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雙關語的翻譯受到可譯性的限制,很難追求形式與內容的完全一致,但可以運用等效翻譯理論,發揮漢語優勢,以提高可譯性,取得譯文與原文相等的效果。
關鍵詞:雙關語 翻譯 可譯性 等效翻譯理論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引言
雙關語是一種修辭手段,它利用語言的同音或諧音關系,使一個詞或一句話具有雙重或多重的含義。雙關語常被用來制造風趣、幽默、詼諧的效果,被普遍運用于廣告、報紙標題、政治宣傳物,以及各種文學和影視作品中。翻譯雙關語無疑對譯者構成了挑戰,由于雙關語可以有不同的意思,兩種語言中,很少有完全相對應的雙關語,多數情況下譯者只能部分翻譯出雙關語所承載的玄妙意義,并不能在譯文中完全復制出原文雙關語的全部含義,或在譯文中表現出原文的雙關語修辭形式。
一 雙關語的可譯性
翻譯雙關語,最佳的方法當然是用雙關語翻譯雙關語,在譯文中追求與原文的形式和內容完全對等,既保留原文的雙關語形式,又譯出原文的雙關意義。如:
(1)“Did anyone tell you you don’t suit pale green?Especially around the gills.”(Margaret Buffie:Who Is Frances Rain?Ch.20)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淡青色和你不相配,特別是臉色發青。”
green around the gills是一個英語習語,意為(嚇得)臉色發青。此處green的雙關意義正好可被漢語表達出來,且英語習語對應漢語四字成語,堪稱巧合。
但是,雙語巧合的雙關語數量是很有限的,即使是同為印歐語系的西方語言之間,這樣的例子也是不多見的,更別說分別屬于漢藏語系的漢語和印歐語系的英語了。因此,雙關語的翻譯肯定受到可譯性的限制。一般認為,由文化差異所造成的不可譯是暫時的不可譯,是相對的不可譯;而因語言本身,如語音、字型差異所造成的不可譯是真正的不可譯,是絕對的不可譯。而雙關語正是由同音詞或諧音詞造成的,因此有人認為,雙關語是不可譯的,雙關語的意思往往只能擇一而譯,很難兩頭兼顧,從而形成了可譯性障礙。
我們認為,如要追求源語與目標語的完全對應,雙關語確實是無法翻譯的。雙關語的翻譯首先要打破傳統譯論“忠實”的束縛。認為雙關語不可譯的人,往往只是從語義角度去看待翻譯,認為“忠實”是譯者的天職,翻譯是一種語言轉換行為,譯文是對原文意義的復制。他們強調的只是文本表層的對等或形式上的對等。在這種翻譯理論指導下,肯定認為雙關語是不可譯的。在文學作品翻譯中,譯者可以通過增加注釋來加以說明,但如果是翻譯影視作品,那么加注的辦法是完全行不通的。而影視作品,特別是一些情景喜劇(sitcom)中,含有大量幽默風趣的雙關語,如何翻譯這些雙關語是對譯者翻譯觀的考驗。請看錢紹昌所舉的例子:
(2)Principal:Does any of you know martial art?
One teacher:I know Martial Schwartz.
校長:你們有誰懂得武術?
某教師:我認識馬歇爾·施瓦茨。
這是某學校開會,體育老師病了,校長問誰可以代課,一位老師回答了一句俏皮話,其他老師都笑了。錢紹昌認為,在影視作品中,照字面直譯雙關語是毫無意義的,完全沒有任何幽默的效果。錢紹昌是這樣翻譯的:
校長:你們有誰懂得武術?
某教師:我懂得點巫術。(錢紹昌,2000:19)
也許有人認為這不是翻譯,而是一種重寫或改編。但是,這一譯法保留了原文的雙關語造成的幽默效果,同時也提高了雙關語的可譯性。
二 追求等效,不拘形式和內容
翻譯的標準歷來是翻譯理論界爭論的焦點,一般譯論家總是把“忠實”作為翻譯的首要標準。然而,雙關語翻譯的特點決定了不可能恪守忠實性。雙關語作為一種修辭手段,表現了語言模糊、歧義的一面。如果說翻譯一定要準確,要忠實于原文,那就與雙關語的表現手法正好相反,就無法解決如何傳達源語雙重或多重含義的問題。除此之外,很多情況下,雙關語翻譯還必須根據原文的風格,來復制原文幽默、詼諧、風趣的效果,如果恪守“忠實”原則,由語言文字所傳達的幽默就會在翻譯中失去,原文的特殊效果也將不復存在了。因此,雙關語翻譯無法恪守對原文的忠實,否則就必然會影響到雙關語的可譯性。
美國翻譯理論家尤金·奈達(Eugene Nida)提出的等效翻譯理論可以很好地解決這一問題。奈達1964年在他的《翻譯科學探索》中提出了“動態對等”的概念,指出了譯文讀者與所接受信息之間的關系。奈達認為,譯文讀者不應是一個被動的對象,而應是語言交際活動的積極參與者,應該接受與原文讀者閱讀原文時所獲得的基本相同的信息。等效翻譯理論從信息論的角度出發,將讀者的反應作為衡量信息傳遞是否成功的標準,它要求譯文對譯文讀者產生的效果與原文對原文讀者產生的效果要基本相當。翻譯是一種信息傳遞的方式,成功的翻譯就要在譯文中重塑原文相同的文本功能,使目標語讀者在閱讀譯文時獲得與源語讀者讀原文時一致的感受。例如,一個幽默詼諧的文本,其目的就是讓讀者發笑,因而譯者就應該按原文本的框架處理一個幽默文本,如果這樣的一個文本中充滿了雙關語、俏皮話,那么譯者就應盡可能地在譯文中譯出這些雙關語、俏皮話,以保留原文的幽默風格,即使這種效果要大幅度更改原文才能取得。金 在《等效翻譯探索》中就提出,譯者可以大膽背離原文,以追求與原文相等的效果。遵循等效翻譯理論,就是要用盡可能接近原著的筆調,復制出盡可能接近原著的文本。成功的翻譯應是譯文讀者在閱讀譯著時所感覺的效果與原文讀者在閱讀原著時所感覺的效果是相當的。(金 ,1998:193)再看一個雙關語的例子:
(3)(This paper is our passport to the gallows.But there’s no backing out now.)If we don’t hang together,we shall most assuredly hang separately.
這句富蘭克林的名言巧妙地用了兩個hang,一些翻譯家就如何翻譯這句話發表過多篇論文,進行了熱烈的討論。如果我們非要忠實地把第一個hang翻譯成“團結一致”,把第二個hang翻譯成“絞死”,那么就無法反映原文的風格。馬紅軍提出了兩個很好的譯文:(這張紙片就是咱們上絞架的通行證。今兒個誰都不準往后縮。)我們必須共同上戰場,否則就得分別上刑場/我們必須共赴沙場,否則就得分赴刑場。這樣的譯文舍棄了原文的雙關語形式,可能會被人指為不忠實,但其修辭效果、語言風格、深層含義與原文還是相貼近的,而且譯文工整,符合漢語的表達與審美。(馬紅軍,2000:85)
雙關語翻譯要解決形式、內容與效果的矛盾。當形式和內容與效果發生沖突時,譯者應大膽拋棄形式,更改內容,以追求效果。我們不應刻意追求形式、內容的對等,而應強調功能對等和效果對等,即文本功能的對等、交流效果的對等。雙關語翻譯如果刻意追求形式、內容上的對應,那肯定是無法翻譯的。因此,雙關語的翻譯可采用得“意”忘“形”的方法。如:
(4)(“It’s an order from President Bush.”)
“I don’t care if it is from bush,tree,or grass.”
(“這是布什總統的命令。”)
(A)“我不在意它來自灌木、樹木還是草。”
(B)“我才不在乎它來自布什、樹木還是草呢。”
(C)“管它什么布什、布頭、布片呢,與我無關。”
(D)“我才不管他是什么布十、布七還是布一呢。”
這是兩句電影對白,答話人用調侃的口吻將Bush總統的姓混同于普通名詞的bush(灌木),并與同類植物tree(樹木)和grass(草)聯系在一起。因此,句中的bush是一語雙關。A、B、C三種譯法,有人將其分為“譯字”、“譯意”、“譯味”。我們在翻譯雙關語時,應強調譯文的目的和效果,這樣也就決定了雙關語翻譯應采用交際翻譯法而不是語義翻譯法。因此,A、B兩種譯法明顯不如C、D,而從邏輯關系及審美角度來看,C中的“三布”不及D的“三布”,因為十、七、一不僅同為數字,而且壓韻。
翻譯之難,難在要克服語言和文化兩重障礙。就語言而論,最大的障礙就是源語中某些獨特的語言形式,如謎語、雙關、文字游戲等。這些語言形式很難既“忠實”又“通順”地翻譯成其他語言,但我們不能就貿然下“不可譯”的結論。雙關語翻譯就是要敢于沖破原文的束縛,另辟蹊徑,不受原文表現形式、內容的限制,力求再現原文的內涵與神韻。比如在英語和漢語中還有一些雙關語,它們的主要作用不是在于內容,而是在于形式,翻譯只能進行編譯,無法照字面直譯。英語中有一種雙關語叫conundrum(答案有雙關意義的謎語),這種雙關語完全是一種文字游戲,有點像我們的腦筋急轉彎,如果照字面翻譯,是毫無意義的,只能用改寫的辦法來表達原文的雙關答案。如:
(5)“What part of the fish weighs the most?”
“The scales.”
“魚身上哪部分最重?”
直譯:“魚鱗。”(scale既可解釋為“魚鱗”,也可作“秤”或“重量”解。)
改譯:“魚舌頭(石頭)。”
因此,正如張南峰指出,如果認為必須保留雙關語的結構和字面意義才算翻譯的話,那么,雙關語的可譯性就很低;但假如認為雙關語的翻譯并不一定要追求形式的對等、內容的忠實,而是追求效果的對等,甚至改寫、改編、再創造都可以認為是翻譯,那么雙關語的可譯性就很高了。(張南峰,2003:32)
三 利用漢語優勢,提高雙關語可譯性
研究已經證明,各種語言之間有共同點。研究差別比較大的語言,如漢語和英語之間的共同點,對探討雙關語的翻譯幫助很大。由于地理、歷史、文化、宗教等的差異,英漢兩種語言中,幾乎找不到形式和意義完全相同的雙關語。由于英漢兩種語言和文化存在著巨大的差異,要完全按原文直譯,完全反映原文的全部含義,在大多數情況下是行不通的。但另一方面,正如紐馬克指出,在英語和漢語中雙關語最為常見,因為這兩種語言中單音節的詞特別多,而單音節的詞最容易產生雙關語。(Newmark, 2001:217)漢語是由單音節的漢字組成的,同音和諧音的字、詞,及一詞多義的現象又特別多,因此漢語比英語更容易產生雙關語。漢語的這一特點,為諧音翻譯和制造雙關語創造了有利條件。如:把Benz翻譯成“奔馳”汽車,Tide翻譯成“汰漬”洗衣粉等,都是根據等效翻譯原則,利用漢語的優勢,用諧音來翻譯原文產品,并含蓄地表達了原文產品的特點。我們在翻譯雙關語時,可遵循等效翻譯理論,利用漢語的優勢,用諧音來翻譯雙關語,并可充分利用漢語的這些特點,根據原文的風格,在譯文中創造出恰當的雙關語,從而提高雙關語的可譯性。
結語
翻譯能否背離原文?翻譯能不能是一種改編或創新?譯者是否能根據原作者的寫作風格自創譯文文本,以補償不可譯的部分?譯者是否有權省略或增加一點內容?如果我們對這些問題都作出肯定的回答,如果我們接受等效翻譯理論或其他一些翻譯理論的觀點,認為重要的是保留原文雙關語的效果,而不一定要保留原文雙關語的形式和雙關語的含義,不一定要按照原文機械地翻譯雙關語,甚至可以大膽改編,另創文本,以保留原文的效果,我們就可以想出各種辦法處理雙關語,靈活地翻譯雙關語,提高雙關語的可譯性。
參考文獻:
[1] 金 :《等效翻譯探索》,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1998年版。
[2] 馬紅軍:《翻譯批評散論》,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00年版。
[3] 張南峰:《Delabastita的雙關語翻譯理論在英漢翻譯中的應用》,《中國翻譯》,2003年第1期。
[4] 錢紹昌:《影視片中雙關語的翻譯》,《上海科技翻譯》,2000年第4期。
[5] 楊全紅:《膽大心細功力厚》,《上海科技翻譯》,2001年第2期。
[6] 司顯柱:《譯作一定要忠實于原作嗎》,《上海科技翻譯》,2002年第4期。
[7] 譚載喜:《新編奈達論翻譯》,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1999年版。
[8] Nida,Eugene.Toward A science of Translation,Leiden,The Netherlands.E.J.Brill,1964.
[9] Newmark,Peter.A Textbook of Translation[M].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
[10] Buffie,Margaret.Who Is Frances Rain[M].上海文藝出版總社百家出版社,2006年版。
作者簡介:譚震華,男,1955—,上海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翻譯,工作單位:上海電力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