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現實主義文學思想的影響下,美國女作家瑪格麗特·密切爾的小說《飄》也富含現實主義的文學特征。小說以美國南北戰爭和戰后重建中的佐治亞州為背景,從南方視角展現了“南方人”在戰爭前后的生活經歷和情感波折,展示了美國南方人民在歷史巨變中的生活態度、情感抉擇和思想變遷,具有現實主義文學描寫的客觀真實性與細節精準性。
關鍵詞:《飄》 現實主義 美國文學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1865-1914年間的美國文學日漸解開浪漫主義的帷幔,開始顯露出入世情懷的現實主義特征。尤其是在南北戰爭爆發以后,美國在政治、經濟、文化和宗教上的一系列巨大變化,徹底顛覆和改造了美國社會的性質和主流價值觀念,這一時期的文學作品也逐漸拋棄了浪漫的情調,開始轉向以風土人情和中下層社會生活為主題的現實主義寫作。在現實主義文學思想的影響下,美國女作家瑪格麗特·密切爾的小說《飄》亦處處顯露出現實主義文學描寫的特征。小說以美國南北戰爭和戰后重建中的佐治亞州為背景,從美國南方人民的視角講述了以女主人公思嘉為核心的“南方人”的生活經歷和情感波折,展示了美國南方人民在歷史巨變中的生活態度、情感抉擇和思想變遷。
二 瑪格麗特其人其作
《飄》是美國女作家瑪格麗特·密切爾生前惟一出版的一本小說。在當時的美國大眾文化領域,南北戰爭是最具吸引力的主題。而在眾多以此為主題的作品中,《飄》又是最具影響力和文學魅力的一部作品。小說自1936年出版至今,在全球的發行量已超過3000萬冊,瑪格麗特更是憑借該小說獲得了1937年的普利策獎。
小說的女主人公思嘉是愛爾蘭移民杰拉德·奧哈拉的女兒,自小生活在父親的莊園——一個叫塔拉的美麗農莊。16歲那年,思嘉愛上了鄰居莊園的少爺阿希禮,并在南北戰爭即將爆發之時向阿希禮表達了愛情,不料卻遭到對方的婉拒。于是,一怒之下的思嘉負氣嫁給了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男孩,不久便在戰爭中成了年輕的寡婦。隨后,思嘉的母親因為傷寒病逝,父親也因為遭受重大打擊而變得神志不清,喪失了勞動力,年輕的思嘉無奈地挑起了全家人的生活重擔。為了生計,她不得已嫁給妹妹的未婚夫弗蘭克,并用丈夫的資金保住了父親的莊園。不久,為了給遭黑人襲擊的思嘉報仇,弗蘭克慘遭槍殺,思嘉再次成為寡婦,又再次閃電嫁人,與靠走私物資發家的瑞德結了婚。瑞德深愛著思嘉,一直希望用自己的真情感動她,贏得愛情,卻不料婚后的思嘉仍自以為是地幻想著與阿希禮的愛情。直到阿希禮的妻子媚蘭病逝,思嘉才終于明白原來自己深愛的人是丈夫瑞德。但經過一系列的變故后,瑞德對思嘉的感情卻漸漸枯竭,他黯然離去,留給思嘉一個執著的“明天”。
小說中,瑪格麗特用她細膩的筆鋒為我們生動地刻畫了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里,堅強、果敢的女主人公思嘉渴望生存、渴望安定、追求幸福、追求富裕的真實情感。她的敢愛敢恨,她的桀驁不馴,她的豁達務實和她的任性倔強,向我們展示了一個鮮活的時代女性形象;而她所經歷的生活變遷更是一幅深刻反映社會巨變的歷史畫卷的縮影。
三 美好的家園
1900年,瑪格麗特出生于美國佐治亞州的亞特蘭大,一個在南北戰爭中遭受重創的南方城市。自孩提時起,瑪格麗特就多次聽長輩訴說那段塵封的記憶,長大后還在那里經歷過一次失敗的婚姻。因此,對于瑪格麗特而言,家園這個語匯蘊含著豐富的美學與生態學意義,家園是情感、是記憶,家是境域,是魂牽夢縈糾結著的心靈情結——家園不再只是自然和環境,不再只有天空大地、動物植物,家園是她過往的歲歲年年和朝朝暮暮;家園不再只是血緣和種族,不再只有父母雙親、鄰里鄉親,家園是她人生的起點、終點和生命的根基。
南北戰爭徹底顛覆了南方的命運。戰爭爆發前,南方的種植園經濟呈現出欣欣向榮的景象。南方曾經是世界上最好的產棉地,在煦暖的陽光下,綿延數英里的朵朵棉花團袒露著幸福的笑臉,馬具鏈環的叮當聲和此起彼伏的黑奴的嬉笑交相輝印,在代代南方人的心中催生出無比強烈的歸屬感、自豪感和使命感。南方人會以武力表明自己不能讓人侮辱,這決不是一句空話,這是南方人的使命感賦予他們的精神動力。在南方人的心中,土地是這個世上惟一持久的東西,是生命的根基,是值得他們拼死保護、心甘情愿為之犧牲的寶貴財富。那犁溝整齊的耕地,那放牧著牲畜的牧場,那蜿蜒曲折的河流,那木蘭樹蔭下的白木房子,是他們的母親,是他們的根,是惟一值得他們為之工作、為之戰斗、為之付出血汗的美好家園。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北方佬”的大炮工廠和戰艦最終還是瓦解了南方人為之自豪的時代——十二橡樹村的舞會、優雅的林間散步和騎馬打獵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歷史對南方來講是失敗與恥辱,包袱與負擔”。戰敗的恥辱是南方人心頭揮之不去的創傷,南方的傳統領地漸漸淪為狹仄的生存空間。家園,那個一度在人們心中完美的境域,開始黯淡了,生活中唯有不堪的歷史,無盡的苦難和混亂的喧囂。但是,在思嘉的心中,家仍然有著特殊的意義,有著新鮮的美感——每每看到那青翠的牧場,紅色的土地,稠密的沼澤,白色的房子,蓊郁的灌木,她都會感到歸家的歡樂和無法抑制的激情。這種感情已經生長成為她生命中不可割裂的部分,即使痛,即使累,她也能簡單而堅決地接受現實,以平靜、淡泊和寬廣、博愛的心胸包容生活的變遷,關照與自己一同受苦的人們。
四 殘酷的生活
瑪格麗特的父輩們對戰爭有著切身的體會。她自小耳濡目染了父輩關于南北戰爭的記憶,間接地體驗了戰爭前后的巨大反差——北方工業的崛起摧毀了南方的種植園經濟,隨之而來的北方工業文明也強烈地沖擊著南方傳統的農業文明和有著鄉土風情的生活方式,而這些,正是南方人賴以生活的全部。
小說中,瑪格麗特真實地再現了南方人在特定歷史條件下和生活環境中的情感變化和生活體驗。失去了生活的動力,迷失了前進的方向,戰后南方人的生活中唯有痛苦和迷惘。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無法認同新的生活,南方人所面對的,是生計的艱辛與瑣碎,是與痛苦切身相處的真實。但是,對思嘉而言,無論生活怎樣艱難,她從來不相信南方“已經死了”,在她的心里,故鄉永遠是記憶中的那方凈土。于是,她拼命地鋤地、拔草、扶犁耙,為的是不丟下那些可愛的紅色山崗和整齊劃一的溝渠——她無法忍受過去生活中的美從此消失,她無法忍受將生命的全部價值都留在過去,她要拼盡全身力氣與現實面對面抗爭,不逃避。
其實,小說最難能可貴的是既描寫現實世界又體現思想變遷,塑造了特定環境中的典型人物性格。小說中,瑪格麗特對南方世家的飄零子弟展現了真摯的同情和偏愛。在回憶戰爭時,阿希禮說:“我看到童年的伙伴被擊得粉碎,我看到瀕臨死亡的馬匹在厲聲嘶叫,這讓我領略到了開槍殺人和眼看他們撲倒噴血時令人作嘔的恐怖感覺。”當思嘉目睹被北方軍隊攻破的亞特蘭大后,心中最惦記的是塔拉莊園,是遠在塔拉的父親、母親、妹妹和土地。于是,她顧不得紛飛的炮火,毫不理會瑞德的阻攔,驅車回家。一想到塔拉有可能在戰爭中淪為廢墟,恐懼與重壓之下的她再也止不住眼淚,歇斯底里地揮舞著拳頭,不停地尖叫“我要回家”。而后,為了籌集能保住塔拉的三百元稅金,為了不被趕出南方,她竟毅然決然地投入一場難以想象的權益婚姻。在那一刻,愛情的喪失、道德的淪喪、輿論的壓力,甚至還有母親的教誨,她都一概不在乎了。難以忍受的饑餓和無盡的夢魘已將她變成一個敢作敢為的女子,“她已經橫下心來反對那些將她束縛在舊時代和舊思嘉的一切,便感到渾身輕松自在了。她已經做出了決定,并且托上帝的福一點也不害怕了,她已經沒有什么可喪失了。”小說的情節發展至此不免讓人感到有些酸楚,但站在細節描寫和性格刻畫的維度上看,瑪格麗特細膩的筆鋒展現的不僅僅是思嘉桀驁不馴、敢作敢為的性格,更是一份足以在戰后支撐南方人生活且與南方人命運息息相關的不屈的抗爭精神。這種描寫再現的是一幅美國南北戰爭時期豐富細膩的社會生活畫卷,具有現實主義文學描寫的客觀真實性與細節精準性,表達了她對當時美國社會變革的深刻憂慮和對南方命運的深切關懷。
五 無盡的希望
瑪格麗特用《飄》揭示的一個殘酷現實是,相形于戰爭,生活會不可避免地變蒼白變可怕。小說生動地描繪了十二橡樹村的舞會上南方紳士們天真地討論即將爆發的戰爭時的情景。在那群紳士們的眼中,南方有的是奴隸,既然戰爭需要的只是勇氣和強壯的士兵,那么南方一定會將北方軍隊打得落花流水。甚至,當瑞德告知他們北方的鑄鐵廠、大炮工廠和戰艦比南方的奴隸管用一百倍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堅定與不屑。在他們看來,一個南方小伙子能頂十個北方佬,他們會誓死捍衛南方和南方人的尊嚴,他們會用勇敢與堅強證明北方佬的無能。于是,戰爭打響后,大批的健壯男人們開始義憤填膺地奔向戰場。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戰爭的第一槍打響,就注定了南方的失敗。“即使南方最終贏了北方,進而統治整個國家,南方人也會逐漸被利益蒙蔽雙眼,最終慢慢變成他們自己所厭惡的北方佬。”盡管如此,南方人仍然義無反顧地投入戰爭,因為對他們而言,他們為之戰斗的,是他們的土地,他們的母親,是他們所擁有的每一個溫暖午后,是他們所能享受的棉花地里的每一次奔跑,是他們所能聆聽的黑奴的嬉笑……無論如何,他們都會為之戰斗,為之付出,哪怕戰爭對他們而言是一個必輸之賭,他們仍會前赴后繼,為了他們生命中的希望,夢中的希望。南方人的尊嚴是北方軍隊永遠也打不敗的頑強情結,這種情結在他們心里,在他們夢里。每一個南方人都是活在夢想中的人,即使他們不得不面對切身的現實,他們仍會不惜一切代價捍衛他們夢想中的希望。小說中,瑞德的參戰無比堅定地證實了南方人的夢想。作為一個最早看到戰爭結果的人,一個沒有地位沒有身份只有金錢的投機商人,瑞德在南方淪陷的最后一刻仍帶著自己難以割舍的夢想毅然決然地投身了戰爭。盡管他清楚地知道,無論他參戰與否南方都會失敗,但就在南方淪陷的最后一刻,他還是夢想著他的出現會讓整個戰線重獲生機。這是幻想也好,夢想也罷,都是南方人的希望,是南方人與生俱來的鄉土情懷——無論結果如何都將全力以赴、生死捍衛的不屈情懷。而后,戰爭結束了,南方一片狼藉,佐治亞州到處都充斥著愚蠢的北方佬、自由無禮的黑人和各種各樣的投機商人。南方人不得已在誤解和貧困中艱難而又堅強地活著,劈柴、拔草、鋤地、扶犁耙,無論生活怎樣艱辛,卻都不能改變他們對家園的忠貞和對理想、對夢想的堅強捍衛,因為那是戰爭和生活留給他們的信念和勇氣。
六 結語
必須承認,小說《飄》為我們重新理解南北戰爭提供了重要的文本依據,甚至,它還從價值觀念和倫理維度顛覆了《湯姆叔叔的小屋》。透過美好的家園、殘酷的生活和無盡的希望三個維度,我們深刻地體會到瑪格麗特對南方傳統經濟結構和文化價值觀的認同與贊賞。以思嘉為核心的南方人的情感變遷和生活經歷翻印出瑪格麗特對南方自然淳樸的鄉土氣息和真實樸素的傳統美德的向往與深切眷戀。然而,現實終究是現實,面對物欲橫流的世界,在經歷了婚姻失敗的巨痛后,瑪格麗特是無所適從的,唯有通過小說抒發自己對構建精神家園的渴望。正如面對生存的困境,負荷過重的思嘉只能依從本能讓所謂的傳統隨風而去,哪怕日復一日地忍受靈魂和精神上的煎熬。因為,不管現實有多現實,無論是物質、美德還是愛情,總能夠在明天得到,因為“明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注:本文系2011年信陽師范學院青年骨干教師資助計劃成果。
參考文獻:
[1] 徐國超:《地方·女性·人心——〈喧囂與騷動〉的生態批評視界》,《電影評介》,2008年第23期。
[2] 王長榮:《現代美國小說史》,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2年版。
[3] 曾郁林:《殊途同歸:傳統與現代——小說〈飄〉與〈簡·愛〉人物比較》,《青年文學家》,2010年第3期。
作者簡介:馬曉歡,女,1979—,河南信陽人,講師,碩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與教學,工作單位:信陽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