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荷花淀》看孫犁小說的藝術特色

摘要:作為“荷花淀派”的開創者，孫犁在文學史上的地位不言而喻。本文以其“詩體小說”的代表作《荷花淀》為藍本，通過對其審美情趣和表現手法的理性分析，以小見大地探討孫犁小說的藝術特色，詳細解析孫犁小說中美好生活的憧憬、淡雅環境的性情、戰爭年代的愛情、清麗秀美的語言、清新脫俗的審美情趣，詳實探討了孫犁小說所運用的例如白描、動靜結合、情景相生以及細節描寫等藝術手法，具有一定的創新性。

關鍵詞：《荷花淀》 審美情趣 表現手法

中圖分類號：I206.6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孫犁原名孫樹勛，是中國現代負有盛名的小說家和散文家，他開創的“荷花淀派”在中國文學史上占據很重要的地位。孫犁的小說、散文集《白洋淀紀事》是這種雋永清新的代表之作，其中《荷花淀》是我國現代文學史上一個很著名的篇章，因此也被文學界當作是“荷花淀派”的代表作品。《荷花淀》全文韻律充滿著時代背景下的詩情畫意，是一部典型的“詩體小說”。小說的主要內容并沒有直接描述戰爭和戰斗場面的激烈與殘酷，而是選取一個截面，描寫了抗日戰爭中，冀中平原普通抗戰軍民在殘酷的戰爭過程中的日常生活故事，展現了純真樸實的人性美，展示了人民群眾不畏強暴向往美好生活的憧憬和斗志，具有很強的藝術特色和構思手法，不愧為孫犁小說的代表之作。

二 清新脫俗的審美情趣

茅盾曾經在《反映社會主義躍進的時代，推動社會主義時代的躍進》中指出：“孫犁的創作有一貫的風格，他的散文富于抒情味。”這個評價對于孫犁小說的浪漫主義氣息的抒情方式構建的審美情趣來說是十分到位的。在《荷花淀》當中，我們能夠明顯地梳理出孫犁小說中關于生活、環境和愛情的特殊藝術審美情趣，這種風格的審美情趣對于孫犁所有的小說與散文來講，都是一以貫之具有連續性的。因此，對《荷花淀》中的環境美、生活美和愛情美的分析，能夠把握孫犁小說的整體審美思路。

1 美好生活的憧憬

孫犁在《荷花淀》中，以飽滿而熾熱的感情對荷花淀農村的生活做了詩意的描寫，突出地體現了冀中平原的農村生活氛圍。孫犁的文字在荷花淀這個生活背景下，飛舞的蘆花、一望無垠的蘆葦、清新的荷花結合在一起，透過日常生活場景，通過風景畫、風情畫和風土畫的手段，傳遞出女主人公對于生活的向往和熱愛，也從側面印證了她們對侵略者的憎恨，顯得不留痕跡不著筆墨，卻又在字里行間透露著憧憬美好生活的審美情趣。這個特點在描寫蘆葦的時候十分明顯和傳神：“……就成了一條葦子的長城。”所展現出來的生活場景也讓我們與堅不可摧的人民戰爭聯系起來，在展示美好生活場景的同時，貌似漫不經心地帶出了時代背景和主題價值。

2 淡雅環境的性情

孫犁小說清新淡雅的審美特色在《荷花淀》的環境描寫中透露出他一貫的詩意性情。善于從農村的生活環境中就地選材是孫犁老道的藝術筆法，通過把環境中日常的事件和人物經過感情的加工過濾后，性情淡雅的審美情趣就呼之欲出了。比如《荷花淀》中，寫女人編席子那一個環境場景的描寫，“月亮升起來了，院子里涼爽得很，白天破好的葦眉子濕潤潤的……”就能夠把女人的日常生活描寫得不那么枯燥，并且農村夜晚的靈動美和色調美也在環境描寫中與其淡雅的性情完美地融為一體了。緊接著，“她像坐在一片潔白的雪地上，也像坐在一片潔白的云彩上”，就在環境審美的情趣中，把戰爭時期每天繁重孤獨的勞動轉化成詩意盎然的生活趣味。這樣的環境描寫與寓意蘊含，在孫犁的小說中隨處可見，這種審美情趣能夠直接把讀者的心思引入到小說的畫面中去，體味其中的淡雅環境，使讀者和小說主人公在“同一時空”感受相同的情景交融。

3 戰爭年代的愛情

一般的小說在描述和表達愛情主題時，都是通過男女雙方的剖析與展示進行的，而孫犁在《荷花淀》中對戰爭年代愛情主題的表達，是通過展示勞動女性的美的特質——包括外在美和心靈美——來突出歷史時代背景下的愛情，把女性特有的外柔內剛的性格特點糅入到戰爭年代充滿血與火的剛性情感中來，突出表現了其獨特的人物美和心靈美的愛情審美。冀中平原的水鄉婦女們保持著農村婦女特有的溫婉如水的柔美特質，她們淳樸自然不做作的愛情體現在：一方面對參戰的丈夫有自然的擔憂，另一方面又要強忍著憂思，把家里照料得井井有條。孫犁對戰爭年代愛情的價值取向通過其特殊的女性特質美展示在讀者面前，使讀者充分體會到其中平淡而不乏激情的愛情審美情趣。

4 清麗秀美的語言

孫犁開創的“荷花淀派”的語言特色，就是追求文字的極致美，這種風格融匯了中國傳統的鄉土風情、自然本色的文藝觀念的熏陶，產生了猶如“映日荷花”般清麗秀美的語言風格。這種審美情趣主要體現在語言的淳樸天然、清新簡練、靈性真意的特點之上，猶如行云流水，給讀者帶來心靈上的愉悅，其中《荷花淀》是其中的集大成之作。《荷花淀》中有一個“湖上觀戰”的刺激場面，孫犁描寫得十分精彩，深刻地體現了“荷花淀派”的這種語言風格。以水生嫂為代表的幾個年輕婦女去部隊尋找自己的丈夫，但是部隊轉移，尋夫不成，回家途中卻遭遇了日軍敵船，敵船緊逼而來，千鈞一發之際，荷花淀中我軍槍聲響起，原來水生嫂們誤打誤撞地把日軍引進了我軍的“口袋型”包圍圈中，這就意外地協助我軍順利地消滅了敵人，打了一個漂亮仗。這個場面當中畫面切換的速度、情節發展的曲折、文筆運用的自然，都是令讀者欽佩的，整篇文章并沒有復雜深奧的辭藻鋪張，描繪水生嫂們在戰斗結束后看到丈夫時的心情也是用了樸實但優美簡練的詩文方式，所以《荷花淀》的語言特色表現出了“荷花淀派”的一貫風格，使其“詩體小說”的稱號名副其實。

三 平實樸素的表現手法

1 傳神的白描

孫犁小說一直存在一種平實質樸、簡約自然的清新風格，這與同時代的戰爭小說風格十分迥異。這樣的特色構成，主要得益于其傳神的白描藝術手法，同樣也正是這種特殊的藝術手法，使得《荷花淀》這樣的小說成為“詩體小說”的代表之作。縱觀孫犁創作的大量小說和散文，他的著重點并不是放在激情殘酷的戰爭場面和跌宕起伏的情節過程，而是集中在了側面描寫這個橫截面上，就像《荷花淀》一樣，通過一次戰斗、一次回家和一次政治事件的背景，去展開自己的敘述思路與脈絡。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普通的人物、平凡的景物、常見的情節，甚至可以做到戰爭小說遠離戰爭，劇情也沒有大起大落，所有的鋪開都是自然恬淡、淳樸簡潔。但是正是這樣的風格，使得其時代特征比任何小說都要濃厚，這就取決于孫犁嫻熟傳神的白描，把詩情、詩意、詩性融入到平常普通簡單的生活中去，挖掘背后的深層時代價值，從而反射出時代最濃郁的意蘊。這樣的表現手法在《荷花淀》中，對于水生嫂這個人物的刻畫過程體現得十分明顯，通過傳神的白描手法，將整個人物刻畫得十分豐滿，具有鮮明的冀中平原農村進步婦女的人物性格和時代內涵。

2 一切景語皆情語

古人對于景物描寫表現手法的最高境界的評價就是“一切景語皆情語”，而孫犁小說中的景物描寫，很好地為人物與感情的抒發打下了烘托氛圍的鋪墊，特別是在《荷花淀》中，這個表現更為突出。往往看過《荷花淀》的讀者，都會對孫犁的景物描寫“情景相生”的藝術表現形式產生內心的共鳴。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共鳴？因為在孫犁的筆下，所有的描述都飽含著作者的深情，這里的景和情，是情中有景，景中有情，情景相生。比如在部隊轉移，水生嫂和村中婦女一同探夫無功而返的時候，有一段景物描寫：“已經快到晌午了，萬里無云，可是因為在水上，還有些涼風，這風從南面吹過來，從稻秧上葦尖上吹過來，水面沒有一只船。”看著一句話，確實是一幅普通平凡但明媚秀麗的荷花淀風光圖，可是對于這些美好的景物，歸家途中的婦女是什么心態呢？在沒有看到自己丈夫而失望回家的過程中，沒有一個人有心情欣賞這美好的景色。婦女們各自“罵”著自己的丈夫，無心風景，這樣的心態是能夠引起讀者共鳴的。孫犁此時的景物描寫是與小說人物的內心感受相交織的，實現了情景交融、一切景語皆情語的境界。

3 令人叫絕的細節描寫

《荷花淀》中對人物細微的動作和神態的細節描寫，對于整個小說的情節起伏與人物的精神特質起到了很好的推動作用。《荷花淀》中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一個表現水生嫂對丈夫深沉愛意的細節描寫就是“月下編織蘆葦席”的場面。當水生嫂聽到水生說第二天就要到大部隊去的那一瞬間，“手指震動了一下，像是叫葦眉子劃破了手，她把一個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孫犁在這里一個傳神的細節描寫，讓讀者忍不住停下思索，因為水生嫂作為一個嫻熟編織蘆葦席的農村婦女，是不可能被葦眉子劃破手的，而實際上的畫面不和諧，很明顯是因為水生嫂當時的心態影響，也就是說，水生嫂深深地愛著自己的丈夫水生，聽到丈夫明天要走，就被葦眉子劃破了手，心靈震動極大。但是劃破了手之后呢？水生嫂只是“放在嘴里吮了一下”，孫犁在這個地方的細節處理恰到好處地表現出水生嫂深明大義、顧全大局的思想和品質。

4 一張一弛的動靜結合

文學理論中，寫景狀物的過程里，假如只是孤立地描寫動態或靜態的事實與景物，一般來說是不會給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的。但是，假如作者能夠把動態描寫和諧靈動地與靜態描寫結合起來，以靜寫動，以動襯靜，就能夠塑造出栩栩如生的藝術形象。《荷花淀》這部小說中，我們就能看到孫犁通過動靜結合的手段、張弛相映的搭配，展示了作為“詩性小說”的獨特魅力，把冀中平原的荷花淀描繪成了恬淡閑適的世外桃源，具有濃郁的詩情畫意與地域魅力。在《荷花淀》的開篇部分，孫犁就開門見山地為讀者展示了一個意蘊悠長的荷花淀月夜圖，這個場景也是《荷花淀》當中最唯美傳神的一個場面。畫面中，明亮的月光照耀著水鄉，賢惠的水生嫂坐在自家小院當中編蘆葦席，“葦眉子又薄又細，在她懷里跳躍著”；“不久，在她的身子下面，就織成了一大片。她像坐在一片潔白的雪地上，也像坐在一片潔白的云彩上。她有時望望淀里，淀里也是一片銀白的世界。水里籠起一層薄薄透明的霧，風吹過來，帶著新鮮的荷葉荷花香”。畫中有詩、有色、有光，也有味，明月、清風、霧靄、荷香與水生嫂編席的動作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激烈的戰斗來臨之前的一首抒情柔曼的月光小夜曲。在這部作品當中，這樣的動靜結合的手法隨處可見，給讀者帶去的不僅是感官想象上的沖擊，更多的是心靈的共鳴與震撼。

四 結語

作為戰爭年代的小說散文，沒有直接的戰爭沖突，孫犁卻用“美的極致”的“詩文語言”描述了戰爭中的人性與自然，使得小說有一種獨特而神奇的吸引力量。他筆下的冀中平原的農村風貌，特別是荷花淀的風貌，與整個白洋淀相似，都呈現出傳統的水墨中國的味道。假如不深入領會其中的語言特色，也許有的讀者會認為小說過于平淡，文風不夠奇絕，辭藻也不夠華麗，但實際上，孫犁小說的藝術特色恰恰在于其情感的節制，含蓄溫婉，樸素簡約，因為一種文風的沉淀最終都必須通過平淡才能顯示其大美大雅。樸實無華、平中見奇、淡而有味，說的正是孫犁小說透露出來的清新之風。文如其人，對于這樣一位真誠的作家，我們只要認真地閱讀他的作品，便可以全面地了解他本人了。

參考文獻：

[1] 張鳳杰、許明欣：《論〈荷花淀〉的語言藝術》，《中共成都市委黨校學報》，2007年第4期。

[2] 高慧平：《映日荷花別樣紅——孫犁〈荷花淀〉的藝術美探賞》，《新疆石油教育學院學報》，2004年第1期。

[3] 屈桂生：《〈荷花淀〉藝術風格淺論》，《遼寧教育學院學報》，2002年第7期。

[4] 呂曉明：《從〈荷花淀〉看孫犁小說的藝術風格》，《平原大學學報》，2000年第4期。

[5] 張新奉：《清新雋永的抒情詩——談〈荷花淀〉的語言特色》，《臨沂師專學報》，1995年第3期。

[6] 葛金泉：《淺談〈荷花淀〉的藝術美》，《蘇州大學學報》，1996年第1期。

[7] 郝宇民：《〈荷花淀〉——戰爭小說的一曲純美的絕唱》，《名作欣賞》，1998年第1期。

作者簡介：王衛華，男，1962—，上海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中國語言文學，工作單位：上海海洋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