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打工小說是20世紀80年代后出現的一種新文學形態,它描寫了改革開放中打拼在城市的底層打工者的辛酸經歷。本文試分析打工小說的主題、精神內涵等藝術風格,旨在推動打工小說的影響,更好地促進打工小說的發展。
關鍵詞:底層文學 打工小說 人物 藝術風格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在新一輪的改革熱潮中,市場經濟飛快地鋪遍了南國大地,而處于前沿的廣東率先迎來了“百萬移民下珠江”的打工大潮,這些打工族滿懷對城市的美好憧憬而遠離故鄉,來到完全陌生的城市去追求他們輝煌的夢想,他們也就是現在所說的都市異鄉人。由于受到打工潮的沖擊,一種新的文學形態,即打工文學也應運而生,并隨著底層文學熱的掀起而日益繁榮。本文所指的打工文學是由打工者自己創作出來的,題材以打工生活為主,包括小說、詩歌、散文等的文學作品。進入新世紀后,我國文壇越來越關注打工文學,在一些文壇理論的支持之下,底層文學中的打工小說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受到越來越多讀者的關注。
一 豐富多彩的主題表現
1 都市異鄉人的奮斗與呼喊
作為底層文學中的打工小說,作家傾注了自己誠懇的情感,用動人心弦的文字描繪了打工者們細膩的感情和內心深處的沖突,通過平民化的視角反映了他們充滿辛酸的打工生活,打工族們的生存現狀是打工小說講述的一個重要主題。
作為都市異鄉人的打工者,基本上來自于經濟相對落后的鄉村,他們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來到了現代化的都市。這里的生活令他們沉醉,為努力使自己也成為城里人,就如《禁止浪漫》中描述的,為了美好的憧憬,他們過著“夜求一宿日求三餐”的生活,而現實生活“就像你給八角錢人家給你一斤通心菜這樣實在”。為了維持生活,在周崇賢的短篇小說《我要活下去》中,他們不分晝夜地像機器一樣忙碌著,就連上廁所的時間都變得奢侈,她們必須拿著工卡請假,而且來回只給3分鐘,每月只允許五次,若超過就扣5塊錢。打工妹們為了賺錢,只好忍著不去廁所,“便少喝水,多流汗,然后,憋到下班”。這種毫無人性的廠規在當時的工廠比比皆是,工廠老板們無理地剝奪了工人的權利。而打工者在“別人的城市”里掙扎在生活的最底層,他們住著破舊不堪的房子,吃的飯菜像豬食,埋頭苦干工資卻少得不能再少,如此微薄的收入,對他們來說卻非常重要。又如《彷徨在三叉路口》這部短篇小說,作者用真實質樸的語言書寫了傳統的打工生活:“底樓同水牢沒有什么區別,背后山上的水……穿透堅硬的水泥地板……蚊蟲和螞蟻長年累月不愿離去”,“本地人專門用來喂豬、喂雞、喂鵝、喂鴨的大米,我們每天每人才只有六兩……兩元錢一斤的大肥肉至少也得分二十份”,“加班沒補助,通宵達旦,卻只有二三百元工資”。作為都市異鄉人,他們孤獨寂寞地艱苦奮斗在城市生活的邊緣,成為城市里最落寞卻最堅強的部落。
2 無法調節的勞資沖突
打工小說產生于新的經濟條件下,它反映了新一代產業工人的生存狀態。廣東在我國開放政策的感召下,吸引了大量國外資本,許多外商招聘大批廉價的農村勞動力在內地辦廠,他們采用資本主義的管理方式,抓住打工者找工作的急迫心理,只付給他們微薄的工資,提供給他們簡陋的宿舍,用非人道的方式剝削他們,并借助打工者法律意識的薄弱,非法用工,使勞資矛盾不斷激化。打工小說除了描寫打工者艱苦的生活外,也反映了資本家與工人之間無法調節的勞資沖突。
周崇賢創作的《南國迷情》這部打工小說,就反映了這種勞資矛盾,它講述了臺商國國電子廠內部無法調節的勞資矛盾。老板歐陽國國是市場經濟初期在政策不完善的情況下一夜暴富的典型,他自私、無恥、惡毒,為了賺錢,他拼命榨取打工仔,并貼出告示:“凡請假未經批準擅自離崗返鄉者……曠工一天扣150元,曠工兩天扣250元,曠工三天開除廠。”就是逢年過節也不許休假和請假。這使工人們不得不橫下心來抗議,高呼“我們要吃飯”、“我們要回家”,以罷工的方式要求老板發工資。但老板命令保安隊長以武力解決問題,雖然后來工人們團結一心領到了工資,但很多工人被打僵,很多頭目被開除,這就是發生在工廠里最尖銳的勞資沖突。作者用非常樸素的語言,懷著深刻的同情心,真實地書寫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又如張偉明創作的小說《我們INT》,為讀者上演了一次“集體放假”的場面。小說中的港商為了趕工期,要求工人不分晝夜地加班,卻不付給他們加班費,也不給工人買勞保,工人有病得自己掏錢,請病假要扣錢。工人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非人待遇,以集體放假的方式為自己討回公道:“我們為什么集體放假?……長時間、勞動強度大的工作使我們太疲勞……我們覺得好像有十幾年沒睡過覺,連做夢都是匆匆忙忙的……我們集體放假是我們無可奈何所作的決定……我們是人,不是機器……所以我們要集體放假,所以我們決定不干了!”這是打工者面對剝削壓迫的宣言書,他們的善良和容忍面對資本家非人道的壓迫時只能反抗。而從這個群體走出來的作家,深刻體會到了這種勞資沖突,從而真實描述了這種矛盾,使打工小說的主題變得非常豐富。
3 感人肺腑的情感故事
中國上世紀80年代末出現的打工移民浪潮,使許多人為了理想、為了生活得更好而來到城市。而在都市人看來,他們只是“打工仔”,換句話說,是一群城市的流浪者。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他們的生活雖然簡單枯燥,但卻擁有著豐富的情感世界。而充滿良知和豐富情感的作家,在描寫打工族生活處境的同時,自然會體會到他們內心深處的情感故事。
如前面所提的《彷徨在三叉路口》這部短篇小說,敘述了工人大罷工的事件。打工者雖然來自五湖四海,但彼此視為兄弟。小說中的打工仔朱華章工齡較長,他為了替大家討回公道,領導了這場罷工,當老板痛打談判代表朱華章時,其他打工者一擁而上,其中的魯科長用身體護住朱華章,這份彼此溫暖的友情表現了患難與共的珍貴。又如小說《我要活下去》,歌頌了令人深受感動的兄妹之情。小說中的吳媚和吳老好兄妹沒有血緣關系,吳媚為了減輕家里的負擔去城里打工,而吳老好為了妹妹的安全也去了城里。為了不連累妹妹,他去收廢品,并把賺到的錢塞給妹妹,而當吳媚所在的工廠悄然倒閉后,她為討要工資不斷上訪,致使神情恍惚,從此這對兄妹彼此攙扶行走在大街上:“小鎮上就多了一對拾垃圾的青年男女,女的神情憂郁恍惚。”作家以此表現了親情力量的支撐。而打工小說《南國淚》則講述了一個忠貞不渝的愛情故事。故事中的關昌和蕓兒是一對恩愛的夫妻,為了賺錢,關昌進城打工,蕓兒為了補貼家用,來到深圳找關昌,但卻在廣州火車站被人拐騙賣給李一夫。關昌從公安局得到了蕓兒已死的噩耗,他為了完成蕓兒蓋新房的夙愿,拼命打工,最終蓋起了村子里第一棟樓房。而蕓兒為保住貞節,以死抗爭李一夫,她的真情最終感動了李一夫,并放她回家。在關昌為蕓兒舉行的葬禮上,兩人意外見面,最終團圓。這個感人的愛情故事情節復雜,堅貞的愛情被作者用清新質樸的筆調進行了完美的演繹,并放射出正義的光茫,面對枯燥的打工生活,他們用愛書寫了自己樸實的人生。
4 打工者自我身份的認同
身份認同指的是某一文化主體在強勢與弱勢文化之間實施的集體身份選擇。在20世紀80年代,打工者是出現在中國大地上的一個特殊群體,城市成為他們眼中的天堂,依靠簡單勞動力存活的加工業使農民擁有了進城打工的機會,讓他們成了都市里的臨時居民。他們拿的是低廉的工資,做的卻是高強度的工作,未能擁有合法權益和應有福利,城市的繁榮使他們渴望成為一個城里人,而都市巨大的壓迫又使他們處于邊緣化,現實殘酷地表明了他們農村人的身份,暫住證是他們僅有的護身符。城市并不接受他們,這使打工者們產生了更大的思想震蕩和精神折磨,成為一種焦慮與希冀、痛苦與欣悅并存的深刻體驗。他們在城市沒有找到自身的位置,希望再回到農村,但農村不再是以前的農村,這使他們自我身份的認同出現了極大的危機,打工作家們通過語言表達了這種矛盾的心理狀態。
如張偉明的短篇小說《下一站》就表達了這種矛盾的主題,暗示了城市是流浪的打工者沒有終點、沒有站名的停泊的一站。失業的主人公“我”搭上了任意一輛公共汽車,抱著“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愿望踏上了“下一站”。為了保住下一個工作,“我”兢兢業業地工作,但工廠倒閉了,“我”又成為都市里漂泊的流浪漢,駛向人生的下一站。作家通過這個故事告訴讀者,工作是他們惟一的寄托,沒有了工作,他們只是都市人眼里的異鄉人,“我”選擇了回鄉,但農村對這時的“我”已然陌生。
二 打工小說的精神內涵
現實世界是文學精神內涵得以生存的土壤,它是作家對于客觀現實的審美體現。而對于打工作家而言,他們所生活的物質環境很差,也沒有受過高等教育,他們是用自己的靈與肉和深刻的感受,記錄了打工者的辛酸經歷,同時也反映了他們百折不撓、勇往直前、激情悲壯的打工精神。
1 現實主義精神的光芒
現實主義的實質是要真實地把握客觀現實的一切關系,它表現為對現實人生的深切關注和理性審視,是對健全、理性人格精神的一種堅持,它的敘述語言具有真實地描摹當代性和大眾性的特點。作為底層文學中的打工小說,秉承和延續了現實主義精神,打工作家依靠自己的特殊身份和體驗,洞察現實表象,雕琢出一個個真實的打工者形象,映射了打工群體生存境況的辛酸和生命的頑強,給予打工者一個真實的文學觀照。
如打工小說《默默地擁著自己》,作者用“貧民窟”概括了打工者的宿舍,真實地書寫了打工者真實的生存現狀:“這是一片‘貧民窟’……現在租給各家小廠作宿舍。大片黑色腐爛的稀泥,發著腐臭味……八平方米的一間房分為上、中、下三層……冰住最上一層”,他們像機器一樣不停地轉動,吃著用“又黃又老的菜葉”做成的打工飯。作者用直白的詞語描繪了打工者的現實處境,這種真實深刻的感受震撼人心,這種深富同情的現實感體現了現實主義精神的現實性。
2 人文主義的關懷
在現實關懷中,蘊涵了作家強烈的人道主義關懷和人本主義意識,它是作家對人的生存狀態的高度關注,強調文學要關注人、肯定人,這充分表現了他們對社會底層人命運的關注和深刻同情。打工小說是底層文學中一種優雅的敘事,它用自己獨特的語境、鮮活的故事、感人至深的人物形象,表達了作家對底層民眾的關懷,為底層打工者爭取了話語權。作家們以平行的視角,在心靈深處給予打工者真摯的人文關懷,是人道主義精神的充分體現。這種人文關懷主要表現在對打工者生存現實的關注以及對打工者身份認同的擔憂。
如在《別人的城市》中的主人公在城市現實生活中無法生存,不得已返回農村,但已無法適應原來那種傳統生活方式,只好重新返回到城市。作者借主人公說明了打工群體的身份困境和生活狀態,以此描摹了底層群體的精神狀態。又如《廠花之死》中的阿敏,為了幫姐妹弄清死亡真相,她忍辱負重,終于將罪犯推上法庭。她敢于正視悲慘命運,用自己不屈的反抗精神與命運抗爭,體現了打工妹頑強的精神,令人可悲可嘆、可敬可佩。作家用樸素的語言揭示了他們內心的矛盾,用人文關懷澆灌著他們干渴的心田,體現出現實主人精神中所應有的人道主義情懷。
如今,打工小說以極其旺盛的生命力正在向前躍進,作為一種底層文學,打工作家用自己的實際體驗書寫了一首首生活之歌,為打工小說爭取到了話語權,并以其真實的面貌敘述贏得了龐大的讀者群體,成為當代文壇不容忽視的一種文學現象。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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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張偉民、林堅:《青春之旅——深圳打工仔映畫》,海天出版社,1992年版。
[3] 周崇賢:《南國迷情》,中國文聯出版社,1999年版。
[4] 王十月:《煩躁不安》,花城出版社,2004年版。
[5] 鄢文江:《靈魂撕裂的聲音》,四川民族出版社,2005年版。
作者簡介:李水平,女,1962—,湖南醴陵人,本科,高級講師,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工作單位:鄭州鐵路技師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