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伯莎·梅森是《簡·愛》中的一個小人物,她常年被關在桑菲爾德莊園的頂樓,經常發出“惡魔般”的笑聲,并不斷制造襲擊,被人叫著“瘋女人”。但伯莎·梅森絕不是一個瘋子,她所做的只是在不斷的抗爭。也正是因為她的存在和不屈的抗爭,增加了這部文學作品的價值。不管是在結構上還是內容上,她都是一個不可或缺的角色。
關鍵詞:伯莎·梅森 瘋女人 抗爭 不可或缺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英國著名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于1847年發表的小說《簡·愛》,猶如春雷般震驚了當時的英國文壇,并以其獨特的魅力征服了歷代諸多讀者。小說以回憶自敘的語氣,描寫了自幼父母雙亡的孤女簡·愛如何受到她的舅母以及其子女們的歧視和虐待,如何在冷酷而艱苦的慈善學校中成長為一個勇敢剛強的少女,踏入社會后如何嘗到了愛情的滋味卻又突然遇到驚人的變故,在經過出走、流浪后,終于跟她一直愛戀著的男主人公結合而最終獲得了幸福的故事。
毋庸置疑,《簡·愛》講述的是主人公簡·愛不斷與其命運抗爭的一生。但小說中另外一位小人物,也在和簡·愛一樣對命運做不屈的斗爭,與那個統治她、壓迫她的男權社會作斗爭。就斗爭的形式而言,她更直接、更徹底。但可惜的是,她在小說中除了發出那“清晰、呆板而憂郁寡歡”的聲響和壓抑而低沉的“惡魔般”的笑聲外,并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作者對她的描寫也是寥寥數語。但是在桑菲爾德莊園,在簡·愛與羅切斯特的戀愛中,她的影子卻是無時無處不在。她就像“囚犯”一樣被關在桑菲爾德莊園那暗無天日的頂樓,不時發出那“惡魔般”的笑聲,還適時地對寧靜的桑菲爾德莊園進行騷擾,這個小人物,這個“瘋女人”,就是羅切斯特的前妻——伯莎·梅森。
二 伯莎·梅森及其被功利化的婚姻
伯莎·梅森是西印度群島一種植園主的女兒,是一位漂亮的富家小姐。梅森先生愿意給女兒三萬英鎊的陪嫁吸引了他的老朋友羅切斯特的父親的注意。因為,“羅切斯特的父親是愛錢如命,他一心想使自己的家業保持完整,他不想自己創下的家業因分家而縮小,所以將家業全部給了羅切斯特的哥哥羅蘭,為了讓羅切斯特不至于淪為貧民,便要羅切斯特娶擁有三萬英鎊陪嫁的伯莎為妻。”就這樣一個名聞西班牙的大家閨秀,怎會淪為瘋女人的呢?在小說中,對此問題羅切斯特只作了一點解釋:他結婚的時候是被伯莎的“美貌、魅力和才藝”迷住了,因他當時還只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年幼無知,他是在諸多誘惑下,稀里糊涂地跟伯莎結的婚。婚后伯莎的惡劣行徑就暴露出來,“趣味低下”、“心胸狹隘”,“粗俗”、“陳腐”、“乖戾”……直到最后的“聲名狼藉的母親的忠實的女兒、淫蕩的妻子”。從他的描述可以看出,他只是在使用煽情的字眼去形容和丑化這個女人,有意用詞匯去轟炸,進而讓讀者接受伯莎是個可惡的壞女人、瘋女人的說法,但他并不能給出確切的證據證明他說的這一切。而伯莎的三萬陪嫁卻一直被刻意淡化,但它畢竟是他與伯莎婚姻中的重要紐帶。他口口聲聲說他的婚姻只是父親貪財的結果,果真如此嗎?這是不可能的。因為英國《已婚婦女財產法》1871年才通過。在此之前,已婚婦女對自己的財產無權掌管,需由丈夫支配,身為伯莎丈夫的他說不知情這絕對是一個謊言。他之所以要隱瞞這一點,是為了塑造自己正人君子的形象。但事實上,從羅切斯特結婚到他繼承家業之間有四年的時間,從他結婚到伯莎“發病”正好也是四年的時間,對這四年間的事情,羅切斯特只字不提。因為這期間他和伯莎在西印度群島上靠陪嫁的那三萬英鎊過日子,他享受著伯莎的財富、美貌和才藝。羅切斯特砍掉這四年的婚姻生活,直接跳到繼承家業,這是為了轉移讀者的注意力,其實當他繼承了家業后,伯莎的那三萬英鎊就無足輕重了,伯莎和她的陪嫁一樣,也遭人討厭了。“羅切斯特故意將繼承家業與伯莎發瘋這兩件接著發生的事情,且互為因果的事情相互分開來敘述,實質是要掩蓋這二者之間的內在關系。”
三 伯莎·梅森與“瘋女人”
太多的讀者在羅切斯特的誘導下,叫伯莎為“瘋女人”,羅切斯特更是一直強調她就是“瘋女人”。說她出身在一個瘋子家庭,三代都是白癡和瘋子。羅切斯特因對這段婚姻的不滿說出這番話當然可以理解,但也僅是他的一面之詞。那么,伯莎到底是不是“瘋女人”呢?瘋,通常指精神病,患者神經錯亂,精神失常。而精神病是指嚴重的心理障礙,患者的認識、情感、意志、動作行為等心理活動均出現明顯的異常。在病態的支配下,有自殺或攻擊、傷害他人的動作行為。這就說明精神病患者在病情發作時,他的意識是無法控制自己行為的。而我們看到的伯莎的每一次攻擊可以說都是有目的、有計劃的。她所做的只是對迫害自己的行為進行反抗。她既不是精神病患者,也不是“瘋女人”。“瘋女人”只是羅切斯特對缺乏證據的宣判,她生活在極端的男權社會下,她沒有話語權,沒有為自己申辯的機會。她只能被叫做“瘋女人”。“她寂寞孤單,簡直像一個被關押在牢里的囚犯。”在被羅切斯特拋棄后,她被關押在黑暗的頂樓十五年,一個人面對黑暗,面對自己孤獨的內心。她心中的寂寞、孤單和憤怒都是無法想象的。那她又是怎樣被關到黑暗的頂樓的呢?是因為伯莎的低級趣味讓厭倦了她的羅切斯特反感:“她心胸狹窄、自私、卑鄙,沒有辦法能夠引導一種更高、更寬廣的境界。我發現自己無法同她心情舒暢地度過一個晚上或者白天的幾個小時。”伯莎出于對不公平的反抗,發出“惡魔般”的笑聲和制造一系列的襲擊,也正是這一系列的反抗使她被認定就是“瘋女人”,這是伯莎這個女人的悲劇,更是英國當時社會的悲劇。
四 伯莎·梅森在小說體裁中的不可或缺性
“《簡·愛》這部小說有回憶錄的嚴謹,也有歷險記的緊張;既有武俠小說的驚險離奇,也有神怪小說的神妙莫測,有詩歌的浪漫神韻和散文的睿智恬談;至于言情小說的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峰回路轉、纏綿動人,自是包容其中,不在話下。”這除了作者與簡·愛有相似的遭遇外,也有她受到當時已經成熟的哥特式小說影響的原因。
1 哥特式小說決定伯莎在結構上的不可或缺
“哥特式”小說成為18世紀中后期一種新型的小說體裁名稱。開山鼻祖是霍勒斯·沃波爾,他的《奧特蘭托城堡》創立了早期古典哥特式小說的模式。小說問世不久,很受歡迎。后有許多人效仿,成為當時最流行的體裁,很快從英國延伸到了整個歐美。這類小說通常用古城堡、荒野或廢墟作為背景鋪墊,文中時常出現幽靈鬼怪或者夢幻等超自然現象,描寫兇殺、暴力、復仇等事件,小說追求恐怖刺激的情節,故事充滿懸念,籠罩著神秘、陰森恐怖的氣氛。
《簡·愛》的情節之所以取得波瀾起伏、氣氛陰森恐怖的效果,關鍵在于作者在小說的結構安排上巧妙地設置了伯莎這一重要人物。伯莎住的頂樓房間陰森恐怖,她的“笑聲”使整個桑菲爾德莊園充滿陰森氣氛。她放火、行兇等復仇情節,讓整部小說充斥著恐怖。伯莎在前半部小說中只出聲,不露面,給讀者留下諸多懸念。這樣一部哥特式小說,伯莎是一個關鍵,是一個必不可少的人物。也正是伯莎這個人物形象的成功塑造,使小說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2 伯莎在內容上的不可或缺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伯莎推動了小說情節的發展,使故事具有神怪小說的神妙莫測,使情節一波三折,深深地吸引了讀者。她不時發出“魔鬼般”的笑聲,這笑聲使桑菲爾德莊園被一種神秘的氣氛所籠罩,給讀者留下強大的想象空間,也給人強烈的懸念,增加了作品的吸引力。
文中的伯莎絕不滿足于那幾聲怒吼,因為她心中積下了太多的仇恨,她仇恨羅切斯特,她仇恨她的弟弟梅森,她仇恨桑菲爾德莊園,她仇恨那個男權社會,她仇恨壓迫她的一切,于是她走上前臺發起正面進攻,對寧靜的桑菲爾德莊園進行報復。在小說中最具意義的共有四次;第一次發生在簡·愛剛來桑菲爾德莊園不久,伯莎半夜企圖一把火燒死睡夢中的羅切斯特。在這一次的攻擊中,不僅使簡·愛和羅切斯特受到了驚嚇,也使讀者大吃一驚。簡·愛救了羅切斯特,讓兩人逐漸開始認識彼此,并對兩人戀情的發展奠定了基礎。這一次的進攻,伯莎沒有成功,反倒是幫了簡·愛一把。第二次的攻擊是在桑菲爾德莊園舉行宴會的晚上,她的這次攻擊是瘋狂的,她的瘋狂使這次攻擊帶上了血腥的味道,她把復仇的刺刀指向了來探望她的弟弟,她刺向了謀害她的人。在這里,她的弟弟梅森不僅是他一個人,他代表的是梅森家族,那個包辦伯莎婚姻的罪魁禍首,這是她對這段包裹在金錢里的婚姻的不滿。伯莎攻擊自己的親弟弟,這使讀者不解,她為什么會這樣呢?這里作者給讀者留下了一個很大的空白,這讓讀者對她的婚姻產生了好奇,對她以前的生活產生了好奇。她第三次的出現是在簡·愛和羅切斯特的結婚前夜,她潛入簡·愛的房間,取出簡·愛昂貴的面紗戴在自己的頭上,在鏡子前照了照,然后將面紗撕成兩半,扔在地上并用腳狠狠地踩了踩。面對簡·愛的面紗,想到自己所受到的夫權的壓迫,想到婚姻給自己帶來的不幸,她奮力地把象征婚姻的面紗撕碎,以此來發泄自己對建立在金錢與門第基礎上的買賣婚姻的不滿。梅莎的這次出現主要是為第二天揭破她與羅切斯特婚姻關系作了一個鋪墊。伯莎的最后一次攻擊是縱火徹底燒毀了桑菲爾德莊園,大火使得羅切斯特失明致殘。她的這次反抗是最徹底的、最直接的、也是最具象征意義的。伯莎點燃的是囚禁她肉體和心靈的桑菲爾德莊園,她把這座埋葬了她青春和美麗的男權統治的象征付之一炬,她在這場大火中完成了她的復仇使命,解放了自己,結束了自己的不幸、悲劇的一生。伯莎的最后一次反抗將故事推到了情節發展的頂峰,也為簡·愛將獲得完美的婚姻做了鋪墊。
如果說以上四次的攻擊和傷害是由伯莎親自來推動情節發展的,那么在小說最關鍵的情節——簡·愛與羅切斯特結婚的時刻,她只是憑借自己的身份——羅切斯特的活著的妻子,推動了故事的發展,她這次并未主動出擊。在教堂里,突然有人宣布羅切斯特曾經結過婚,并且他的妻子還活著。當這一切得到證實后,簡·愛絕望了。在做羅切斯特的情婦還是做一個獨立的自我的抉擇面前,簡·愛選擇了后者,她離開了桑菲爾德莊園,又一次走上了與命運抗爭的歷程。而簡·愛與羅切斯特的第一次婚姻也就這樣沒有結果的結束了。這次留給讀者的是對這對有情人沒有順利結婚感到的惋惜遺憾,以及對簡·愛離去的命運無限的牽掛。簡·愛作為反抗男權社會的代表,對壓迫女人的男權社會選擇了逃避,這也是她反抗的不徹底性。而與簡·愛在一樣抗爭的伯莎則完全不同,她一直都在反抗,她的笑聲是在證明她的存在,她不想一直在那暗無天日的頂樓里沒有自由地活著,她的活著本身也是一種抗爭,她的笑聲也是,攻擊傷人更是。如果說簡·愛的反抗是理性的、軟弱的、妥協的,是逃避的話,那么伯莎可以說是瘋狂的、堅定的,是最具斗爭的,是直接、徹底的。所以說,不管是在情節上和體現小說主題上,伯莎都是不可或缺的。
五 結語
“伯莎在小說中絕不是簡·愛的陪襯品,更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而是一個具有獨立形象,獨立人格的,獨立反抗男輕按統治的抗爭和男權社會的最悲慘的受害者。”她是“哥特式”小說必不可少的一個人物形象。也正是由于成功塑造了伯莎這個敢于徹底、堅定反抗的復雜形象,使得《簡·愛》這部小說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所以,不管是在結構上或者是內容上,伯莎都是一個不可或缺的角色。
參考文獻:
[1] [英]夏洛蒂·勃朗特,郭深、劉珍澤譯:《〈簡·愛〉譯序》,安徽文藝出版社,1999年版。
[2] [英]夏洛蒂·勃朗特,郭深、劉珍澤譯:《簡·愛》,安徽文藝出版社,1999年版。
[3] 龔文莉:《論〈簡·愛〉中的瘋女人——夏洛蒂的另一代言人》,《經濟研究導刊》,2009年第4期。
[4] 李佳玉:《從〈呼嘯山莊〉和〈簡·愛〉看哥特式小說風格》,《東北農業大學學報》,2009年第6期。
[5] 曹維忠:《無言的吶喊,有形的抗爭——〈簡·愛〉中瘋女人伯莎人物形象剖析》,《吉林省教育學院學報》,2008年第12期。
作者簡介:
雷蕓,女,1970—,貴州遵義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交際英語教學法、外國文學,工作單位:遵義師范學院大外部。
安文科,男,1988—,貴州鳳岡人,本科,研究方向:中學語文教學,工作單位:務川縣紅絲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