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像在宋代社會生活中的實用功能

摘要：豐富多彩的宋代畫像已深入到人們?nèi)粘Ｉ畹姆椒矫婷妫瑥膶嵱媒嵌葋砜矗饕袌D形存影、商品交換、民族交往、刑事偵探、喪葬禮儀等多方面的用途，展現(xiàn)了宋代畫像的輝煌成就。

關(guān)鍵詞：圖形存影 商品交換 民族交往 刑事偵探 喪葬禮儀

中圖分類號：J20 文獻標(biāo)識碼：A

畫像在中國歷史悠久，其社會功能也是多種多樣的。到了宋代畫像則變得更加豐富多彩，已深入到了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例如：紀(jì)念親人、朋友，就可以用畫像留住其音容笑貌；在偵破刑事案件時，可用“畫影圖形”來抓捕犯罪嫌疑人；在外交上，為了加強雙邊關(guān)系，皇帝互換畫像以示友好；在經(jīng)濟方面，畫像可作為商品進行交易。可以說畫像已成為人們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一 圖形存影

西晉文學(xué)家陸機曾說：“宣物莫大于言，存形莫善于畫。”明確指出保存事物的形狀沒有比繪畫更高明的了，而畫像在照相術(shù)發(fā)明之前，就起著同樣的作用。在宋代，無論宮廷還是民間，人們都用畫像來為自己或親朋好友等留影紀(jì)念，或記錄帝后的生活情況，如宮庭之中的帝王行樂圖、宮中生活圖、帝后像、州府官吏像、民間的祖容像等。如今能流傳下來的帝后像主要是清宮收藏的，法式善的《陶廬雜錄》就記載南熏殿藏有古帝后像，包括宋宣祖像二、太祖像四、宋太宗像一、真宗像二、仁宗像一、英宗像一、宋宣祖后像一、真宗后像一、仁宗后像一等。臺北故宮博物院現(xiàn)藏有一批宋代的帝后像，面容寫實，形象生動，且個性特點明顯，是一筆珍貴的文化遺產(chǎn)，其中《宋太祖像》雍榮華貴，雙目炯炯，體格偉岸，威嚴(yán)大度，一派帝王之氣；《宋徽宗像》風(fēng)流倜儻，儒雅嫻靜，與趙佶的文人品格是一致的；而《宋仁宗后像》神態(tài)端莊、面貼珠鈿，個性鮮明。

宋代的州官縣吏也繪畫像留念，家中藏畫像，郡府留郡守畫像，甚至在齊云樓等處藏畫像。宋代周輝的《清波雜志》中記載：“近世州郡，類以名賢昔嘗臨蒞，繪像以章遺愛。數(shù)十百年后，何緣得其容貌之真，但畫衣冠，題爵位，姓名耳。東坡《送周正孺知東川詩》，落句云：‘為君掃棠陰，畫像或相踵。’蓋蜀中太守，無不畫像者。頃王顯道守吳門日，孫仲益居毗陵，以嘗牧是邦，遣騎求其傳神，并復(fù)齊云樓舊觀……”民間還有很多祖容像，借以緬懷先人功績，保佑家族世代興旺。

二 商品交換

宋代商品經(jīng)濟大發(fā)展，使繪畫藝術(shù)出現(xiàn)了商品化趨勢。經(jīng)濟的繁榮，城市的擴充以及市民階層的壯大，適應(yīng)他們審美意趣和生活理想的書畫市場也逐漸形成。宋代孟元老的《東京夢華錄》中記載：“相國寺每月五次開放萬姓交易，殿后資圣門前，皆書籍、玩好、圖畫及諸路罷任官員土物、香藥之類，又在東十字大街，茶坊每五更點燈，博易買賣衣服、圖畫、花環(huán)、領(lǐng)抹之類，至?xí)约瓷ⅲ^之‘鬼市子’。”書畫市場的繁榮使民間畫工的作品很受歡迎，以至于造假成風(fēng)，鄧椿在《畫繼》中提到劉宗道，專畫嬰兒而聞名，他每畫出一幅新作品，都要大量的復(fù)制并出售，以防別人仿制自己的作品。

名人字畫價格之高，令人咂舌，宋代張侃《跋李伯時馬》就記載：“趙養(yǎng)元家《天馬圖》，德元家《把月烏圖》，均李公麟所繪，兩家花萬錢購得此二橫軸，字畫之貴及時人嗜書畫之癖，于此可見一斑。”當(dāng)時由于畫像的需求量很大，連畫工都忙不過來，以至出現(xiàn)了刻版印刷。宋代李濤《續(xù)資治通鑒長編》就提到司馬光死后，“京師之民皆罷市往吊，畫其像，刻印鬻之，家置一本，飲食必祝焉。四方皆遣人求之京師，時畫工有致富者”。還有畫工繪畫像賣錢以嘲笑別人的故事，眉山人孫斯文，貌丑駭人，畫工圖其形，鬻于市廛以為笑。年輕貌美的姑娘有時也會成為畫工們涉獵的對象，北宋汴梁名妓秦妙觀，色冠都邑，畫工多圖其貌，售于外方以求利。可見，畫像的繪制與買賣在宋代已司空見慣。

三 民族交往

畫像在宋代有時也會作為民族交往的禮物而受到重視，遼與北宋這對冤家自從簽訂了“澶淵之盟”之后便以兄弟相稱，雙方經(jīng)常互派使節(jié)以示友好，在交往中有時會以畫像互贈，甚至包括皇帝御容，被稱為“交馳畫象”，這是體現(xiàn)民族友好的一件大事。遼興宗欲得到宋仁宗的畫像，就于重熙二十四年（至和二年，1055年）遣保安節(jié)度使、左監(jiān)門衛(wèi)上將軍耶律防，殿中監(jiān)王懿等，來首都汴梁賀乾元節(jié)，并獻遼興宗畫像，以代二主相見之禮，欲交馳畫象，篤兄弟之情。然而，整個過程卻頗費周折，后來出于外交等各方面考慮，歐陽修寫下了《論契丹求御容札子》，認(rèn)為契丹所遣泛使，專為御容而來，仁宗若不兌現(xiàn)以前的承諾，外交禮節(jié)上失分，可能會帶來嚴(yán)重的后果。興宗死后，他的兒子道宗仍堅持完成，并送去自己的御容，宋最后于清寧四年遣使奉宋主繪像至遼。最終，遼用遼圣宗、興宗、道宗三軸畫像換得了宋仁宗、真宗的御容，“交馳畫象”終得實現(xiàn)。

牟谷也曾到交趾國描繪國王及群臣像，畫這批畫像的目的不得而知，但其外交方面的作用應(yīng)當(dāng)是不言而喻的。在對外往來中，有時要畫出國外的風(fēng)土人情及史官衣冠等作為檔案保存，據(jù)《遼史》記載：“庚申，資政殿學(xué)士晏殊言，占城、龜茲、沙州、邛部川蠻族，往往有挈家入貢者，請如先朝故事，委館伴使詢其道路風(fēng)俗及繪人物衣冠以上史官，從之。”李公麟的白描不但洗煉而且精到，能表現(xiàn)出不同階層民族以及地域的人物特征，在他所作的《五馬圖》中，繪出五匹貢馬，分別被五名圉人所牽。這五人相貌寫實，神態(tài)生動，動作不一，服飾各異，線條細(xì)勁，落筆輕快，富于節(jié)奏，個性差異明顯，心理刻畫細(xì)膩，其中有漢人及其它少數(shù)民族的形象，是不可多得的畫像精品，也是民族交流史上的珍貴資料。在西夏黑水城發(fā)現(xiàn)的寫真《貴人像》，是宋與西夏交流史上的一件不可多得歷史見證，畫像顯然有宋代繪畫遺風(fēng)。可見，宋代文化在對外交流中，對西夏文化的影響也是很深遠的。

四 刑事偵探

在刑事偵探過程中，官府或個人為了抓獲犯罪嫌疑人，通過“畫影圖形”再現(xiàn)犯罪嫌疑人及與案件有關(guān)人員的體貌特征，四處張貼，以利破案。我們在《水滸傳》的第十一回《林沖雪夜上梁山》中有這么一段描述，柴進把林沖藏在人群中，準(zhǔn)備蒙混過關(guān)，把門的軍官說滄州大尹行移文書，畫影圖形，讓他在此把守，捉拿犯人林沖。因和軍官是熟人，柴進邊開玩笑邊把林沖掩護出城。由于《水滸傳》是元代的施耐庵根據(jù)流傳下來的水滸故事整理而成，它至少反映了宋代的一個社會現(xiàn)象，官府為了捉拿犯罪嫌疑人，確實采用了“畫影圖形”的方式。宋代劉道醇的《宋朝名畫評》就記載了這么一個故事：宋代僧人元靄供奉內(nèi)廷時，一日在御書院中寫粉本，中官（即宮中太監(jiān)或京城之官）皆來觀看。靄公每成，染顏色畢，懷中取出一小石研，研磨取色，覆蓋肉色之上，效果特好，有呼之欲出之感。眾工所不及者，正此一絕招。一日，元靄畫像畢，剛剛用此塊石研研色涂蓋而無收起時，忽見一小黃門（太監(jiān)）抓起挾在懷中揚長而去。元靄急忙追上前去，逼令小太監(jiān)將小石研放回原處。但小太監(jiān)口出穢語，急忙跑掉。元靄氣憤異常，因遍詢中官，同列無肯言其姓名，乃憑記憶畫其顏貌，求見李都知（神福），哀訴小太監(jiān)竊石及辱罵之事，忿忿不平。李責(zé)怪他說：我手下人甚多，不知姓名，誰當(dāng)其責(zé)？元靄于懷中取出畫像說，就是他，按圖索驥即可。李一見大笑說：此楊懷吉也，何倉卒間圖寫如此精妙之像？贊嘆良久，召楊懷吉，痛斥一頓，楊伏罪致謝而退。一張畫像就解決了如此棘手的問題，元靄的畫像技藝及默畫之功力，可想而知。我們再看一下南宋的抗元英雄文天祥寫的一首詩《林附祖》：“畫影圖形正捕風(fēng)，書生薄命入置中。胡兒一似冬烘眼，錯認(rèn)顏標(biāo)作魯公。”當(dāng)時的蒙古政權(quán)為了抓住文天祥就采用了“畫影圖形”的方式，這也說明了宋代用畫像來抓捕嫌疑人是個不爭的事實。

在宋代，畫像不但在刑事偵探時受到重視，在刑事量刑中也有體現(xiàn)，如毀像獲罪、畫像減刑，甚至畫像可以制止犯罪，這已成為當(dāng)時社會的一種現(xiàn)象。《宋史》記載了這么一件事：杜鎬，自幼好學(xué)，博冠經(jīng)史，其兄為法官，嘗有子毀父畫像，為旁親所訟，疑其法不能決。杜鎬認(rèn)為，這可與僧道毀天尊、佛像一樣定罪，兄甚奇之。通過此案說明當(dāng)時人們對畫像尊崇的態(tài)度，甚至子毀父畫像也是不允許的，要受法律的制裁。與之相映，如果畫像受到皇帝等人的推崇，即使有罪也會減免，甚至還可升官發(fā)財，一步登天。《遼史》載：“ 履將娶秦晉長公主孫，其母與公主婢有隙，謂 履曰：‘能去婢，乃許爾婚。’ 履以計殺之，婚成。事覺，有司以大辟論。 履善畫，寫圣宗真以獻，得減，坐長流邊戍。復(fù)以寫真，召拜同知南院宣徽事。…… 履殺人婢以求婚，身負(fù)罪釁，畫其主容，以冀免死，亦可丑也。”耶律 履為了娶秦晉長公主孫，就設(shè)計殺了公主婢，如此惡劣的刑事案件，后來僅因耶律 履寫圣宗真以獻而獲減。最后，又因為寫真，被任命為同知南院宣徽事，不但殺人減罪，還照樣升官，畫像的魅力之大，可想而知。畫像有時還可以制止犯罪的發(fā)生，在朱熹所寫的《書張氏所刻潛虛圖后》中記載：由于金軍入侵，跟從司馬光家人避地至某州，遇群盜，被抓住去見賊頭，后知是司馬太師家也。群盜相顧失色，又去打探虛實，當(dāng)看到司馬光畫像時，則渾身哆嗦不已，既而俯仰嘆息，隨即亟傳令軍中，不得驚司馬太師家人。結(jié)果，人員和財產(chǎn)均逃過一劫，畫像功不可沒。

五 喪葬禮儀

在中國古代的喪葬制度中要為死者畫像以示紀(jì)念，或掛于靈堂或繪于墓室，受到親人、朋友的祭奠以期待靈魂升天，到了宋代為死人畫像供奉，已成為喪葬制度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皇帝死去要繪制御容，宋代劉道醇的《宋朝名畫評》中記載，當(dāng)時有一位畫家王端，擅長畫肖像，真廟晏駕時，召他進宮與畫臣當(dāng)場為皇帝畫遺像，端舉筆立就，無有及者。燕恭肅王見其肖似，更益號慟。后又詔寫真宗及章獻明肅太后圣容于石壁，未絕筆而端卒，令李元輔畢之。埋葬皇帝之前，先將畫像掛于靈堂供祭拜，埋葬時，也要舉畫像作引導(dǎo)。皇帝死后每年還要對像祭奠，痛苦流涕，侍之如生。

在喪葬制度中，不但皇帝要畫像祭奠，連臣民百姓死后也同樣如此，《金史》記載宗浩于1207年死于汴京，金章宗完顏 聽到這個消息后，非常悲痛，派人將他的畫像帶到都城，親自祭奠，可見畫像祭奠受到的重視程度。朱熹作為理學(xué)大師，由于受到政治影響，他的學(xué)說被誣蔑為“偽學(xué)”而受到禁錮，本人也受到迫害，死后，其弟子畫像事之，盡管官府進行約束，李燔等數(shù)人毫不畏懼，堅持為其送葬。人死后，其家人、朋友、弟子為其畫像送葬，這已成為風(fēng)俗。

在宋代墓室壁畫中，我們會看到一些繪于壁上的墓主人畫像，有的畫得非常生動，如白沙一號宋墓中，墓室主人夫婦像保存完整，寫實、生動、個性鮮明：男袖手坐右側(cè)，戴藍帽，著圓領(lǐng)藍袍；女袖手坐左側(cè)，梳高髻方額，髻前后插替飾，著絳糯白裙。二人皆側(cè)身面東觀看東壁之樂舞。而1984年發(fā)掘的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庫倫旗七號遼墓的墓主人像，精彩細(xì)膩，令人叫絕：在“歸來”畫面左起第四人，人物全高1.53米，頭頂髡發(fā)，此發(fā)式從額頭開始蓄發(fā)，留至鬢邊，兩綹長發(fā)抿至耳后垂于肩際。濃目大眼，八字小須。身著淡藍色圓領(lǐng)窄袖長袍，淺紅色中單，腰束帶，足蹬靴。左手挎帶，右手托紅色笠式帽，面向墓室站立。人物面部表情和眼神的細(xì)致描繪，達到了生動傳神之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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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朱志學(xué)，男，1973—，河南遂平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美術(shù)學(xué)，工作單位：中州大學(xué)藝術(shù)設(shè)計學(xu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