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莉妹妹》女性主義探析

摘要：西奧多·德萊塞的《嘉莉妹妹》是一部頗具爭議的小說，主人公嘉莉更被看作是虛榮、欲望的代表，其成功是建立在美麗的外貌及對男人的利用之上。本文從女性主義角度分析了虛榮與欲望背后所隱藏的意義，即在男權社會尋求女性解放必須取得經(jīng)濟與人格的雙重獨立。

關鍵詞：《嘉莉妹妹》 女性主義 男權社會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時代背景

19世紀末20世紀初，美國社會處于由傳統(tǒng)工業(yè)向現(xiàn)代工業(yè)的轉(zhuǎn)型期，工業(yè)化和機械化程度日益增強，傳統(tǒng)的精神信仰受到了經(jīng)濟發(fā)展的沖擊，新的精神信仰尚未形成，而女性在當時以男性為中心的社會中仍處于附屬地位。這一時期西方正處于第一次女權運動浪潮之中，女性開始為爭取自身的解放而奮斗，批判男權主義的女權主義應運而生。1848年，伊麗莎白·凱蒂·斯坦頓和盧科瑞蒂亞·莫特帶領女權主義改革者在塞內(nèi)卡瀑布舉行聚會，要求修正法典里許多對婦女不公平的待遇。紐約州召開了婦女代表大會，爭取選舉權運動。這期間，美國社會出現(xiàn)了成千上萬的“新女性”。一般來講，“新女性”指兩類婦女，一類是勞動階層的年輕女工，另一類是不安于傳統(tǒng)女性命運的中產(chǎn)階級少女和少婦。“新女性”大都具有強烈的自我意識和獨立的個性，受過一定程度的教育，性觀念較為開放，不為傳統(tǒng)的家庭觀念所束縛。她們常常通過各種方式為自己爭取更大的獨立權利，并呼吁與男人一樣享有平等的權利。“新女性”的崛起為當時的美國文學提供了全新的素材，注入了新的活力。大批“新女性”以“自主、獨立、蔑視傳統(tǒng)”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美國社會，并以否定傳統(tǒng)婚姻和家庭觀念的大膽行為來挑戰(zhàn)男權社會。但是仍然有許多男性作家，如杰克·倫敦、亨利·詹姆斯等為捍衛(wèi)男性權威、維護傳統(tǒng)婦道而把“新女性”刻畫成性情古怪，行為異常，令讀者嫌惡的角色。當時的女性仍然受著清教主義的影響，主流女性形象是溫文爾雅的淑女，是虔誠的清教徒，這也就說明，當時的女性在婚后應該全心全意相夫教子，不能毫無顧忌地放縱自我的情感，整天沉溺于男歡女愛。女性應該是純潔無瑕的，應該是純潔高尚的化身，不能讀任何有關性和性愛的故事。盡管德萊塞勇于面對現(xiàn)實，在《嘉莉妹妹》中描繪了以嘉莉為代表的“新女性”的形象，卻也未能擺脫遭致惡評的命運。德萊塞并未像其他世俗之人一樣把嘉莉描繪成一個為了虛榮和欲望出賣肉體的低級女性，而是一個“被動的奮斗者”，屬于高層次的女性。在那個時期，有很多像嘉莉一樣的女性為了追求自己理想的生活而奮斗。

二 人物分析

小說自始自終充斥著強烈的虛榮和欲望的氛圍。盡管歷來人們對于追求享樂的思想倍加批判，但是在現(xiàn)實的生活中絕大多數(shù)人都在為了過上更好的生活而奔波勞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欲望和夢想，只不過在當時的政治、經(jīng)濟和文化背景下，像嘉莉這樣的農(nóng)村女孩想要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是非常困難的。在小說中，嘉莉以兩個男人——杜洛埃和郝斯特伍德為媒介，實現(xiàn)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理想：物質(zhì)享受、社會地位的提高。但一直以來，很多評論家認為嘉莉的成功是以道德的淪喪為代價的。

正如德萊塞在小說開頭所說的那樣，“一個18歲的女孩離家出走，結局不外兩種。也許她會遇上好人相助，變得更好；也許她會很快接受大都市的道德標準，而變壞了——二者必居其一。”芝加哥對于涉世未深的嘉莉來講充滿了巨大的誘惑，她渴望各種物質(zhì)的享受。嘉莉?qū)ξ镔|(zhì)的欲望是在與杜洛埃相識之初表現(xiàn)出來的。在去芝加哥的火車上嘉莉認識了杜洛埃，他光鮮的衣著、鼓鼓的錢包打破了嘉莉的矜持，尤其是對杜洛埃錢包的描寫，“以前向她獻殷勤的男人中沒有一個掏得出這么一個皮夾”。這一細節(jié)成功地表現(xiàn)出嘉莉?qū)疱X的向往。姐姐家拮據(jù)的狀況和找工作的艱辛使她意識到自己的夢想不可能實現(xiàn)。為了享受都市繁華舒適的生活，她接受了杜洛埃的幫助，邁出了“墮落”的第一步。不可否認，杜洛埃對于嘉莉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是他把嘉莉引見給郝斯特伍德以示自己追求女孩子的本事，從這一點上，我們不難看出，杜洛埃實際上只是把嘉莉看作自己的一件戰(zhàn)利品來炫耀。他不想讓婚姻束縛自己，對嘉莉的寂寞也視而不見。也是他把嘉莉從一名天真淳樸的鄉(xiāng)村少女塑造成了一名舉止優(yōu)雅、打扮得體的女人。當然，嘉莉自身的聰明及善于模仿對于她的自我塑造也是十分有益的。也是他使嘉莉認識到自己的表演天賦，為她以后走向獨立作了鋪墊。郝斯特伍德對于嘉莉來講，具備了更大的吸引力。他擁有更多的財富，更高的社會地位，具備成熟男性的魅力及體貼入微的舉止，這些都深深地打動了嘉莉的心。從女性心理角度分析，嘉莉接受郝斯特伍德是在所難免的事，也反映出嘉莉?qū)μ摌s的向往。嘉莉跟隨郝斯特伍德私奔，卻遭遇他投資失利，四處賒帳，家徒四壁的情形，無奈之下，嘉莉奮勇走上自我解救之路，用自己的辛勤勞動換回一個女性的尊嚴。嘉莉，在經(jīng)歷了一系列事件之后，由一個貪圖榮華、依賴男人的女性轉(zhuǎn)變?yōu)橐粋€獨立、自強的新女性。嘉莉，這個人物的成功塑造也奠定在德萊塞對其他幾位女性的描繪上，她們處在社會的不同階層，有著各自迥異的性格與心態(tài)。

首先，以嘉莉姐姐明妮為代表的傳統(tǒng)女性形象。明妮對丈夫言聽計從，默默伺奉其起居生活，照顧孩子，勤儉持家，很少表達自己的思想。她的一切行為都以丈夫為中心，這正是19世紀所推崇的女性美德的典范。很顯然，在這種情況下，女性的意識受到了壓抑，人格受到了摧殘。嘉莉夢想過上有錢人的生活，所以她不愿步姐姐后塵，做一名逆來順受的家庭婦女。

其次，以郝斯特伍德的妻女為代表的中產(chǎn)階級婦女。她們不斷地與那些有錢人攀比，每天談論的就是聚會，漂亮的服飾和游玩，想法設法地揮霍、享樂。她們是男權社會的寄生蟲，完全依附于男性，沒有自我的獨立性。當郝斯特伍德有了外遇，她們又毫不猶豫地拿起法律這個武器來捍衛(wèi)自己的地位，把他幾乎所有的家產(chǎn)都歸為己有。這也從側面體現(xiàn)了當時的女性已經(jīng)知道如何保護自己的權利。

文中嘉莉的兩個鄰居——海爾太太和萬斯太太對嘉莉的影響很大。在前者的帶動下，嘉莉認識了很多當?shù)氐拿?，逛了許多富人居住的地方，引起了嘉莉?qū)τ绣X人生活的向往；后者是嘉莉與郝斯特伍德在紐約的鄰居。當時，郝斯特伍德的經(jīng)濟狀況大不如前，萬斯太太優(yōu)雅的姿態(tài)、得體的服飾使嘉莉感到相形見絀，同時也再一次激起嘉莉的欲望：過上更好、更體面的生活。此時的郝斯特伍德一有錢就只顧自己享樂，自私的本性暴露無遺。正是和萬斯太太的對比使嘉莉意識到“該考慮自己的前途了”。

嘉莉生活中的幾個男性對她的成功是起到了一定作用的。雖然，姐夫漢生保守、安于現(xiàn)狀且懦弱無能，但他希望嘉莉補貼家用而同意她到芝加哥去找工作，這為她以后的成功提供了第一個階梯。杜洛埃在嘉莉走投無路的時候收留了她，盡管目的不純，但正是在他的幫助下嘉莉才開始了通向未來的道路。郝斯特伍德，這個有婦之夫，雖然欺騙了嘉莉，但正是他的虛榮和懶惰使嘉莉最后放棄依賴男性的心理，走向自我創(chuàng)業(yè)的道路。埃姆是一位有思想、有學識的年輕人，不追求物質(zhì)，對事物有著驚人的敏銳力和洞察力。正是埃姆的影響使嘉莉的追求從最初單純的物質(zhì)欲望擴展到了精神世界，上升到了對美的藝術追求。這四位男性對于嘉莉最后的成功所起到的作用是不可抹殺的。漢生認為嘉莉的夢想是荒唐的，女人應該恪守本分，像姐姐那樣相夫教子；杜洛埃把她作為一件引以為豪的戰(zhàn)利品來炫耀；郝斯特伍德則把她當作尋求慰籍的寄托；埃姆真正地促使了嘉莉的蛻變。

三 女性主義的體現(xiàn)

在當時，由于機械化大工業(yè)的發(fā)展，適合男人的領域拓展了，而女人卻仍然被桎梏在家庭里，無法施展才能，并遭受到來自家庭和社會的雙重束縛。她們不甘于做像嘉莉姐姐明妮那樣的“家庭天使”，開始起來為自己爭取獨立自由的權利。她們渴望自由、獨立和希望被重視的意識已經(jīng)覺醒，并開始為爭取自己的地位和權利奮斗著。德萊塞在書中描寫了以嘉莉為代表的一系列女人，她們作為19世紀末20世紀初各種女性的代表，表現(xiàn)了當時婦女心態(tài)的差異和變化。嘉莉是一個集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女性特點于一身的女人，傳統(tǒng)的理念和對于未來美好的向往交織在她的腦海里。德萊塞在文中生動地描述了女人的天性——對于衣著和外貌的講究和向往，也利用這一點突出了女性本能的欲望。嘉莉出身貧困，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她只有依靠自己才能得到想要的生活。在紐約，郝斯特伍德極力避免給嘉莉添置衣物以節(jié)約開支，并反對嘉莉當演員的想法。埃姆斯的出現(xiàn)使嘉莉認識到當一名好演員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激起了嘉莉創(chuàng)業(yè)的信心，也正是埃姆斯使她由追求物質(zhì)享受轉(zhuǎn)向追求精神享受，使她變被動為主動，并走上了自我拯救的道路，成為一名出色的演員。一旦有了經(jīng)濟基礎，她就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郝斯特伍德，擺脫了傳統(tǒng)女性對男性的依賴，真正實現(xiàn)了自己的獨立和自由。

嘉莉?qū)崿F(xiàn)自己夢想的歷程無疑是革命性的，尤其是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只不過她選擇了一條不為當時的道德所接受的途徑：利用男人對她美麗、淳樸的外表的迷戀，一步步走向成功。但采用這種方式也是當時社會條件約束所致，女性想要得到解放是非常困難的。嘉莉的虛榮和欲望背后隱藏的是女性爭取解放的意識的覺醒，以及她們?yōu)榱藦哪袡嗌鐣碌玫浇夥哦_始的艱苦奮斗。我們可以把嘉莉的欲望當作一種個人價值實現(xiàn)的原動力，是“美國夢”的核心內(nèi)容。在當時，女性很難實現(xiàn)自己的欲望和夢想，嘉莉的成功可以說是對當時道德風尚的一個挑戰(zhàn)。

德萊塞在書中多次提到嘉莉坐在窗前的搖椅中向窗外凝望，搖椅無休止的搖動，象征著嘉莉內(nèi)在的永遠沒有滿足的欲望在推動著嘉莉不斷地追尋著自己的夢想，向往著外面精彩的世界。郝斯特伍德這個男權社會的代表，最終因為放不下自己的面子，不愿意找有失體面的工作，最終躲在搖椅里等待最后的滅亡。他的下場無疑暗示了男權社會所面臨的危機——女性的崛起。在那個時期，很多女性開始走出家庭這個小圈子，為了爭取自己的權利和自由而奮斗，這種新女性的出現(xiàn)直接威脅到男性在家庭中的地位。

無盡的“欲望”是貫穿小說始終的主題，因此很多評論家把嘉莉看作是一個道德敗壞，虛榮、墮落的女人。然而在虛榮與欲望背后，我們看到了當時的女性為沖出家庭的桎梏和社會道德的約束所經(jīng)歷的艱辛和付出的努力。嘉莉的成功指出了女性想要獨立和自由，必須首先取得經(jīng)濟上和人格上的獨立，這關系到婦女在家庭和社會中的地位。在小說結尾部分，郝斯特伍德失去經(jīng)濟來源無法承擔家庭開支，他在家庭中的地位也隨之消失，可見，沒有經(jīng)濟實力作為后盾的男權也是無立足之地的，而此時的嘉莉已經(jīng)具有一定的經(jīng)濟基礎和事業(yè)基礎，徹底擺脫了男權社會的束縛，真正實現(xiàn)了自我的夢想。

德萊塞在20世紀美國文學史上的地位可以說是舉足輕重的，他是美國自然主義代表作家。他吸收了達爾文的進化論觀點，認為人的命運受到環(huán)境和人的本能欲望的影響?！都卫蛎妹谩分信魅斯卫虻拿\就受到了當時環(huán)境條件以及她自身的欲望的影響。德萊塞采用了大量的細節(jié)來描述主人公在內(nèi)心的虛榮和欲望的驅(qū)使下作出了自己的選擇，最終取得了獨立、自由的生活。雖然嘉莉為了自己的成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但同時她也從家庭的桎梏中解脫出來了。這表明了在男權盛行的時代背景下，女性要想取得解放必須經(jīng)過艱難的掙扎和奮斗。德萊塞以同情的筆觸描寫了嘉莉的經(jīng)歷，并一反傳統(tǒng)小說的寫法，給嘉莉一個完美的結局，這既是出于對女性的同情，同時也顯示出了一名自然主義作家正視現(xiàn)實的勇氣。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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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林斌：《從嘉莉形象看德萊塞的女性觀及其內(nèi)在矛盾》，《外國文學研究》，2002年第2期。

作者簡介：陳一睿，女，1979—，重慶秀山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外語教學，工作單位：樂山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