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世紀70年文化轉向以來,翻譯研究開始由傳統的作者中心論轉向譯者主體性,強調譯者在翻譯活動中的主體地位和創造性角色。本文從源語文本的選擇、解讀和表達三個方面闡述了張經浩所譯歐·亨利短篇故事集《圣賢的禮物》中的譯者主體性,進而論證了發揮譯者主體性的重要意義。
關鍵詞:譯者主體性 歐·亨利 張經浩 《圣賢的禮物》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傳統的原語中心論翻譯觀認為翻譯就是模仿,忽視了譯者在跨文化翻譯活動中的主體地位和創造者角色。譯者地位長期被邊緣化,這一點從其眾多的稱謂語和別名中便可見一斑:“仆人”、“橋梁”、“中介”、“擺渡人”、“隱形人”等等。自20世紀70年代“文化轉向”以來,翻譯研究開始由傳統的作者中心論轉向譯者主體性,否定了傳統翻譯觀中譯者“一仆二主(作者和讀者)”的地位,開始關注譯者在翻譯活動中的主體地位和創造性角色。譯者經歷了由隱身到理論層面上主體地位初步彰顯和確立的漫長過程。
二 譯者主體性
西方學者埃斯卡皮在《文學社會學》一書中最先提出關注賦予原作新面貌的譯者的創造性和主體性,并認為翻譯是一種創造性叛逆。隨后羅賓遜在《譯者的轉變》一文中首次把譯者與作者放在平等的地位,提倡把譯者的主觀感受和個人體驗作為翻譯研究的出發點。國內學者也紛紛為譯者正名,早期如楊武能從闡釋學視角分析了譯者的功能和地位,認為譯者在文學翻譯中發揮著積極作用。袁莉在《關于翻譯主體研究的構想》一文中指出“譯者是這個闡釋循環的中心,也是唯一的主體性要素”。許鈞《“創造性叛逆”和翻譯主體性的確立》一文中認為譯者是翻譯活動中最活躍的因素,處于中心地位。近幾十年來,譯者主體地位經歷了一個由蒙蔽到彰顯的過程,理論也日趨完善。本文將以張經浩選譯的歐·亨利短篇小說譯文集《圣賢的禮物》為例,探討其如何發揮譯者主體性,再現原文風采。
譯者主體性指的是在翻譯活動所涉及的作者、譯者和讀者三方面因素中,譯者居于主體地位,其主體性是相對于翻譯客體作者和讀者突顯出來的。譯者主體性是譯者能動性與受動性、絕對性和相對性的辨證統一:一方面,作為翻譯主體的譯者,在翻譯活動中由于時代社會、民族文化等歷史客觀因素和語言水平、個人修養、思維習慣等個人因素的影響,為滿足譯入語文化需要表現出能動性和創造性。譯者主體的主觀性不可避免,其主體地位是不容忽視的;另一方面,譯者主體具有受動性,受到源語文本和目標語讀者期待視野的限制,譯者不能一味張揚個性、無限制地發揮主觀能動性,必須在既忠實于源語文本又符合目標語讀者的期待視野的前提下發揮主觀創造性。譯者主體性表現在:譯者對源語文本的選擇和理解、以及對目標文本的表達再創造方面。
三 張經浩的譯者主體性
張經浩認為譯者良好的語言功底與創造精神決定翻譯的成敗。要創造出成功的文學翻譯,需要譯者發揮譯者主體性,尤其是其能動性和創造性,直接影響到譯文的好壞以及讀者的接受程度。譯者主體性發揮得好,將為目標語讀者掃清文化障礙,從而贏得更多讀者。我們將以張經浩譯文集《圣賢的禮物》為例,來看看張經浩先生在翻譯過程中是如何發揮譯者主體性的。
1 源語文本的選擇
源語文本的選擇需要譯者考慮原作者的語言風格以及目標語讀者的視野期待,是發揮譯者主體性的一大表現。張經浩先生選擇翻譯歐·亨利的小說并非隨性而為,而是再三斟酌,發揮譯者主體性的結果。眾所周知,歐·亨利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一位偉大作家,享有“美國現代小說之父”的美譽。他一生創作短篇小說三百多篇,語言幽默簡潔、通俗易懂、貼近生活,多關注生活中普通“小人物”的命運。他同情筆下的弱者;揭露騙子的罪惡勾當;贊美西部人的善良、淳樸和義氣;也偶爾在滑稽劇中描寫大富翁。他善于運用巧妙的構思和幽默夸張的藝術手法,達到供讀者消遣的目的。小說故事的結局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令人啼笑皆非、發人深省。
張經浩先生有目的地選擇二十篇歐·亨利小說,并編譯成《圣賢的禮物》一書,是有其原因的:(1)他與原作者有著由社會底層奮斗到上層的相似經歷,這使得他們熟悉并關注普通大眾的歡樂疾苦;(2)他與歐·亨利都是幽默風趣之人,有著類似的創作風格;(3)他們都是有著深厚文化功底的語言大師,張先生能夠與原作者歐·亨利心靈相通,準確把握原作內容和娛樂大眾、反映社會現實的創作目的。張先生考慮到中國讀者的視野期待和審美要求,選擇的這二十篇小說都是國內外當代文學類重要工具書介紹的有代表性的、符合中國讀者口味的作品,他希望通過小說翻譯來介紹異域文化,傳達原作者對小說人物不幸遭遇的同情和對善良人性的贊美,以達到娛樂大眾、豐富本土文化、拓寬國人視野、促進文化融合的目的。
2 源語文本的理解
朱益平認為:“理解決不是理解與對象的絕對吻合,不是消極地復制文本,而是創造性的勞動,體現出人的精神存在的能動性和創造性。”譯者理解源語文本的過程,就是譯者的視域和作者視域逐漸融合的過程。譯者閱讀源語文本時無法擺脫目標語文化規范的制約,如歷史文化背景、固有的意識形態、思維方式等局限性,對源語文本的理解具有主觀性和相對性。另一方面,譯者不可避免地面臨來自源語文化規范的挑戰,需要不斷發揮主體性,跨越文化障礙,其理解具有歷史性。因此,理解的相對性和歷史性使得譯者的視域無法與作者視域完全重合,譯者只能盡可能接近文本真實內涵,這就要求了譯者理解文本時要積極發揮能動性和創造性。
歐·亨利的《愛神與財神》中有這么一句話:“They whirled up…then down the white-starred lane that leads from the soft meadows of sunset to the rocky hills of morning.”其字面意思是:“馬車飛快駛過繁華區進入一條由‘黃昏的寂靜平原通往清晨的洛基山脈’的小道。”從目標語文化規范和背景來看,源語文本中這句話是令人費解的。文本意義的開放性和不確定性,讓譯者有了廣闊的理解空間,為此張先生發揮主觀能動性,聯系源語文本語境,發現這條位于紐約繁華區的小道與平原、洛基山沒有絲毫聯系。他大膽想象:黃昏時地勢平坦的寂靜平原使人心胸開闊、心靜平和;而巍峨挺拔、山路崎嶇的洛基山讓人屏息凝神、緊張壓抑。馬車疾駛愈發接近目的地時,羅克沃爾少爺為來不及向即將遠行不歸的意中人表白而內心由平靜淡定變為緊張不安。張先生在理解過程中發揮譯者主體性,賦予了文本新的意義,將此句譯為:“車旋風般……然后跑進一條街燈璀璨的小道,車越跑人的心里越不是滋味。”雖形異但神似,可謂創造性翻譯。在理解源語文本時,譯者只有發揮主體性才能克服中西文化差異、逐步接近文本內涵。譯者只有發揮主體性熟悉源語文化背景,才會理解《警察與贊美詩》中的“With a voice like butter cakes and an eye like the cherry in a Manhattan cocktail”。因為聲音和奶油蛋糕相似處就是甜美,人憤怒時圓 著的眼睛像極了曼哈頓雞尾酒會里紅彤彤的櫻桃。張先生把這句譯為“聲氣柔和,眼里的火星卻直往外冒”,讓中國讀者一目了然,精辟而又傳神。
由于譯者歷史文化社會背景的不同以及個人主體因素差異,譯者對原作的理解必然會帶有自己的歷史局限性和主觀性。每個人對文本的理解不盡相同,同一文本的譯文也并非千篇一律。“一個譯本就是一個時代創造的偏見,好的、嚴肅的譯本應是該時代認可的合法的偏見。”姑且不論張先生的理解是否準確,至少目前是為當代中國讀者所接受的。在理解原作的過程中,需要譯者發揮譯者主體性來不斷地接近源語文本的內涵,接受歷史的考驗。
3 目標文本的表達
目標文本的表達是譯者對源語文本內容的語言轉換,是譯者在充分理解的前提下對文本再創造的過程。文本意義的開放性和不確定性,決定了對源語文本理解的多樣性,進而目標語文本的表達也是因人而異的。另一方面,由于中西文化語言間不存在完全對等,目標語文化存在一定的“空缺”,需要譯者發揮主觀能動性和創造性來彌補翻譯文化“空缺”,使得目標語文本為讀者所接受。譯者應發揮主體性最大限度地融合原作視域和自身視域,跨越語言和文化障礙,把源語文本的內容信息和風格準確地傳達給譯文讀者;同時考慮到目標語讀者不同的文化背景、思維方式等,譯者必須采取適當的翻譯策略,來滿足目標語讀者的期待視野。在這個過程中,張先生充分發揮了其主觀能動性和創造性。
試看《五月是個結婚月》中富有的老鰥夫庫爾森先生與滑頭的新女管家威達普太太在鴿子求偶發情的五月的一段對白:
“In the spring,”continued old Mr. Coulson,“a livelier iris shines upon the burnished dove.”
“They do be lively,the Irish,”sighed Mrs.Widdup pensively.
對白中“iris”和“irish”兩個單詞僅一字母之差,意義卻大相徑庭,分別意為“光亮”和“愛爾蘭人”。老先生試探性地對女管家含蓄示愛,女管家有意誤讀老先生的話,一語雙關巧妙地誘導、回應老先生。張先生創造性地譯為:“到了春天,油亮的鴿子更叫人愛。”“油里的鴿子是叫人愛吃。”同樣“油亮的”和“油里的”一字之差,譯文不失原文的蘊意和機智,達到了異曲同工之效。另外,張先生在忠實原文內容和風格的限度內發揮譯者主體性,有意識地選擇中國讀者耳熟能詳的、有民族特色的文化意象替換源語文本中意象的表達,如他把“makes the entire pharmacopoeia look silly”譯為“縱有靈丹妙藥也不頂用”;將“go on its mysterious,far journey”譯為“踏上黃泉路”。這樣不僅補償了原文的鄉土氣息,讓中國讀者輕松跨越文化差異障礙、深刻領悟原文內涵;同時又達到雅俗共賞、娛樂大眾、反映現實的寫作目的。
由此可見,張先生在忠實原作、選擇翻譯策略和關注目標讀者期待視野這三方面也無不體現其主體性。他竭力重現原作幽默風格,達到忠實原文內容和風格的同時,采用目標語讀者所接受的言簡意賅、通俗易懂的語言表達方式,有意識地對源語文本內容取舍,靈活選擇采用意譯為主、直譯加注、增譯、刪譯、套譯等各種翻譯策略相結合,以滿足中國讀者的期待視野,將譯者的主體性發揮到極致。
四 結語
隨著譯者主體性地位的日益彰顯和逐步確立,對譯者主體性理論的探索大勢所趨。翻譯活動中,譯者有目的地選擇源語文本,有意識地解讀源語文本,以及創造性地表達目標文本都說明了譯者在翻譯中的主觀能動性和創造性不容忽視。為此,本文從譯者主體性角度出發,通過對張先生譯文集《圣賢的禮物》譯例分析,來闡述張先生是如何發揮譯者主體性,進而論證了發揮譯者主體性的重要性。為此,我們有必要加大對譯者主體性的研究,提高譯者的主體意識和責任感,并將其更多地指導并運用到翻譯實踐中,以推動翻譯理論朝著正確的方向發展和完善。
參考文獻:
[1] Robinson,Douglas.The Translator’s Turn[M].Beijing: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1991.
[2] 埃斯卡皮,王美華、于沛譯:《文學社會學》,安徽文藝出版社,1987年版。
[3] 歐·亨利,張經浩譯:《圣賢的禮物》,中國書店,2006年版。
[4] 許鈞:《“創造性叛逆”和翻譯主體性的確立》,《中國翻譯》,2003年第1期。
[5] 袁莉:《關于翻譯主體研究的構想》,張柏然、許鈞:《面向二十一世紀的譯學研究》,商務印書館,2002年版。
[6] 楊武能:《翻譯、接受與再創造的循環——文學翻譯斷想之一》,《中國翻譯》,1987年第6期。
[7] 張經浩:《翻譯、譯評與翻譯理論》,《中國翻譯》,2003年第2期。
[8] 朱益平:《闡釋學三大原則對文學翻譯的啟示——以〈德伯家的苔絲〉多譯本為例》,《江西社會科學》,2010年第1期。
作者簡介:
李凌,女,1979—,江西上高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工作單位:江西教育學院外文系。
劉慧,女,1988—,江西吉安人,江西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2009級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