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紅字》是19世紀美國浪漫主義作家納撒尼爾·霍桑的代表作之一。本文從女性主義的角度出發,一方面分析父權社會和清教教規對主人公海絲特的迫害,即其命運的悲慘有一定必然性;另一方面分析海絲特是如何在精神上和行動上做出反抗從而掌控自己命運的,即其思想中的女性意識和反叛精神。
關鍵詞:父權社會 清教主義 女性意識 反叛精神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伴隨著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第二次婦女解放運動,女性主義批評得到了迅速發展。女性主義文學批評是指以女性主義為出發點的文學批評,即從女性的視角對文學作品進行解讀。納撒尼爾·霍桑的代表作《紅字》雖不是由女性作家創作,霍桑也并非女權主義者,但是從這部作品中處處可見作者的女性主義意識。
《紅字》中的故事發生在17世紀北美清教徒殖民統治下的新英格蘭。故事的主人公海絲特因犯了通奸罪被迫在胸前永久佩戴一個鮮紅的字母A(Adultery的縮寫),這是對她的懲罰,同時也是防止他人犯罪的活教材。而海絲特倔強的性格和對真愛的追求使得她拒絕說出情人的名字,自己背負了所有的責任和恥辱。霍桑筆下的海絲特是一個經濟上獨立,思想上反叛,擁有博愛之心的堅強女性。她的自我意識不僅影響著她自己,也影響了別人,就像評論家Mark Van Doren說的:“是海絲特的熱情和美麗支配著每一個人,影響著每一件事”。但也正如John Donne所說:“誰也不是一座自成一體的島嶼;每個人都是這片大陸上的一塊泥土,是大陸的一部分”。海絲特身處受清教統治的父權制社會,作為社會的一員,她的悲劇是不可避免的。本文先從父權社會和清教教規分析海絲特受害者的一面,然后分析海絲特作為緊握自己命運的斗爭者的一面。
一 父權社會男尊女卑的受害者
父權指的是男性占有支配地位,是權力的擁有者。而父權制社會實質上就是一個以男性為中心,由男性統治的社會。相比之下,女性的社會地位很低,無論“在言論自由、婚姻自由、選舉、接受教育等方面均未享有與男性同等的權力”。(黃盛,2008)《紅字》中的女主人公海絲特是父權制社會中一個典型的受害者,她的悲劇人生中出現了兩個重要的男性人物:她的丈夫羅杰·齊靈渥斯和她的愛人牧師丁梅斯代爾。
羅杰·齊靈渥斯是“一個有頭腦的人,一個博覽群書的書蟲,一個已經老朽的人”。他“身材矮小,滿臉皺紋”,“略帶畸形,左肩比右肩高”。而這樣一個其貌不揚的人卻娶到了“身材頎長,體態優美之極”,“五官端正、容貌秀麗”,“楚楚動人”的海絲特。齊靈渥斯“在她不諳世事時,便使她誤以為追隨在他的身邊便是幸福”。而他自己需要的也僅僅是“在她的微笑中溫暖自己,以便從他那學者的心中,驅散長時間埋頭書卷所積郁的寒氣”。因此可以說,他們的婚姻基礎不是真愛,而是欺騙。此外,齊靈渥斯和海絲特這對夫妻的年齡、相貌和性格都相差甚遠,這些都注定他們的婚姻是失敗的。海絲特作為男權社會的一個受害者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被困在婚姻這個牢籠中無法逃脫。而對于羅杰·齊靈渥斯,與其說海絲特是他的妻子,不如說是他的一件物品,因為她是“屬于”他的。男權社會的一些法律規定了女性的行為準則和她們在社會中的角色和地位。“她是附屬的人,是同主要者相對立的次要者。他是主體,是絕對的,而她則是他者。”(波伏娃,1998:11)海絲特的從屬地位還體現在她和齊靈渥斯在新英格蘭相認后,為了保護她的愛人一直受到丈夫的威脅而不敢向任何人透露齊靈渥斯的醫生的真正身份。齊靈渥斯人性中邪惡的一面增強了他男性主體的權勢,而海絲特的善良品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使得她的從屬地位更加低下。
海絲特人生悲劇中的另一個重要男性角色丁梅斯代爾牧師雖沒有齊靈渥斯的畸形和邪惡,但他對海絲特造成的傷害絕不比齊靈渥斯少。表面上,丁梅斯代爾長得一表人才,有著 “極高的天賦”和“學者般的造詣”。誰也不會想到,這位經常以“露水般晶瑩純潔的思想”和“天使般的言辭”撥動每個人心弦的好心的牧師竟然就是應該同樣佩戴字母A的另一個罪人。海絲特可以用高傲的神態和不可思議的容忍力來面對示眾這種羞辱的場面,而丁梅斯代爾卻不能光明磊落地站在海絲特身邊,和她同受示眾之辱。在教會的教友們眼里,海絲特是“敗類”,她是必須要受到懲罰的,甚至連女同胞都認為“最起碼,他們應該在海絲特·普林的腦門上用燒紅的烙鐵燙個記號”。對于那個同樣犯罪的男人,人們也就只是逼問了她幾句,沒有得到答案也沒有深究下去。兩個人共同犯罪,女性必須受罰,男性則可以免于受罰,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在父權制社會中男女的地位是不平等的。海絲特因犯通奸罪而成為了那個社會的邊緣人,處處遭人羞辱和躲避,而丁梅斯代爾卻仍受尊重,是人人敬仰的靈魂的導師。
此外,書中兩個男性人物一個是醫生,一個是牧師;一個因邪惡而報復,一個因善良而自責。但不管他們的職業多么神圣高尚,不管他們是邪惡還是善良,對于海絲特來說,他們都是悲劇的導演者,因為他們都是父權社會的男性。
二 加爾文主義和清教主義的犧牲品
清教主義起源于16、17世紀凈化英國國教的宗教改革運動。信仰加爾文教義的清教徒認為他們自己是上帝選來改革歷史的,主張自律和禁欲主義。他們中的一些人在美國定居下來,也就是紅字故事的發生地,馬薩諸塞灣殖民地。在新英格蘭,清教徒奉行嚴厲的道德教條,建立了政教合一的神權統治,海絲特生存的社會就是在嚴厲的加爾文教義和清教教義統治下。小說第一章中提到的經受“歲月的流逝和風雨的侵蝕”的“木質監獄”和“橡木大門上沉重的鐵器的斑斑銹跡”就象征著鐵一樣冰冷無情的殖民地統治。貝靈漢總督就是統治者的代表,在那個時代一切權力機構都被認為具有神權制度賦予的神圣性。與海絲特同時代同地區的人都受到了狹隘的清教教義的影響和約束。他們認為享樂和奢侈是有罪的,而強調自省的重要,因為通過自省可以讓上帝看到靈魂深處的腐敗,上帝可能會因此原諒這個懺悔的罪人。
根據清教教義,女性必須是貞潔、恪守婦道的,貞潔甚至比一個女性的生命還重要。海絲特在自己丈夫不知情的情況下與牧師相愛,犯了通奸罪,這是當時的清教教義所不能接受的。更嚴重的是,海絲特生下了一個孩子,這個孩子的出生顯然更是對清教教規的挑戰,因此海絲特被罰永久帶著象征恥辱的字母A,受到整個社會包括女性同胞的唾棄。她既是清教死板教義的受害者,同時也是違反者。她違反教義不是因為她道德敗壞,而是不幸的婚姻和心中對真愛的向往推著她走到了這一步。雖然通奸罪不應提倡,但她的反抗精神和女性意識是值得肯定的。
一些女性主義批評家們認為,男性作家筆下的女性形象或是天真善良的“天使”或是自私邪惡的“魔鬼”,但《紅字》的作者霍桑是個例外。由母親撫養長大的霍桑早已意識到了清教統治下的男女不平等現象,因此他的大部分作品都以美國清教殖民地為背景,他對清教教義提出質疑,相信人性善良的一面。作者的思想和態度都從海絲特的身上體現了出來,“顛覆了男權社會中總是把女性作為男性陪襯的傳統觀念”。(鄧家齊,2011)一個男性作者能有這樣為女性著想的意識真的是難能可貴,這也是為什么《紅字》受到了許多女權主義者的關注。
三 敢于反叛并主宰自己命運的堅強女性
作為一個生活在清教統治下的父權制社會的女性,海絲特的人生必然會有悲慘的一面,但是她沒有逆來順受,沒有懦弱而被動地接受社會對她的不公平,而是不斷地以自己的方式進行反抗,用自己的女性意識牢牢地掌控著自己的命運。
首先,海絲特敢作敢當,不怕打破教規。她在明知教規不允許的情況下仍然選擇與丁梅斯代爾牧師私通,這本身就是對教規的一種挑戰。受到懲罰的她沒有將代表恥辱的字母A藏起來,而是用金絲線給那個符號繡上了具有藝術性的花邊,從監獄出來時還能“露出高傲的微笑,用毫無愧色的目光環視著她同城的居民和鄰居”,可見她對自己做過的事并不后悔。她不肯透露情人的身份,寧愿自己受辱,這種敢做敢當的勇氣甚至是一些男性所無法比的。而她對教規最直接的挑戰就是生下了珠兒。如果沒有珠兒,可能根本沒有人會知道她和牧師的關系,可是她還是選擇生下了珠兒,似乎將珠兒看做是她打破教規、挑戰男權統治而獲得的勝利品。海絲特沒有選擇像當時其他女性一樣過逆來順受的平靜生活,而是無怨無悔地為自己選擇了一條雖然充滿悲劇色彩卻閃爍著愛情光芒的人生之路。
其次,海絲特沖破了婚姻的牢籠,勇于追求真愛。她和齊靈渥斯的婚姻沒有讓她感受到愛和幸福,她覺得自己有權利去追求真愛,盡管這會很艱難,受到懲罰,甚至遭到社會的唾棄。她本來可以離開這個無法接納她的地方,或者說出情人的名字,但是她沒有逃避,而是留在了她的愛人所在的地方,寧愿自己帶著孩子,獨自承擔后果。后來當她發現丁梅斯代爾牧師被羅杰·齊靈渥斯折磨的時候,她大膽提議兩人一道出逃,雖沒有成功,但是也體現出了她敢于追求幸福,自己策劃人生的斗爭精神。
再次,海絲特敢于在男權統治的社會爭取屬于自己的權利。遭到社會驅逐和排斥的海絲特和女兒珠兒相依為命,住在城郊的小屋里。當貝靈漢總督想要把珠兒從她身邊帶走的時候,她大聲說道:“上帝給了我這個孩子,他把她給了我,是為了補償你們從我手中奪走的一切。她是我的幸福”,“我絕不會放棄她的”。這是母親對孩子撫養權的維護,也是女性對個人權利的爭取。與統治者爭奪孩子的撫養權是海絲特公然反抗權威的表現,心中的母愛和女性主義意識使得她不愿被動接受統治者對自己和孩子命運的安排。
最后,字母A象征意義的改變表明海絲特經濟上的獨立。海絲特長期過著與世隔絕般的生活,胸口佩戴的紅字使她得不到任何人的同情,她與小珠兒住在城郊的小屋里,“除去呼吸共同的空氣,并用雙手一絲不茍的勞作,為她自己和小珠兒掙得每日的面包之外,對分享世上的特權,連最卑微的要求都從不提出。”她在沒有男人,沒有任何人幫助的條件下,單靠針線活就使得自己和小珠兒生活得很好。更令人敬佩的是,“對于窮苦人的每一種需要,她比誰都快地就提供了她菲薄的支援”。她的同情心使曾經的恥辱牌變成了能干(able)的勛章,贏得了人們的尊重。根據馬克思主義女性主義觀點,女性受壓迫不是個人蓄意行動造成的,而是因其生活在一定政治、社會和經濟制度約束下,也就是說,女性受壓迫在一定程度上是和經濟因素分不開的,女性要獲得解放首先要參與社會生產。海絲特取得經濟上的獨立是其反抗壓迫,尋求自由解放的女性意識的一種體現。
四 結語
女性主義文學批評試圖把文學批評作為女性解放的有力工具,抨擊了文學作品,尤其是男性作家的文學作品中對女性形象的歪曲。霍桑沒有在作品中將女性塑造成極端的“天使”或“魔鬼”形象。因其特殊的家庭背景,他在作品中體現了自己的女性意識。霍桑通過《紅字》這部小說成功塑造了海絲特這個頑強的女性形象,她雖受到父權社會的壓迫和清教傳統的束縛,但是依然不顧一切地追求自己的幸福,維護自己的權利。與其說海絲特是一個受害者,不如說她是追求女性自由解放的先驅者。她的故事給廣大的女性很多啟示,也使得《紅字》這部小說倍受歡迎。
參考文獻:
[1] Mark Van Doren:The Scarlet Letter[M],New York:Viking Press,1964.
[2] 黃盛:《霍桑的女性主義思想在〈紅字〉中的體現》,《電影文學》,2008年第24期。
[3] 西蒙娜·德·波伏娃,陶鐵柱譯:《第二性》,中國書籍出版社,1998年版。
[4] 納撒尼爾·霍桑,張兢、劉素譯:《紅字》,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2010年版。
[5] 鄧家齊:《從〈紅字〉看霍桑的女性主義意識》,《劍南文學》,2011年第7期。
作者簡介:
岳文華,女,1986—,遼寧阜新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語言學,工作單位:燕山大學外國語學院。
郭曉娟,女,1982—,山西呂梁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英語教學,工作單位:燕山大學里仁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