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佐拉·尼爾·赫斯頓對20世紀許多黑人作家都產(chǎn)生過很大的影響,當代著名作家艾麗絲·沃克贊譽她為其“文學之母”。赫斯頓的代表作《他們眼望上蒼》被評論界譽為美國黑人文學、女性主義文學和20世紀美國文學的經(jīng)典。本文著重探討了赫斯頓超越時代的文學創(chuàng)作觀和愛情觀。
關鍵詞:佐拉·尼爾·赫斯頓 哈萊姆 《他們眼望上蒼》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佐拉·尼爾·赫斯頓(1891?-1960)作為20世紀二三十年代美國哈萊姆文藝復興三巨將之一,對20世紀許多黑人作家,如著名女作家蓋爾·瓊斯、托尼·班巴拉、托尼·莫里森、艾麗絲·沃克等都產(chǎn)生過很大的影響,沃克更是贊譽她為其“文學之母”,而且像拉爾夫·埃利森這樣的男性作家也同樣受到過她的影響。著名批評家小亨利·路易斯·蓋茨認為赫斯頓是美國黑人文學、女性主義文學和美國文學經(jīng)典中的一個主要人物,并在其主編的《諾頓美國黑人文學選集》中稱赫斯頓是20世紀最偉大的作家之一。她的代表作《他們眼望上蒼》也被評論界譽為美國黑人文學、女性主義文學和20世紀美國文學的經(jīng)典。本文著重探討了赫斯頓超越時代的創(chuàng)作觀和愛情觀。
一 赫斯頓的創(chuàng)作觀
1923年,赫斯頓來到了霍華德大學。對黑人來說,霍華德大學就如同白人心目中的哈佛大學一樣。從此以后,赫斯頓逐漸成為哈萊姆文藝復興中活躍的一份子。哈萊姆文藝復興始于1917年,止于1935年。在這一文藝思潮中,W·E·B·杜波伊斯和阿蘭·洛克是最有影響的人物。杜波伊斯主張“所有藝術都是宣傳,而且永遠必須是”。他期望包括赫斯頓在內的年輕一代的藝術家創(chuàng)造出能夠用來“使黑人民眾獲得愛和享受的權利”的藝術。阿蘭·洛克則主張“純粹的藝術”。他主編的文集《新黑人》被視為哈萊姆文藝復興的宣言。它清楚地界定了哈萊姆文藝復興的精神。《新黑人》倡導“新黑人”的觀念,指出新的一代黑人已經(jīng)出現(xiàn),他們“充滿著新的心理;新的精神已在民眾中覺醒”(程錫鱗,2005:20)。很多有聲望的黑人作家都為文集撰寫詩歌和小說。他們的作品都根植于黑人文化傳統(tǒng),表達黑人民族身份和文化傳承中新的驕傲和自豪。
1924年,《機遇》雜志的主編查爾斯·約翰遜刊登了赫斯頓的《沐浴在陽光下》。在這之前,赫斯頓已在霍華德大學的文學俱樂部雜志《鐵筆》上發(fā)表過短篇小說《約翰·勒丁去大海》和詩歌《哦,晚上》。總的來說,此時的赫斯頓對未來充滿信心。她結識了蘭斯頓·休斯、吉恩·圖默、喬治亞·道格拉斯和杰西·福賽特等哈萊姆的重要人物。最初,這些作家給了她很多幫助,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對她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
華萊士·塞曼在《春天的嬰兒》中通過主人翁梅寶貝·卡爾影射赫斯頓討好白人,“因為她符合他們眼中一個典型黑人的形象”。“考慮到白鬼聽眾,梅寶貝會講很多有關密西西比河岸一個全黑人小鎮(zhèn)的民間故事,并宣稱她打那出生。她所有的故事都粗俗、滑稽并夾雜很多可笑的方言土語。她故事中的黑人往往是淚中帶笑,當他們本應工作的時候,卻很有激情地唱著美國南部黑人的圣歌和跳著各式黑人舞蹈(Thurman,1979:230)。”蘭斯頓·休斯同樣不友好地描寫了赫斯頓:“在這些‘黑鬼文人學士’中間,最有趣的人物當然要數(shù)佐拉·尼爾·赫斯頓了。她只是為了更廣泛地接近公眾才去寫書,因為她本人就是一本完美無缺的消遣書。她年輕時總能從白人富人那兒搞到獎學金和各種東西,有些白人給她錢就是為了叫她去坐坐,讓他們親眼目睹黑色人種的代表,而她每次做這種代表都能充分顯示黑人的特點。”(程錫鱗,2005:25)
哈萊姆的杰出作家理查德·賴特,比塞曼和休斯更嚴厲地批評了赫斯頓和她的作品。在文章《笑聲和淚水之間》,賴特寫道:“赫斯頓小姐看上去沒有任何愿望要寫作嚴肅的文學作品”、“赫斯頓小姐會寫作,但是她的作品披著淺顯易懂的感性外衣,而這恰是自菲利斯·維特利以來困擾黑人表達的東西。在《他們眼望上蒼》中,她的對話設法捕捉到黑人質樸的心理活動,但僅止而已……。赫斯頓小姐自愿在她的小說中繼續(xù)一種傳統(tǒng),而這種傳統(tǒng)是在劇院里強加到黑人頭上使白人發(fā)笑的滑稽說唱團演員的技巧。她的人物吃飯、哭、笑、勞動、廝殺;他們像鐘擺永恒地在那種安全、狹窄的軌道上擺動,美國(白人)喜歡看到黑人那樣生活在笑聲和淚水之間”(程錫鱗,2005:270)。最后他得出的結論是:“她的小說沒有主題,沒有信息,沒有思想”(程錫鱗,2005:270)。
正如珍妮穿著工裝褲回到家鄉(xiāng),被人們批評為不合時宜一樣,赫斯頓也常常因為她的穿著而遭到批評。而她本人卻沒有更多精力來關注怎樣的穿著是合時宜的,因為她有限的收入須花在食物、住所等這些更為重要的生活必需品上。她不得不痛苦地承認,經(jīng)濟上的拮據(jù)往往導致事業(yè)上的妥協(xié):她公開地為她的種種創(chuàng)造理念而斗爭,但通常都不得不迎合贊助人的批評。確實,經(jīng)濟上的窘境和贊助人對她寫作的不斷干預都使她身心疲憊。在自傳中她寫道:“有一些關于貧窮的東西發(fā)出死亡的味道。……我最嚴重的缺點之一就是雖然一無所有,仍然不知道如何卑微(Hurston,1984:117)。”
赫斯頓不僅作品和生活方式遭到哈萊姆黑人作家和評論家的批評,她與教母梅森夫人維持的長期資助關系也遭到他們的嚴厲批評。事實上,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哈萊姆,幾乎沒那位黑人藝術家經(jīng)濟上能夠獨立。絕大部分哈萊姆的黑人作家都與一位白人保持贊助關系,大部分的贊助人都是富裕的白人女性。正如沃克指出的:很有趣的是,那些抱怨佐拉從白人手中拿錢的人,他們自己往往是百分百地被贊助,連他們吃的食物也不例外——或者,像蘭斯頓·休斯那樣,被他的白人“教母”拋棄后,試圖從白人贊助人那兒獲得點兒吃的(Walker,1983:88)。因此,我們知道盡管很多對赫斯頓的批評都裹著政治的外衣,其實這些批評也是一種性別政治:對女性的歧視。
為回應對她作品和她本人的種種批評,赫斯頓在自傳中寫到:
“人人都認為黑人應該寫種族問題。我過去和現(xiàn)在都十分厭惡這種看法。我的興趣在于是什么使一個人——男人或女人做這、做那,不管他或她的膚色。因此恐怕我會用我想用的方式來講故事,或者故事本身用自己的方式來告訴我(Hurston,1984:206)。讓人們歌唱,過去是現(xiàn)在仍然還是我的座右銘(Hurston,1984:207)。我要表達的是讓手頭的每一天都樂觀開心,煩悶是沒用的(Hurston,1984:282)。對我而言,假裝我是“老黑人喬”(對不知名者的稱呼,泛指黑人)并把時間浪費在他的種種問題上是非常可笑的(Hurston,1984:284)。”
很顯然,在以寫抗議小說為主流的哈萊姆,赫斯頓走了一條與眾不同的寫作道路。王家湘認為,她與當時黑人作家最大的分歧在于,“別的作家看到的是黑人不能完美地掌握英語,而她看到的卻是詩一般的語言。(Hurston,2000:217)”在其他很多方面,赫斯頓都顯著地異于她同時代的絕大多數(shù)女性,特別是黑人女性。要忽視置女性于沉默和黑暗世界的主流文學傳統(tǒng)需要極度的勇氣和自信。為抵制社會強加到女性身上的種種無形禁錮,赫斯頓付出的代價是慘重的。作為一名單身知識女性,她被視為另類,她的作品超越時代的先進性也常因此而被抹殺。
二 赫斯頓的愛情觀
在自傳“愛情”一節(jié)中,赫斯頓講述了自己的愛情觀:“別指望我說出一大串名字并講出詳細情況。女士不會去主動親吻,也不會比一位紳士講出更多”。然而,赫斯頓通過她的作品表達了自己強烈的感情。在《他們眼望上蒼》中,通過展示在愛情中經(jīng)歷的痛苦和歡樂,赫斯頓清晰地描繪了自己已逝的愛情。她必須痛苦地面對一個兩難境地:繼續(xù)寫作還是擁有愛情?就好比珍妮和甜點心的最后時刻一樣,要么殺死對自己生命構成威脅的甜點心,要么自己被已患狂犬病的甜點心咬死,不管是選擇其中的哪一個,都必須承受失去另外一個的痛苦。對赫斯頓而言,寫作就是她的生命,放棄寫作是無法承受的。如果她不能寫作,死亡必將馬上來臨。擁有戀人還是繼續(xù)寫作,這確實是個問題,因為他不能同她分享她的寫作,他把她的寫作視為敵人。她萬分榮幸地得知有一個男人不愿任何人、任何事來同他分享她!
但是,正如南妮告誡珍妮的:愛情是陷阱,是專門捕捉女性的陷阱。他不能容忍她的注意力在其他任何事情上,她必須時刻關注他。非常有趣的是:在她與他的戀愛過程中,她一直都在寫作!試圖理解為什么她不會奢望既熱烈地愛著他又同時能夠寫作將會是深深的痛苦和沮喪。珍妮同甜點心的最后時刻反映了這種情感尷尬:愛的力量同生存意愿的較量。赫斯頓如何處理這一尷尬處境,我們可以在她的自傳中找到答案:“因此,我全身心地投入到我的研究工作中來抑制我的感情。但這并不奏效。現(xiàn)實遠非那么簡單,但我盡量試著把我對他的無限愛戀傾瀉在《他們眼望上蒼》中(Hurston,1984:260)。”這個“他”就是赫斯頓在自傳中稱呼為A·W·P的男士。他們在紐約初次見面時,A·W·P僅是一名23歲的大學生,赫斯頓當時已是一名40歲的作家。在自傳中,赫斯頓詳細描述了他以愛的名義對她的控制和他們關系中的種種暴力。《他們眼望上蒼》中,甜點心對珍妮的控制和暴力與此極其相似。因此小說《他們眼望上蒼》為赫斯頓提供了一個表現(xiàn)理想自我的場所,正是珍妮這一角色向其他女性展示了自愛和自立。
在《他們眼望上蒼》中,赫斯頓對南妮生育珍妮媽媽進行了詳細描述,這也是書中惟一一次對女性生育的描寫。但此次生育不過是白人主人對黑人女仆強暴的結果。也許正是出于這個原因,盡管赫斯頓讓珍妮經(jīng)歷了三次婚姻,但沒讓珍妮產(chǎn)下一兒半女,因為在她看來,生育小孩正是男人對女人身體的占有。確實,珍妮作為新的一代女性,有更多的選擇。她雖然在很多程度上繼承了上輩人的苦難,但并沒有完全重復父權統(tǒng)治的拘囿。通過塑造珍妮,赫斯頓給讀者呈現(xiàn)了一個解放了的女性,她超越父權的限制,通過文學文本產(chǎn)下無數(shù)后代,如艾麗絲·沃克《紫色》中的茜麗、托尼·莫里森《寵兒》中的塞絲等等。
正如《他們眼望上蒼》所揭示的,女性為了治愈父權統(tǒng)治留下的心理創(chuàng)傷,必須得先解放自己的身體。赫斯頓促進社會變革的愿望根源于她自己的親身經(jīng)歷。她自己的苦難經(jīng)歷不僅決定了她作品的方向,同時也揭露了一個事實:她該如何控制和利用引導她寫作方向的沖動,這種沖動即是把她自己親身的經(jīng)歷放在作品中(Robert,1997:166)。盡管赫斯頓沒有自己親生的孩子,但《他們眼望上蒼》在歷史、文化、經(jīng)驗上為后來的黑人女性作家起到了重要的示范作用,從這些角度來說,赫斯頓在文學上有了自己的孩子。
參考文獻:
[1] Hurston,Zora Neale.Dust Tracks on a Road:An Autobiography.Urbana and Chicago: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1984.
[2] Robert,Stepto.From Behind the Veil:A Study of Afro-American Narrative.Urbana: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1997.
[3] Thurman,Wallace.Infants of Spring.Carbondale and Edwardsville:Southern Illinois University Press,1979.
[4] Walker,Alice.In Search of Our Mothers’Gardens.New York: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1983.
[5] 程錫鱗:《赫斯頓研究》,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
作者簡介:劉珍蘭,女,1974—,湖南藍山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電子科技大學中山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