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中國當代藝術與資本接軌后的去從問題

摘要：中國當代藝術在市場化的環境下出現了諸多問題，急待被人們認知和解決，“肅清”余毒，關注價值，確立正確的發展方向，建立完善的市場機制，才是中國當代藝術發展的趨勢。

關鍵詞：中國當代藝術 資本 市場 價值觀

中圖分類號：J05 文獻標識碼：A

藝術是什么？藝術是人類最美的語言；是人類最真的理想；是人類最縱情的宣泄，它是感覺、是精神、是一種態度。最初藝術只是藝術，但在政治格局多極化發展的時代，在金融環境瞬息萬變的今天，在市場化和消費主義盛行的當下，人們對藝術的談論已經不那么感性，不那么純粹了，人們關心的也不僅僅是藝術本身，而是開始更多的關注關系，與政治的、與經濟的……這種關注源于近年來中國當代藝術品價格的飛速飆升。賺錢效應的強烈刺激，使藝術家、拍賣行、畫廊、藝術評論家、收藏家，甚至金融機構都想沖進這個市場來分一杯羹。那么怎樣才能分到更多的羹，對與藝術品價格有關的種種必然就成了這些成員關注的話題，這種過度地關注已漸漸使人們忽略了關系的起始端——藝術。然而對于這種關系的討論和分析又是非常重要和必要的，也是無法回避的。被天價推到風口浪尖的當代藝術在這些關系的影響下出現的問題也是急待被認知和解決的。

藝術是一種社會現象、精神現象，是一種特殊的意識形態，是一定的社會生活在人們頭腦中反映的產物。政治與經濟作為社會發展中的兩個極為重要的組成部分，對藝術的介入、滲透與覆蓋也有越來越甚之勢，這種滲透和影響不僅體現在藝術作品本身，更直觀地體現在了當代藝術品的價格上。

縱觀近六十年國際文化藝術的發展，從二戰后巴黎作為世界藝術之都地位的喪失，到當代藝術的崛起，美國藝術霸權地位的確立。國際當代藝術，不僅繼承了西方藝術的文化邏輯，其內容和實質也完全是由美國推動和控制的，代表的是美國的社會文化精神，是美國全球化戰略的重要載體。中國作為一個有著五千年輝煌文化藝術歷史的民族卻因為幾百年生產力水平的落后和簡單的對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的解讀，受到西方進步論的蠱惑，便自覺的把落后烙印在自身的社會文化上，這種深深地文化自卑感就體現在中國當代藝術品在國際展覽上人云亦云地表現。1993年，中國當代藝術品第一次出現在威尼斯雙年展上，當時著名的國際策展人、意大利羅馬大學建筑學院教授、詩人阿·伯·奧利瓦在2006年中央美術學院進行的演講中提到“我要展示一個思想，那就是，不要用全球化的觀點來使全球處于同一性，而是要尊重每個國家的藝術根源，尊重每個國家藝術的特色，我借威尼斯雙年展的窗口，向全世界展示，每個國家都有藝術，我們要打破美國絕對化的全球主義在藝術上的有害統治。”此話說得冠冕堂皇，可細細品來威尼斯雙年展不是美國的又是誰的呢？自從1964年波普藝術的寵兒羅伯特·勞申伯格得了大獎開始，這就不僅僅是一個藝術展覽了，它只不過淪為了美國文化藝術侵略的一塊重要陣地。要想使美國的當代藝術席卷全球，并得到認可，首先就要得到法國、意大利這些傳統藝術權威的臣服。所以面對當代藝術的國際環境，面對這場由別人制定規則的游戲，中國“前衛”的“海外軍團”非常清醒：所有消解中國文化藝術的行為，最能在“國際”上獲得成功。這種“清醒”更多的是對利益的追逐。這種變了味的“追逐”也影響了相當一部分中國當代藝術品的品質和本質。

回想一下美國是如何成為藝術大鱷的呢？首先是二戰的勝利，全球政治地位的確立，然后是經濟，最后才是由資本操作的美國藝術。在這中間，資本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而今的當代中國藝術品也不知不覺地走入了這樣的模式中。

首先是國際展覽上的亮相，獲得了國際上的認可，當然這種認可的作品雖然都帶有一些明顯的中國符號，但這顯然是受到了西方藝術理念及西方文化的影響，從實質上這些符號并不能體現中國的文化根源和文化身份，更不能代表中國的審美情趣和精神品格。但是這時候重要的角色“資本”介入了。面對新聞、市場、金錢和一次次成功的拍賣，巨大的經濟利益讓所有人都茫然了，人們喪失了用自己的文化藝術價值標準去評判事物的能力，你說不清這個東西是好是壞，或者說你已經喪失了說話的底氣。在這個文人也不再標榜清風傲骨的時代，“銅臭氣”對于當代藝術而言，也是無法回避并且應該更加注意的話題，畢竟資本的認可也必然有它的道理。那么資本來自何方呢？最初是西方，而且投入的并不多，但在經過幾輪的炒作操縱，已經獲得了巨大的利益回報。然而目前的中國當代藝術品市場中更多的是從規模龐大的虛擬經濟泡沫中轉移出的資本，當然這個資本的主人是中國，是想借此降低金融資本風險的中國的富裕階層和金融界。30年來，中國經濟持續快速增長造就了一大批經濟實力雄厚的富豪階層，但是富豪階層的介入并不都是出于精神層面的需求與文化的認同，一種是真的喜歡藝術品，還有一種是需要假裝喜歡藝術品，來表現自己高雅的生活品位。所以當代藝術品對多數富豪階層來說只是投資或標榜品位的工具，很少有人是真正地去理解和欣賞。那么金融界呢？面對外圍經濟的極度動蕩，國內通脹壓力、樓市嚴控以及股市的不穩，藝術品市場無疑成了金融界人士眼中的規避風險，又可快速掘金的風水寶地，然而藝術品市場既然已經從收藏市場逐漸轉變為了一種新興的投資市場又怎能脫離宏觀經濟獨善其身呢？事實上，危機已經早露端倪。中國當代藝術于2007到2008年進入了快速發展期，作品價格也迅速攀升，到了2008年以后，受全球金融危機的影響，中國藝術品當代藝術板塊也進入了調整期，市場不景氣，成交額迅速下滑。從風光無限到慘遭流拍，這些都不免會讓人想起20世紀80年代藝術市場上使人眼花繚亂的各種投機和炒作行為。日本的資金瘋狂涌入藝術市場，獲得支配性地位，日本人購買的印象派作品至今仍然保持著國際藝術市場的天價記錄，而后面則是有價無市的尷尬境地。2009年秋拍以來中國藝術品市場開始復蘇，但當代藝術板塊復蘇的腳步卻明顯不及傳統書畫和早期寫實作品。這也顯示出了投資者對當代藝術還是抱著一種觀望的態度，這種觀望正是來理性認識中國當代藝術作品和市場的好時機。正如股票急漲和急跌時難免會讓人失去理智一樣，只有盤整階段才有利于整理思緒，重新出發。

那么首先是作品，中國當代藝術起源于“85美術新潮”，是由一大批沒錢、沒權、沒名、沒利、沒有任何藝術系統支持的年輕藝術家，在不滿美術界的左傾路線和固有意識形態里的價值觀，追求自由的創作方式，試圖從西方現代藝術中尋求新鮮血液的環境下所引發的。這是具有時代意義的，也是中國油畫開始著重體現人文精神的重要轉折。但這種出發點也導致了一些作品中過多的在意了對各種西方現代主義風格的描摹。中國當代藝術正是在這種充滿了叛逆又迷茫于對形式和觀念的模仿的背景中誕生的。這個時候幾個國際展覽和一些境外資本的出現，改變了中國當代藝術的初衷和面貌，它們無一例外地選擇了一些帶有中國符號或政治標簽的作品在名譽和經濟上給予了充分的肯定，因此，初期大半成功的中國當代藝術品是由境外資本操作的。巨大的財富誘惑，導致了之后很多作品都是以符合西方口味、被西方接受為標準而批量化生產的，所以造成了這個市場中的作品魚龍混雜、良莠不齊。那么現在經濟危機正在使世界格局悄然地發生轉變，中國已經成為實力板塊轉移的中心國，也將在未來的世界經濟體系中扮演更為重要的角色。面對境外資金外逃，國內資金的全面掌盤，我們完全有實力擺脫西方掌控，堅定的樹立自己的審美價值觀，認清學術取向，大膽的肅清余毒，從學術地位和價格上認清優秀作品和偽藝術的區別，使中國當代藝術品回歸它的本真面目。孔子學院遍布全球，人民幣也在逐漸國際化，我們何不利用當代藝術這種西方人更容易接受的方式來傳播自己的文化，體現中國的精神和品格呢？油畫是引進畫種，“當代藝術”這個名詞也是舶來之物，我們要增強民族精神和外來文化融匯的自信心，藝術手法，形式技巧都可以學，但是這些對藝術的本質和精神都毫無影響，中國并不缺乏文化精神。如同鋼琴一樣，同樣是西方樂器，中國的鋼琴家朗朗演奏的《黃河》一樣氣勢磅礴體現了中國不屈不撓、拼搏向上的民主精神。

一件藝術作品的好壞不是用金錢來衡量的，在它被人高價追捧時不代表它具有多高的藝術價值，在它無人問津時，也不意味著它一無是處。藝術品價值的體現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在市場經濟條件下，藝術品要流通，要融入百姓生活，藝術和商業的結合是不可避免的，優秀的藝術作品應該經得起時間和市場的考驗。我們應該更多的關注藝術品的文化和藝術價值，而不是經濟價值，對藝術品做出客觀的評價。同時在藝術創作上，藝術家要時刻保持清醒，以自身的真情實感和學術邏輯進行創作，堅定藝術方向，守住自己的精神和品格，不要被眼前的經濟利益所蒙蔽，因為藝術的商品價值由其藝術價值所承載，人們對藝術作品的消費正是藝術價值，如果一味地迎合商業炒作，不僅會脫離大眾，背離價值規律，而且遲早會受到市場的教訓。

再說說市場。觸底反彈、行情回暖、V形復蘇、價格指數、坐莊等這些原來只在股市出現的名詞，現在被熟練地用于對當代藝術品價格和藝術品市場的談論中。如今藝術品份額交易模式已經正式推出，這說明藝術品市場已經越來越趨同于資本市場，那么它就必然會遵循資本市場的規律來運作，可悲的是中國的資本市場本身也并不完全成熟，中國股民一直忙于在巔峰與谷底之間穿梭，牛熊轉換之快，讓投資者刻骨銘心。“股災”常現，但股市至少還有個證監會出來做點兒風險提示，政府也會在必要的時候做一些“救市”的動作。那么中國的當代藝術品市場呢？由誰來監管？又有誰來保護投資者的權益呢？中國的當代藝術品市場不再只是藝術界的事了，它還非常稚嫩，需要太多的人來呵護。首先當然是藝術家要尊重自己的身份，以真誠的心態進行創作來滿足社會和人們的審美需求。其次藝術批評家要肩負起為藝術商品進行宣傳、營銷的任務，同時也要起到在社會中撥亂反正，明辨是非的作用，給藝術市場帶來一個明確的輿論導向。更重要的是政府和相關部門對藝術品市場的完善和監管。中國優秀的當代藝術品從長期來看還是很有市場潛力和升值空間的，這依然是目前多數收藏家和投資者的共識。因此，告別盲目的跟風投機，理性的投資不僅會使自己獲得豐厚的回報，也會益于中國當代藝術品市場走向成熟。

市場是把雙刃劍，它給當代藝術帶來了機會，拉近了當代藝術和人們之間的距離，同時也在無形中改變著藝術原有的面貌。其根本原因就是當代藝術價值觀的混亂、模糊。針對這個問題，我們應盡快建立完善的核心價值觀，保持自身的藝術特色和文化源流，提升藝術作品的質量，樹立中國正面的國家形象。同時面對中國當代藝術這個規模很大，但是產業組織各個方面不完備的市場，我們應該盡快建立由畫廊、拍賣行、藝博會組成的“鐵三角”和由藝術家、經紀人、評論家和收藏家“四位一體”組成的市場鏈這樣一整套完備的機制，以利于藝術資源和人才資源的優勢組合。藝術品市場的發展水平彰顯了國家文化的發展程度及文化影響力的力度。中國當代藝術品市場的崛起會不斷推動世界了解中國的進程，政府部門應加強對當代藝術品市場的關注與重視，加強監管和調控，適時進行風險提示，同時以官方的學術角度和市場的資本角度給龐雜的中國當代藝術品一個正名，使得身處藝術市場的成員能夠真正的去“肅清余毒”，關注價值，以更好的為中國文化藝術產業的拓展和健康長遠的發展服務。藝術是人們心中一切的美，不要讓任何俗物遮住人們欣賞美的眼睛。

參考文獻：

[1] 河清：《藝術的陰謀》，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

[2] 童麗莉：《中國藝術品市場要有自己的定價中心》，《美術報》，2008年9月6日。

作者簡介：任碩，女，1981—，遼寧遼陽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藝術評論，工作單位：遼寧科技大學建筑與藝術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