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美國華裔女作家譚恩美通過小說《喜福會》,向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展示了中國傳統文化下,中國人在面對逆境所顯露出的喜樂與福運,以及它們所代表的中國式的人生態度和價值觀。
關鍵詞:《喜福會》 中國式的喜 中國式的福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小說《喜福會》是美國華裔女作家譚恩美的處女作,該書于1989年一經發表即獲得了巨大成功——“美國出版業對新華裔美國作家的興趣……要歸功于譚恩美”。
一 喜福會的定義
在小說一開始,喜福會的定義就由吳晶美給了出來:“我父親讓我坐在喜福會里的第四個位置上,我將要替代我母親,自兩個月前她去世到現在,麻將桌旁她的位置一直空著。”
原來喜福會就是麻將會;但喜福會又不僅僅只是朋友之間普通的麻將聚會。麻將在這里并不只是為了賭而賭,“賭也是有生存含義的娛樂……它是對變換無常命運的模擬游戲。”而這個麻將會之所以被稱作為“喜福會”,是因為聚會的這些成員們希望能夠借這個聚會讓她們忘記掉不幸和煩惱,交到好運,得到幸福;也就是說,她們希望從這個聚會中能獲得“喜”與“福”——即中國人常說的“喜樂”和“福運”,因此,“喜福會”的定義就是——快樂幸福的聚會。
二 喜福會的由來
小說中的主人公們——四對美籍華人母女,是這個“喜福會”的主要聚會成員。由于母親們都是在中國解放前來到美國的移民,而四個女兒則是在美國出生并成長的,因此她們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截然不同——這就是為什么女兒們一開始并不理解這種聚會,如吳晶美就認為“‘喜福會’不過是中國民間的陋習”。
然而,當母親吳素云給女兒吳晶美講了喜福會的由來之后,吳晶美才了解到了喜福會的真正含義。
吳素云的第一個丈夫是國民黨的軍官,抗日期間,在把妻子和雙胞胎女兒安頓到了桂林后,就動身去了重慶抗戰。但很快,本以為安全的桂林也置身于“隆隆的炮火與硝煙中”。就在這種戰爭的恐懼與壓抑中,吳素云卻“想到要做點事來排遣”,因為“愁眉苦臉坐在那里等死,和選擇自己的快樂,這兩者之間哪個更難受?”
于是,就有了喜福會。
三 中國式的喜
1 希望就是快樂
當許多人在這場戰爭下都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時候,吳素云的喜福會被認為是過分的——“怎么還有心聚會”、“還有心笑”?
吳素云對此的看法是:“不是我們沒心肝,看不到痛苦。其實我們都害怕,我們都有自己的苦處,可是,絕望也找不回已經失掉的東西,或者說,絕望是延長已經不可忍受的痛苦。”
這就是譚恩美所要傳達的中國式的喜——不是只在幸福時才喜悅;而是即使遇到不幸,仍然能夠看的到喜悅和快樂,能夠面對“不可忍受的痛苦”,在痛苦中開始新的生活。
所以,吳素云“決定聚會,把每個星期都當新年過。每個星期我們都忘記過去的不幸和煩惱……唯有希望是我們的快樂。”
這就是中國式的喜——不是只有永恒的幸福才是快樂;而是當不幸和煩惱降臨時,仍然保留希望,“不放棄希望,……永遠笑對人生”。希望就是快樂,就是喜。并不是只有幸福的時候才值得快樂,而是即使在不幸的時候,也可以通過努力小事以振作精神,微小的快樂亦可放大成長為足以面對逆境的精神支柱。
正是在“希望就是快樂”這種中國式的喜的支撐下,當吳素云在桂林逃往重慶的路上因重病無奈將襁褓中的兩個女兒遺棄時,當她千辛萬苦到了重慶卻得知丈夫兩星期前就陣亡了時,當她回上海娘家卻發現家已被炸彈夷為平地、父母兄弟全家人一個都沒逃出來時,吳素云才沒有被這些致命的打擊擊垮,她才能“對過去從不惋惜”,反而努力想法“使日子越過越好”——正是希望,“在不斷變化的社會環境前永不放棄的希望”,支撐著吳素云勇敢地開始新的生活,繼續她的人生。
2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當吳素云和她的第二任丈夫到了美國,遇見了蘇家、鐘家和圣克萊爾家三家人之后,發現這三家的女人和她一樣,同為中國來的新移民,因為“在衣食住行上都遵循著對美國人來說是完全陌生的習俗,所以無論從文化上或生理上都被看作是不可同化的種族”。這也就導致了她們在這個新環境里倍感困擾和迷惑,于是,吳素云又提議組織喜福會,以期讓大家學習適應美國的生存發展之道,同時也能讓大家寄托對故鄉的懷念之情。
在這個喜福會里,“打麻將純粹是為了消遣,只動幾美元的輸贏,誰贏了就把錢拿走,輸的人把吃剩下的拿走,這樣每個人都能得到些快樂”。麻將,在這里并不是賭博,也不是單純的娛樂,它在這里是一種載體,所傳載的是一種中國式的喜——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在吳素云患病去世之后,終于從中國傳回消息,找到了她失散多年的兩個雙胞胎女兒的下落。為了完成吳素云的這個“宿愿”,喜福會的其他成員將在喜福會多年來存下的“打麻將贏的錢”,資助吳晶美回到中國代替母親完成她的宿愿,見到了吳素云的兩個雙胞胎女兒、吳晶美的兩個異父姐姐。
喜福會的成員們用行動最好地詮釋了什么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吳素云女兒們的相聚,讓吳晶美得到了快樂;讓吳素云的兩個雙胞胎女兒得到了快樂;吳素云如果地下有知,也會從中得到快樂的。至此,喜福會發起人吳素云的“宿愿”終于由女兒吳晶美完成,這也就意味著喜福會這個載體成功地完成了其“眾樂樂”的使命。
3 堅強也是快樂
喜福會的另一成員,吳素云的朋友蘇安梅,在幼年時就被母親教導“你的眼淚不能洗去你的悲傷,只能給別人帶去快樂,你要學會吞下自己的淚水”。
這個母親教育女兒要學會堅強,因為她自己就是因為不夠堅強而受盡了人生的屈辱。蘇安梅的母親在丈夫死后,因出眾的美貌被大富商吳慶看上,受算計奸騙,被迫嫁給吳慶作了四姨太,生了吳慶惟一的兒子,但其兒子一出生卻被二姨太強行占為己有。在對人生失望后、也為了保證和前夫所生的女兒蘇安梅在吳家以后的生活地位,蘇安梅的母親選擇了在春節前兩天吞吃鴉片自殺,因為按當時的說法,“人死后第三天靈魂要回來了結恩怨……這一天正好是大年初一,因為春節,所有的債都要償還,不然不幸和災難就會隨之而來”。正因為害怕這種亡靈報復,吳慶因此對蘇安梅許下承諾要好好對待她,將她撫養成人。
軟弱的母親最終卻用極其剛烈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只為了給女兒爭取到一個有保障的未來。“中國式的母愛是偉大的,震撼人心的,忘我的,心甘情愿的,是世界上罕見的一種自我犧牲。”這樣的母愛讓蘇安梅一下子成長了,她告訴母親:“放心走吧,……我也是堅強的”。
從母親的死中,蘇安梅學會了不管人生遇到什么挫折,都必須要堅強地面對,不能逃避。這在若干年后,當她的女兒面對婚姻失敗無力自拔,找心理醫生尋求幫助時,她也用這種堅強面對人生的態度告訴女兒:你為什么只想找心理醫生幫忙呢?為什么不能自己去解決問題呢?
蘇安梅是希望告訴女兒,遇到挫折并不可怕,只要想辦法解決就是了;但如果不靠自己努力,只想找精神病醫生傾訴,實際也是一種逃避,并不能真正地解決問題。而遇到挫折如果不能堅強起來,只想逃避的話,就會象蘇安梅的母親一樣,受吳慶算計奸騙后只覺得丟了臉,不知道也不去想該如何解決問題,一味想把問題隱藏起來,以為逃避問題就能回避問題,結果不但無法回避,而且最終導致自己無處逃避。
所以,在挫折面前,選擇堅強地面對而不是逃避,這就是中國式的喜。
蘇安梅的這種堅強最終帶領女兒走出了婚姻失敗的痛苦,讓女兒能夠不再逃避、勇敢地去面對有了外遇要離婚的丈夫。這種敢于面對事實的堅強,讓她終于能夠正視生活的挫折——挫折并不可怕,被挫折擊倒得再也站不起來才是真正的可怕;惟有堅強能夠讓人“站穩腳跟,免得再次摔倒”。
四 中國式的福
1 奉獻是福
當進入20世紀80年代,在解放前就離開中國的蘇安梅終于能夠回到中國看望她的弟弟了。想到弟弟比較貧窮,蘇安梅于是決定把自己平時攢下的積蓄“都花在弟弟一家人身上”。
喜福會的其他成員并不贊成蘇安梅這樣做,因為他們這些新移民在美國的生活并不是容易過的,他們實際上也不富裕,比如蘇安梅家就仍擺著二十五年前買的家具,什么都舍不得買新的,“只有廣州銀行贈送的掛歷每年都更新”。但蘇安梅卻認為自己的這種“奉獻真是比索取更神圣”,奉獻就是福——這就是中國式的福。
幾十年前,蘇安梅的母親用結束自己生命的方式,想給女兒爭取到一個有保障的未來;幾十年后,蘇安梅用耗盡自己積蓄的方式,想給弟弟爭取到一個更富裕的生活。
即使旁人會認為她們這樣做并不值得,但她們的看法是:并不是因為值得,她們才做;無論值得與否,只要她們認為應該做的,她們就會去做。在這里奉獻的目的并不只是為了結果,而是在未知結果的情況下,仍然愿意為了親人做出犧牲。奉獻就是得到;為親人奉獻,讓親人得到,而不計結果如何,不問這樣做到底是否值得——這就是她們的中國式的福氣。
2 守諾是福
喜福會的另一成員,四位母親之一的龔琳達,在年僅兩歲時就由家里作主和男孩黃天余定了親;但在琳達嫁去黃家之后,哪怕她每天都辛勤操持家務,對婆婆和丈夫百依百順,只因為娘家的地位沒有婆家高,就仍然討不到婆婆和丈夫歡心,被當作傭人使喚,且隨時都可以被婆婆想打就打。
這種不幸的婚姻生活卻很難有擺脫的希望,“即使天余死了,我也不能離婚,也不能改嫁……生是黃家的人,死也是黃家的鬼”。因為舊時的中國,婚姻就是“契約”,這也就意味著既然龔琳達的父母承諾了這樁婚姻,她就不能“違背我家對黃家許下的愿”。在當時,違背諾言被視作奇恥大辱,一旦違諾,她和她的整個家族的聲譽勢必都將嚴重受損,一輩子都會被別人看不起。再者,父母之所以給龔琳達定這門親,本是出于對女兒的愛——因為黃家的地位比較高,所以父母以為林冬以后的生活可以由此得到保障。
所以,不信守承諾逃婚,辜負父母對自己的愛,讓父母家族蒙羞,并不是龔琳達所愿意看到的,“我也決心為雙親爭口氣,絕不讓黃太太說他們丟臉了,她永遠不會得到指責我家的口實”。在龔琳達和她的父母這樣的中國人眼里,諾言就像“24K”的黃金一樣珍貴——不論是出于什么原因作出承諾,只要諾言一旦許下,就一定要遵守;同時,更重要的是,也絕不能為了自己的利益就違背諾言,讓親人因此蒙受恥辱。這,就是龔琳達和她的父母所執著的中國式的福——守諾之福。
終于,琳達想出一個好辦法,她利用黃家人的迷信,讓他們相信,黃家的祖先托夢給她,說她和黃天余的婚事是不吉利的,如果不斷了這門親事的話黃天余就活不成,所以最后,由黃家人主動提出結束了這樁婚姻。
“曾為著父母的諾言而奉獻了自己生命”的龔琳達,終于因為奉獻、因為守諾,也因為她的堅強、因為她始終懷有的希望,勇敢地獲得了新生。中國式的喜與福,給了她、也給了許許多多的中國人以幫助,讓他們無論在順境抑或逆境,都能夠勇敢地走下去,“使日子越過越好”。
注:本文系譚恩美作品中二元對立下的文化交際與重構研究項目,編號:11QNW19。
參考文獻:
[1] 李健孫:《“我同時是一個中國人”——李健孫訪談錄》,《文藝報》,2002年8月13日。
[2] 譚恩美,田青譯:《喜福會》,春風文藝出版社,1992年版。
[3] 王安憶:《香港的情與愛》,作家出版社,1996年版。
[4] 彭桃英:《中美文化的隔閡、沖突與融合——解讀〈喜福會〉》,《河海大學學報》,2006年第3期。
[5] 托馬斯·索威爾:《美國種族簡史》,南京大學出版社,1992年版。
[6] 華茜:《東方神秘降服西方文明》,《名作欣賞》(下半月),2008年第10期。
作者簡介:張麗,女,1978—,四川成都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教學,工作單位:四川師范大學基礎教學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