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代小說自然意象描寫和人與自然關系之分析

摘要：托馬斯·哈代是19世紀英國著名的現(xiàn)實主義文學家，其創(chuàng)作的最大特征就是常以自己熟悉的鄉(xiāng)村為背景和素材，因而他的作品中，有著大量的對于大自然的描寫，透過這些描寫，能夠看出哈代對于人與自然的關系認識。本文從哈代小說中所描繪的自然物象談起，就哈代眼中的人與自然的關系，進行了初步的分析。

關鍵詞：哈代小說 自然描寫 人與自然 關系分析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托馬斯·哈代，是橫跨19世紀和20世紀的英國著名現(xiàn)實主義文學家。在小說創(chuàng)作中，哈代常以故鄉(xiāng)“韋塞克斯”作為背景或素材的，因此他的小說也被稱為“韋克塞斯”小說。在《德伯家的苔絲》、《遠離塵囂》等作品中，都有著對于自然景象的大量描繪。有的是純粹的客觀描繪，有的是凝聚著哈代的創(chuàng)作情思，但是無論是客觀和主觀，都表現(xiàn)出了哈代對于大自然深切的熱愛。本文將其小說描寫到的自然物象進行了大致的論述，并由此對哈代眼中的人與自然的關系進行了初步分析。

一 哈代小說中關于自然意象的描寫

1 對于太陽的描寫

太陽是萬物之源，其本身的文化內(nèi)涵是代表著希望和力量。在哈代的小說的中，太陽經(jīng)常被擬人化，配合著不同的情境和人物的心境，代表著不同的情感色彩。如在《德伯家的苔絲》中，太陽就是一個冷漠的、無情的人。苔絲在遭到了亞雷欺侮后，憤憤離開，本身的心情是十分悲傷和無助的。但是這時候的太陽卻被哈代描寫為：“太陽的光芒清冷而凄涼，斜著照射到苔絲的身上，只會給人一種嘲諷的感覺，而不會有絲毫的溫暖。”這里，哈代拋棄了太陽傳統(tǒng)意義上的指向性，而是采用了相反的描寫，可謂是獨辟蹊徑。而同樣是在這部作品中，哈代還有一次將太陽直接按照人的外貌進行了一番描寫。他寫道：“這個光芒永不衰竭的物體，有著金黃色的頭發(fā)、和藹的目光，永遠是神采奕奕，就像是上帝一樣，永遠都處于年輕期。”此處被擬人化的太陽，顯然是充滿了陽剛的一面。哈代甚至將太陽比作上帝，凌駕于萬物之上。而在《還鄉(xiāng)》中，太陽又被比作是一個無情的縱火犯。他寫道：“這時候的太陽雖然已經(jīng)落到了西南邊，但是落日的余暉仍然直射到她的臉上，好像是一個冷酷無情的縱火犯，非要把她烤焦一般。”同樣是太陽，在不同的作品中，哈代的描寫態(tài)度是截然相反的，有時候充滿了力量、溫暖和希望，有時候又是冷酷、無情的縱火犯。這顯然是和作品中所特定的人物和環(huán)境相配合的，或者說，哈代將對小說的人物的情感，借助于太陽的意象發(fā)揮出來，是一種寓景于情的寫作手法。

2 對于星辰的描寫

《德伯家的苔絲》中，苔絲和年幼的弟弟，在凌晨時候，不得不趕著馬車去送煤，這時候哈代對星辰進行了描寫：“凌晨的星光散著冷冷清清的光芒，在深邃的蒼穹下，恬淡自然，全然不顧下界兩個可憐的小生命。”這段對于星辰的描寫，突出了一種悲涼的氣氛。苔絲的父親只顧喝酒，送煤的活兒只能由苔絲和年幼的弟弟來做，甚至連天上的星星都對他們不理不睬，突出了苔絲的無助。而在《遠離塵囂》中，哈代又對星辰進行了一次深情的描寫：“在一個月朗星稀的午夜，如果一個人站在小山頂上，就能夠感覺到地球在自西向東的運轉著，這種感覺需要靜下心來才能夠感覺到，但是盡管是這樣，這種感覺依然是一清二楚和永遠存在的，或許這就是人們所說的詩意吧。因為在夜深人靜，人們都熟睡著進入了夢鄉(xiāng)之后，一個人站在山頂上，抬頭仰望星空，就會有一種脫俗的感覺，同時你會感到難以置信，在浩渺的蒼穹面前，小小的身體居然也能產(chǎn)生出這樣宏偉的運動意識。”這一段描寫則充分體現(xiàn)出了哈代對于星辰、夜空的敬畏，集中體現(xiàn)出了他返璞歸真和與自然合二為一的追求。

3 對于荒原的描寫

在哈代的小說《還鄉(xiāng)》中，有一個貫穿于全篇的自然物象，那就是荒原。在小說的一開篇，哈代用整整一章的篇幅，對艾頓荒原進行了全方位的描寫和刻畫。整個作品中，所有的故事都是在荒原上展開的，在哈代的筆下，艾頓荒原是廣闊的、悲壯的，它的原始，它的雄渾，它的悲壯，都在展示著荒原所特有的力量和一場悲劇的即將到來。在這部作品的一開頭，哈代就寫到：“十一月的一個星期六的下午，天色已經(jīng)接近黃昏，在廣袤的艾頓荒原上，一切都開始變得昏暗起來，頭頂上剛才還是朗朗晴空，一會兒就蒙上了一層灰云，這片灰云就像是一頂帳篷，罩住了整個荒原。”一開始就通過對荒原的描寫，為全篇定下了一個悲傷的基調(diào)。后來哈代還寫到：“風雪是它的情人，狂風是它的好友，它有著一張孤獨的臉，永遠都是黑茫茫的色調(diào)，讓人一眼望去不寒而栗，隱約的會感到一種悲劇的發(fā)生。”由此可見，哈代對于自然界的敬畏和推崇。

4 對于風的描寫

如果說的太陽、星辰、荒原等意象，還可以給人以視覺印象的話，那么對于風的描繪，則要難得多，因為風是看不到、摸不著的，然而哈代卻將風描寫得惟妙惟肖，足見哈代對自然界觀察力的敏銳和文學功底的精湛。在《還鄉(xiāng)》中，有一段對風的描寫十分精彩：“此時的風聲的確很特別，是在別處所不可能聽到的風聲，一陣陣起伏的大風從西邊刮過來，明顯地能讓人感覺到三種音調(diào)，分別是高音、中音和低音，特別是當大風遇到一些障礙物的時候，音調(diào)會發(fā)生變化，奏出了這一曲最凝重的和聲。”在哈代豐富的想象力之下，普通的風聲居然被描繪成了交響樂，讓人禁不住感嘆自然界的神奇和哈代對于自然界景象的觀察。還是在《還鄉(xiāng)》中，還有一段對于風的描寫：“十一月里的風，聽起來像是一個百歲老人咳嗽時候發(fā)出的聲音，干枯嘶啞，從你的耳邊刮過，聽起來竟然是如此的真切。”將冬風比作是百歲老人的咳嗽聲音，可謂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充分證明了哈代是一位對大自然細致入微和爐火純青的觀察者，他能夠憑借著自己的細致觀察，然后再用文字表達出來，給人以最真切的、別樣的感受。

二 哈代小說中人與自然關系認識的分析

1 人與自然有機地融合在一起

哈代小說中對于大量自然意象的描寫，給人以這樣的感覺，即人和自然是緊密地聯(lián)系在一起的，有人的地方必有自然，有自然的地方必有人。同時對于自然的描繪，并不是以人為中心的，很多時候，自然也有著自己獨立的價值。《德伯家的苔絲》中，有一段描寫到：“苔絲走在空曠的幽谷中，那曼妙的身姿，和空谷中柔曼的氤氳成為了一片，她周圍所有的景物似乎都包含著對于苔絲的深情，恨不得將自己看作是苔絲身體的一部分。”從這一段描寫中可以看出，苔絲和大自然緊密地聯(lián)系在一起，她是大自然中的美麗景色，而大自然又是她身體的一部分，人物和大自然已經(jīng)不分彼此，合二為一。同時，我們還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在哈代的自然觀中，人并不是自然的絕對主體和中心。盡管現(xiàn)實主義文學強調(diào)的是“經(jīng)典再現(xiàn)典型環(huán)境下的典型人物”，似乎所有的自然描寫都是為人物的刻畫所服務的，且人類永遠都是大自然的征服者。而在哈代的小說中，他眼中的自然，卻帶有著很強的獨立性，如《還鄉(xiāng)》中對于荒原意象的描寫，荒原自身所帶有的情感色彩是原始的、蒼老的、悲壯的，以至于在這個荒原上的人物和所發(fā)生的故事，都被這種情感色彩所影響。在這片一望無際的荒原上，人類是那么的渺小和稍縱即逝，一代人或者幾代人經(jīng)歷了生活和生命的巨變，但是荒原卻依然如斯，不為所動，還是那么蒼茫和古樸。這就可以看出，一方面，人與自然是有機地聯(lián)系在一起的，自然界中的人，要追求一種和大自然相融合的狀態(tài)；另一方面，人并不是自然界的主宰者，自然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左右著人的發(fā)展的。

2 對于自然的態(tài)度是人物道德評價的重要標準

在哈代看來，自然會對人的道德行為進行審視，并且成為了一個重要的標準。換言之，熱愛自然、尊重自然人，才會獲得自然的青睞，才會得到哈代的肯定。苔絲是大自然的女兒，她從小就生活在大自然中，對于自然有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依賴和熱愛。她熱愛自然，甚至為被捕殺的山雞而痛哭。她尊重自然，認為每一個大樹都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人們；她融入自然，時常覺得自己就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沒有了大自然，自己也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遠離塵囂》中的奧克，也是一個大自然之子，他主動放棄了城市中的生活，來到鄉(xiāng)下，立志要建一個屬于自己的農(nóng)場。自然界中各種細微的變化他都能敏銳地感覺到。這些人物，出于他們對于大自然的熱愛，所以都是小說中的正面形象，哈代對他們是持肯定態(tài)度的，認為他們都是有著高尚道德的人。

相反，在《還鄉(xiāng)》中，尤斯塔西亞對于她所生活的荒原十分的厭惡，認為自己本不屬于這里，而是應該和克萊姆有著奢華的燈紅酒綠的生活。甚至有的時候，她將荒原看作是一個監(jiān)工，在監(jiān)督和束縛著她的一切。而荒原上的人也不能接受她，甚至將她當做了一個善于用巫術害人的女巫。當她知道克萊姆不會離開荒原之后，她又投入了老情人的懷抱，一起離開了荒原。當她出走的那一個夜晚，狂風怒號，大雨傾盆，尤斯塔西亞在暴雨中跌入了河中，她的情人和克萊姆也紛紛跳下河中救她，而最后只有克萊姆活了過來，尤斯塔西亞和她的情人都被淹死了，荒原對于這對妄圖離開它的男女做出了懲罰。這樣結局安排自然是出于哈代的精心設計，即他將人物對于自然的態(tài)度，看作是人物道德水平的評價標準，或者更為通俗的說，熱愛自然的人，就是好人，會有好報；厭惡自然的人，就是壞人，會有惡報。

3 自然和人類同呼吸共命運

哈代的小說中，還常常將人的命運變化和自然緊密結合起來，如花開花落，日出日落，潮起潮漲，四季變化等等。在他看來，自然變化和人的命運變化是相通的，也是緊密結合在一起的。苔絲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小說的一開始，單純的苔絲過著單純的生活：春光明媚的五月，苔絲和家人，生活在風光秀麗蓓蕾谷中。六月夏季，迫于生計，苔絲不得不去德伯家?guī)凸ぃ藭r的苔絲充滿了希望，想要靠自己的勞動，來改善家中的困境。而初秋的九月，苔絲被誘騙失身，不得不在深秋十月的一個夜晚凄楚地回到家中。第二年八月，苔絲的私生子夭折，苔絲在萬般痛苦中度過了秋季和冬季。第二年，又是一個春光明媚的五月，苔絲看到了萬物復蘇和生長的跡象，要想鼓起精神來，再去工作。美麗的六月讓苔絲有了一個舒展的心情，炎熱的七月和八月，她又體驗到了愛情的激情。到了九月，這個收獲的季節(jié)，苔絲也收獲了她與克萊的愛情。兩個人在除夕之夜舉辦了婚禮，象征著苔絲要告別過去不幸的生活，同時更象征著新的不幸的開始。在得知了苔絲的身世之后，克萊無情地拋棄了苔絲，眼看著新一年的寒冬又要來臨，苔絲不得不在農(nóng)場里做苦工，以維持自己的生活。可見，苔絲每一次生活和命運變化，都和當時的季節(jié)有機地結合起來。哈代除了利用自然的變化來展示人物的命運變化之外，更重要的是他把人的命運映射到了自然中，表現(xiàn)了一種與自然共呼吸共命運的思想。

綜上所述，作為在世界文壇上享有盛譽的作家，哈代在他的小說中，給予了自然以極大的關注，甚至毫不夸張的說，哈代就是一個“自然之子”。自幼的生活環(huán)境、成長經(jīng)歷和獨特的生命觀，讓他對大自然有著一種的特殊的情感。特別是和文學結合之后，大自然更是成為了哈代進行各種理想抒發(fā)和情感表達的工具。盡管他對于自然的描寫，有很多帶有悲觀的色彩，但是瑕不掩瑜。特別是在今天，在人與自然關系日漸緊張的今天，哈代無疑是一位前瞻者，更是一位表率者。他的作品已經(jīng)超出了文學的范疇，對于今天的我們，在認識自然和處理人與自然的關系上，有著莫大的實踐和借鑒意義。

參考文獻：

[1] 陳慶勛：《論哈代的鄉(xiāng)土精神》，《外國文學評論》，1998年第3期。

[2] 聶珍釗：《哈代的現(xiàn)實主義和悲劇思想》，《外國文學研究》，1988年第2期。

[3] 于冬云：《哈代小說的生命悲劇意識和叔本華的悲觀哲學》，《萊陽農(nóng)學院學報》，1996年第1期。

[4] 聶珍釗：《哈代的“悲觀主義”問題探索》，《華中師院學報》，1982年第2期。

作者簡介：

張明芳，女，1972—，河北正定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河北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

張會肖，女，1979—，河北欒城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外語教學，工作單位：河北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