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的拯救

摘要：《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是20世紀英國著名小說家E·M·福斯特的第一部小說。本文從小說中的拯救主題出發，探索主人公的心靈拯救過程，以此揭示小說中所蘊含的深刻的人文主義思想。

關鍵詞：E·M·福斯特 《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 拯救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Where Angels Fear to Tread，1905）是20世紀英國著名小說家E·M·福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1879-1970）的第一部小說，小說發表以后，引起了不小反響，評論家紛紛發表評論對該小說給以較高評價。英國評論家司特萊布萊斯（Oliver Stallybrass）在《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的前言中就對這部小說大加稱贊，說：“我發現它非常完美”。當時《每日新聞》的資深文學編輯馬斯特曼（C.F.G.Masterman）還為這部小說寫過專門評論，稱“《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是一本出色的書”，同時還指出“很少有新作家和新小說這么受評論家的歡迎”。確實，《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不論是從藝術性上還是從思想的深度上都給讀者留下了深刻印象。福斯特是一位人文主義思想家，他的所有小說都承載著深刻的人文主義思想內涵。在《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中，福斯特就已經把關注的目光投向了人性的自身，并且在以犀利的筆觸對20世紀初的英國社會所存在的弊端進行有力諷刺與批判的同時，還探討了在現有的社會條件下個人心靈趨于完善的可能。本文將從小說中主人公的心靈拯救歷程出發，探討小說中蘊含的人文主義思想的深刻內涵。

二

人文主義是14世紀歐洲文藝復興時期形成的主要思想理論，它宣傳個性解放，崇尚理性和智慧，鼓勵人們追求幸福與真理，主張人的全面發展。在英國，人文主義思想貫穿文學發展的全過程，從16世紀喬叟的詩歌和故事集，到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和戲劇，再到20世紀的各種文學作品，都閃爍著人文主義思想的光輝。人文主義思想作為一種英國文學的偉大傳統代代相傳，深深地影響著無數的作家。福斯特就是在這種思想傳統中成長起來的，并且以其獨特的人文主義思想成為了20世紀人文主義作家中的佼佼者。在他的作品中，人文主義一直是他關注的焦點，他注重人的價值和人性的完美，更注重人的心靈的提升與完善。

《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這部小說中的人文主義思想主要表現在對英國人“發育不良的心靈”的關注。在福斯特眼中，英國中產階級自私、狹隘、虛榮、缺乏想象力，沒有激情，從人性的角度來說，他們的心靈并不完善，不是完整意義上的人。英國批評家芭芭拉·羅斯克蘭斯（Barbara Rosecrance）曾經對福斯特小說做過這樣的評價：“福斯特的小說都展示了一種對絕對價值的追求，這種追求在他早期的作品中表現為自我實現的人文主義理想……”。確實，人的心靈的自我完善構成了福斯特的人文主義思想的核心，也構成了《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這一作品的靈魂。這部小說以蒲伯（Alexander Pope）的詩句為書名，揭示了英國中產階級社會的勢力與虛偽，主張人應在追求自然人性的過程中重新獲得新生?！短焓共桓疑孀愕牡胤健肥歉Ｋ固匚膶W創作的起點，也是他的人文主義思想的起點。在這部小說中，他通過表現英國中產階級的生活方式，揭示了不完整心靈的種種弊端，同時也積極探索了人的心靈實現完整的可能，對人的心靈的轉變寄予了深切的希望。

《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的情節并不復雜，主要以婚姻和孩子的撫養問題為主線，講述了英國中產階級赫里頓太太一家發生的故事。赫里頓太太的大兒子去世了，為了擺脫痛苦，兒媳莉莉婭在一位中產家庭出身的小姐卡羅琳的陪同下到意大利旅行，結果在那兒卻愛上了一個地位較低的意大利牙醫的兒子吉諾。氣急敗壞的赫里頓太太派小兒子菲力浦到意大利去阻止兩人的婚姻，結果阻撓失敗。后來莉莉婭難產去世，留下一男嬰。赫里頓太太又派菲力浦去要孩子，并由此發生了一系列沖突。從表面上看，小說是講赫里頓太太一家為了虛榮對莉莉婭和莉莉婭之子所進行的“拯救”，可是從深層次看，小說則是關于“心靈的拯救”，是“心靈發育不良”的菲力浦和卡羅琳拯救自己的靈魂，實現心靈轉化，并最終實現心靈升華的過程。

在小說中，福斯特主要塑造了三類人，一類是以吉諾為代表的“真正的人”；一類是以赫里頓太太為代表的“心靈發育不全的人”，另一類則是以菲力浦和卡羅琳為代表的可以實現心靈轉化的人。吉諾熱情奔放，敢愛敢恨，是福斯特理想中的人的形象。而赫里頓太太則心胸狹隘、虛榮、專斷，是英國傳統勢力的代表。菲力浦和卡羅琳雖然也屬于“心靈發育不良”的人，存在著心靈的缺陷，但是他們并不是頑固的舊勢力的代表，他們可以接受新事物，并且在可能的情況下實現心靈的轉變。這一類人是英國中產階級中有知識、有理性的知識分子，他們是福斯特心目中使英國生活有所改變的希望。菲力浦和卡羅琳這類人物的出現，為小說增添了無窮的魅力。福斯特曾經在他的文學評論集《小說面面觀》（Aspects of Novels）中把這樣的不斷發展變化的人物稱作“圓形人物”（round characters），是比一成不變的“扁平人物”（flat characters）優越得多的人物類型，因為他們能夠以令人信服的方式使人感到意外。事實上，這些圓形人物為小說創造了懸念，使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有所期盼。

三

約翰·考爾莫（John Colmer）在評述《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的時候說：“拯救構成了這部小說的道德中心，而轉化是實現拯救的詩化的或充滿想象的方式”。確實，菲力浦和卡羅琳兩個人心靈的轉化構成了拯救主題的核心，也構成了福斯特展現其人文主義思想內涵的最佳手段。在小說中，福斯特采用了非常恰當的藝術手法，如故事背景的設置、特殊場景的設計、矛盾與沖突的激化和對人物內心強烈情感的激發等，使這種轉化非常自然，沒有絲毫雕琢的痕跡。

首先，福斯特非常恰當地選用意大利的蒙特利亞諾（Monteriano）小鎮和英國的索斯頓（Sawston）小鎮為背景，采用象征性的手法展示了兩個不同的世界和兩種完全相反的生活方式及生活觀念，為菲力浦和卡羅琳的心靈轉化做好了鋪墊。索斯頓所代表的是所謂的“文明生活”，是傳統的虛榮的資產階級生活方式，這種生活方式禁錮了人們的頭腦，使人們的心靈發育不全。相比之下，雖然意大利有些方面不免顯得粗俗，但是它卻是個自由的國度，是人們可以享受感性生活和擺脫基督教束縛的理想所在。

其次，福斯特天才地設計了一系列特殊的場景和一系列的矛盾與沖突，激發了人物內心的強烈情感，使他們的心靈轉化很自然地得以實現。

第一個特殊的場景是菲力浦和卡羅琳第二次到達意大利的當晚所去的劇院。在這里，福斯特勾勒出一個宏大的場面和諸多的人物，展現了意大利人熱情奔放的一面。在劇院里每個人都歡呼雀躍，忘情地沉浸在藝術的氛圍里，同時享受著人與人之間融洽友好的氛圍。在這一場景中，菲力浦和卡羅琳設身處地地感受到了火熱的意大利生活，也感受到了吉諾向他們傳遞的兄弟般的友誼（吉諾向菲力浦伸出了熱情的雙手，菲力浦也不由自主伸出手去）。菲力浦和卡羅琳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動，開始有了很大的轉變。

后來，菲力浦和卡羅琳在吉諾的家里看到的情景又進一步促成了兩人心靈的轉變。當時卡羅琳去看吉諾的孩子，在那里她看到了使她萬分感動的場景：吉諾正把孩子舉起來，深情地親吻著。這個場景使卡羅琳看到了吉諾心中真摯的父愛；她知道吉諾是高尚的，他有權撫養自己的孩子。后來卡羅琳幫助吉諾為孩子洗澡，這一情景又恰好被從外邊進來的菲力浦看在眼里：卡羅琳臨窗而坐，懷里抱著剛剛洗過澡的嬰兒；而吉諾則交叉著雙手跪在椅子旁邊。這種情景使菲力浦心生感動，他突然感到卡羅琳異常美麗，他也好像看到了圣母與耶穌及先知在一起的畫面，不由得心中產生了圣潔的感情。就這樣，在吉諾家的經歷使菲力浦和卡羅琳都發生了重大的轉變。他們決定把孩子留在吉諾身邊。

最后一個重要場景是發生在吉諾家的打斗，這個場景把故事情節推向高潮，同時也為菲力浦和卡羅琳兩個人心靈的徹底拯救提供了必要條件。菲力浦的妹妹哈麗艾特偷走了吉諾的孩子，結果孩子不幸夭折。菲力浦覺得有責任親自向吉諾說明此事。結果吉諾極度悲痛，痛打了菲力浦。幸好卡羅琳及時趕到，才免出人命。吉諾悲痛欲絕，卡羅琳真誠安慰吉諾，此時她的眼里充滿了無限的同情和莊嚴，好像它們能看到痛苦的極限和極限以外的不可想象的地域。此時卡羅琳的形象在菲力浦的心中再一次得到升華，他對她肅然起敬，覺得她就是圣母瑪利亞，因為只有在圣母瑪利亞的眼中才會有這種目光。強烈的感情再一次涌入菲力浦的心中，他感到心中有一種高尚的快樂情緒。他意識到了生活的偉大，也意識到了卡羅琳的博大胸懷。最后，他在卡羅琳的幫助下，與吉諾握手言和。經過這一系列的事件，菲力浦的心靈得到了徹底的拯救，他的心靈轉化的全過程得以完成。

福斯特非常善于捕捉人物內心瞬間的強烈的情感。正如英國學者克里斯多夫·吉利（Christopher Gillie）在談及福斯特的寫作技巧時所說的那樣：“……一陣突然且強烈的情感是福斯特的典型技巧……把它看做是一種技巧也很方便，因為他使用一陣突然且強烈的情感作為敘述和人物發展的轉折點?！贝_實，一系列的矛盾與沖突使卡羅琳和菲力浦都經歷了一系列強烈的情感變化，使他們的心靈發生了徹底的改變，也使他們的心靈得到了徹底的拯救。到最后，他們不再是“心靈發育不良”的人，而是發展成了有情感、有品位、有愛、有恨的完整的人。在離開意大利車站的時候，他們都敞開了的心扉，同時也都具有了愛的能力。至此，讀者的好奇心得到了滿足，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小說的完美結局。

四

作為小說家，福斯特在《天使不干涉足的地方》中的思想是深刻的。他認為索斯頓為代表的英國傳統生活沉悶單調，毫無生機，是對人的心靈的一種摧殘，也是對人的個性發展的一種阻礙和破壞。在這種生活傳統的統治下，人根本不能真正地享受生活，只能遭受痛苦或給別人帶來傷害。人要得到幸福就必須具有完整的心靈。小說揭示了主人公菲力浦和卡羅琳心靈得以拯救的全過程，進而傳達了獨特的人文理念。經過了思想改變之后，菲力浦和卡羅琳摒棄了固有觀念，決心開始新的生活。這是讀者想要看到的，也是福斯特想要看到的。小說中心靈拯救的主題具有非常重要的現實指導意義，他讓人們更清醒地認識到在英國傳統生活觀念統治下的英國人的個性受到壓抑、心靈發展受到阻礙的事實，同時也為不完整的心靈是否能實現轉化趨于完整提供了一個有力的例證。福斯特對這一主題的探討為他以后的小說創作創造了一個重要的主旋律，并充分展示了他作為一位思想家的智慧和才能。作為藝術家，福斯特的小說技巧也是令人稱道的。在小說中，福斯特通過選取象征性的背景、設計引人入勝的情節、制造不斷激化的矛盾和沖突、激化主人公心中強烈的內心感受等手段創造性地描寫了他們心靈的轉化的全過程，表達了他本人對英國人的希望和信心。

注：本文系中國民航大學科研起動基金項目研究成果。項目名稱：E.M.福斯特研究，項目編號：QD02S13，主持人：苑輝。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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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ardner，Philip，ed.E.M.Forster:The Critical Heritage.London:Routledge Kegan Paul，1973.

[3] Forster，E.M.Abinger Harvest.London: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1939.

[4] Rosecrance，Barbara.Forster’s Narrative Vision.London: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82.

[5] Forster，E.M.Aspects of the Novel.London:Hodder Stoughton Ltd.1974.

[6] Colmer，John.E.M.Forster:The Personal Voice.London:Routledge Kegan Paul，1975.

[7] Gillie，Christopher.A Preface to Forster.New York:Longman Group Limited，1983.

作者簡介：苑輝，女，1968—，遼寧彰武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中國民航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