，將科爾曼教授打倒的，是他周圍的他得罪的同事，還有那些想真正占領教學一地的黑人們。他們只是想抓住某一個機會，真正實現自己的現實目標，而并非真正地要對科爾曼教授進行種族批判。如德芬妮·魯斯主任只是為了穩定自己的主任一職，讓自己的權威不再受到科爾曼教授的侵犯。當科爾曼教授死后，政治學系主任在他的葬禮上發了言，赫伯特·基布爾的話，在內森看來，是一篇虛假的代名詞，但卻也寫出了菲利普·羅斯對科爾曼人生悲劇的同情：“一位卓越的美國個人主義者遭到朋友和鄰居野蠻的踐踏，以致他孤立地度日直至死亡，被他們道德的愚昧剝奪了他道德的權威?！倍蛩_等科爾曼親人形象的描述，則展現了人情冷淡的現實狀況。

作為文章中惟一現實生活中不反抗的人物角色，福妮雅的生活境遇則讓人更能深刻了解美國社會歷史階段中，最底層人的生存困境。福妮雅一生經歷了“母親、繼父、從繼父身邊逃走……破產、死掉孩子……”，面對如此多的災難，她只能接受而無力反抗?！盁o論心中有多少悲苦，她都將一切隱藏在一張毫無表情、同時又毫無保留地傾訴著無限孤獨的皮包骨的面孔后。她在經歷這么多的災難后，對她能跟科爾曼，一個比她大四十來歲的老男人在一起，感到開心。她對社會和生活都“無所期求”，“在陽光中的半小時和小伙子們給的一個比薩餅對她來說猶如進了天堂”。她毫無自衛能力，不信任任何人，把所有人當成騙子卻不防范，對生活索取微乎其微而噩運不斷光顧。她愛上了一只烏鴉，在福妮雅看來，只有烏鴉才能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而如果遇到災難，最多也是一死了之；最后，她將自己的戒指送給了烏鴉作為定情信物，而自己和科爾曼則死在被流言包圍的車中。仿佛，這是她既定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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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吳定敏，女，1964—，四川宜賓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大學英語教學理論與實踐、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宜賓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