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90年代反腐小說創作論

摘要:20世紀90年代，反腐小說創作出現了繁榮的局面，而且成為新時期文壇一個不可忽視的文學現象。反腐小說的繁榮有著多方面的原因。在反腐小說創作中，敘述了正義與邪惡的生死較量，展示了人性的復雜性，塑造了典型的清官形象，成功刻畫了堅定的反腐斗士形象，總結了男性文本中的女性形象。

關鍵詞：反腐小說 繁榮 主題 藝術特點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20世紀90年代，當代中國文壇一個“突出而重要的文學史現象和文化現象”，則是以正面描寫官場生態和揭露腐敗現象為主要內容的官場文學的興盛及繁榮。官場小說是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文學領域出現的一批以官場為主要描寫對象的小說，它們以曝光官場內幕、反映官場權力斗爭、描寫官員宦海沉浮、揭露官場黑暗腐敗為主要內容，我們統稱為“官場小說”。

官場小說可以分為兩類：第一類是以反腐倡廉為主題，反映官場中正義與邪惡的較量。作品深刻地揭示了官場中復雜而尖銳的矛盾，展現了黨的優秀干部與腐敗勢力進行的堅決斗爭，給讀者以正義必定戰勝邪惡的信心，代表作品有張平的《抉擇》，周梅森的《國家公訴》、《至高利益》、《絕對權力》，陸天明的《蒼天在上》、《省委書記》、《大雪無痕》等。第二類是對官場生態的真實描述與再現，代表作品有劉震云的《官場》、《官人》，郝樹聲的《側身官場》、《隱形官階》，王躍文的《國畫》，李佩甫的《羊的門》，王曉方的《市長秘書前傳》、《公務員日記》，李春平的《步步高》，范小青的《女同志》等。本文主要論述官場小說中的反腐倡廉小說，以周梅森的《國家公訴》、《絕對權力》，陸天明的《蒼天在上》、《省委書記》、《大雪無痕》及張平的《抉擇》為主要研究對象。

一 反腐小說興盛的原因

1 官場腐敗的現實與政府反腐的決心

20世紀90年代，中國的改革開放全面深入，市場經濟迅猛發展，帶來了商業物質主義的迅速彌漫，正是在這個以經濟為中心的轉型期，人們對金錢的心理有了變化，想占有更多的金錢，一些官員開始通過自己手中的權力牟取私利，出現了腐敗問題。黨和政府表現出反腐倡廉的決心，通過主流媒體大力宣傳反腐。

2 作家的時代意識和創作良知

陸天明認為，當代作家如果不能代表自己的國家、民族，發出自己的聲音，那就是失職。王躍文如此感慨道：“我原本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可現實逐漸讓我明白，理想主義最容易滑向頹廢主義的。理想似乎永遠是在彼岸，而此岸充斥著虛偽、不公、欺騙、暴虐、痛苦，等等。頹廢自然不是好事，但頹廢到底還是理想干癟之后遺下的皮囊。可現在很多人雖不至于頹廢，卻選擇了麻木，而且是連理想的泡沫都未擁有就直接走向了麻木。我既不想頹廢，也不愿麻木，就只有批判。我倒覺得，目前我們最需要的是批判現實主義。”所以，作家們出于對時代的焦慮和為民立言的責任感與使命感，把看到的官場腐敗導致的社會不公、官員們濫用權力對每個人生活境況和精神狀態的欺壓這些腐敗的現實以及對腐敗的思考寫進小說。

3 官場小說有其市場需求

普通百姓的獵奇心理、民眾對官場腐敗的不滿與心理渲泄。暨南大學社會學教授馬秋楓對這個現象分析道：“因為大家都關心官場上的事情，但又沒有其他的途徑可以了解。”所以，大家只能通過官場小說來了解。而且，反腐小說的結尾都是將腐敗分子繩之以法，可以宣泄民眾對腐敗分子的憤怒。

“官本位”思想根深蒂固，渴望入仕者的經驗需求與教科書企圖。著名文學評論家孫郁曾這樣談論官場小說的熱銷：“人們喜歡看‘官場小說’，一是證明了社會上官本位意識的濃烈，二是中國社會中政治生活對民眾日常生活的影響力依然強大。中國社會還處于官文化向法制文化艱難過渡的時期，好官與壞官深切地影響著一個地區的發展。而一些作品正是寫出了這種影響力，使官場中人和非官場中人在作品中找到自己共鳴的東西，作品也就自然不用擔心銷路問題了。”

4 作家與出版機構利益的同頻共振

商業文化背景下作家的利益驅動。利益驅動機制是以利益或某種好處為驅動力的一種相互作用的過程或體制。因此，作家必須創作迎合人們需求的作品，來獲取利益的最大化。面對當下的時代熱點，配合國家反腐政策的決心和信心、宣揚主旋律的反腐小說是順應時代發展潮流的。

目前純文學的市場越來越小，通俗文學卻有著很大的市場。而且，通俗文學又能改編成電視劇或者電影，這又可以給作者掙得一部分利益。甚至有的作家在寫小說之前就考慮把小說改編成影視劇。陸天明就曾感慨道：“在寫《蒼天在上》和《大雪無痕》之前，我寫過很多部長篇小說，其中許多作品在文學圈內是被同行所贊賞。但這些作品沒有適當的媒體介紹給廣大百姓，可一部《蒼天在上》就讓許多人知道了我。所以電視劇的介紹作用是巨大的。”

二 反腐小說的主題訴說

1 揭示了產生官場腐敗的體制缺陷

我國實行改革開放至今不過三十幾年的時間，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初步建立，經濟發展正處于一個關鍵時期。由于制度和體制機制還不完善，尤其是適應新形勢下反腐倡廉的法律法規體系還不健全，制度方面存在不落實、執行不得力的問題，腐敗問題十分嚴重。

2 展示了正義與邪惡的生死較量

反腐小說將正義與邪惡的生死較量擺在了中心地位，而且還是全文的主要線索。《國家公訴》中的檢察長葉子菁同邪惡勢力——副省長王長恭、江正流等人的較量可謂驚心動魄。《蒼天在上》中的鄭彥章是章臺市的反貪局長，他一身正氣，有著同犯罪分子斗爭到底的信念。《抉擇》中的李高成，面對省委副書記嚴陣和反貪局長吳愛珍及中紡經理郭中姚等犯罪分子組成的強大關系網，何去何從成為艱難的抉擇。《省委書記》中的貢開宸和馬揚同宋海峰之間展開了一場你死我活的斗爭。

3 展示了人性的豐富性

官場小說寫得好不好，不在于作家是不是把腐敗現象寫得觸目驚心，而在于作家是不是通過腐敗現象把深層次蘊含的人性的豐富性揭示出來。如果在作品中描寫了人物面對金錢的誘惑所進行的人生選擇及人格、心靈的掙扎過程，從而展示出人性的豐富性，那么這樣的作品就具有很強的藝術穿透力。

（1）被逼無奈產生的心靈異化。陸天明《大雪無痕》中的周密在顧副書記不承認自己給他墊付的10萬元，而且張秘書又不作證人的絕望環境中心靈產生了異化，產生了槍殺張秘書的罪惡念頭，自己也走上了極端的道路。

（2）權欲膨脹產生了畸形心理。陸天明《省委書記——K省紀事》中的省委副書記宋海峰是省委書記貢開宸一手提拔起來的，但是，他卻對省委書記的位子窺視已久，迫不及待地想擁有更大的權力。宋海峰面對著各種利益的誘惑以及私企老板張大康的拉攏，權欲極度膨脹，濫用職權，導致了自身的沉淪。

（3）利欲熏心，價值觀發生了嚴重的扭曲。周梅森《國家公訴》中的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王長恭在自己走向事業高峰的時候，性格中的罪惡因子也漸漸膨脹，他不能再抵制金錢和美色的誘惑了。所以，他將自己推向犯罪的深淵。

（4）道德墮落，貪欲膨脹致使心靈扭曲。張平《抉擇》中的省委常務副書記嚴陣，一方面大肆受賄，一方面還在查著別人的腐敗問題，他精心策劃自己的利益，并且憑著自己的職務強橫地維護自己的利益。

三 反腐小說的藝術特點

1 塑造了一系列清官形象

清官意識是民眾的一種期望，因為清官剛健正直，為人民辦實事，以人民的利益為宗旨，使人民過上好日子，在小說中塑造為民請命的清官形象暗合了民眾的閱讀期待。作品中的清官形象有著共同的特征：

（1）為人民謀福利。《抉擇》中的李高成看到中紡的下崗職工生活潦倒，他就決心同腐敗現象斗爭到底。《蒼天在上》中的代理市長黃江北，能真正做到人民的公仆，真正地為人民服務，他心系貧困地區的教育問題，關注萬方集團的廣大工人。《省委書記》中的貢開宸、馬揚看到大山子冶金總公司資產流失造成了大批的職工下崗，給人們帶來了很大的困難，他們就堅決查清資金流失的原因。

（2）勤儉節約，吃苦耐勞。《抉擇》中的李高成沒有官僚主義的作風，每天騎著自行車上下班，中午和工人們在工廠的食堂吃便飯。《蒼天在上》中的黃江北沒明沒黑地工作，在工地上拼命地干活，吃饅頭喝涼白開水，毫無領導的架子。

（3）廉潔自律。《蒼天在上》中的黃江北作為一個代理市長，還住在大雜院里，而且還是他的祖父留給他的。司機多次勸他不要住在這黑咕隆咚的房子了，一個市長的住房不能這么慘。當市里給他找了一套三室一廳的公寓房時，黃江北卻說：“我現在夠住的了，挺好，千萬別麻煩。”黃江北想做一個“具備強烈的真誠的平民色彩的而又自律的市長”。當黃江北的妻子——尚冰昏倒被送到醫院的時候，院方要他們先交五千元押金才能收治，黃江北的女兒說家里根本沒有五千元現金。

（4）誠實，誠懇。在《抉擇》中，當一個集體腐敗的現實擺在李高成面前時，李高成向上級領導如實地反映了問題。在《蒼天在上》中，當林書記問黃江北對自己的看法時，黃江北沒有阿諛奉承，卻說了一句話：“我還不了解您。”

（5）不與腐敗分子同流合污。《抉擇》中的李高成沒有加入省委副書記嚴陣、反貪局長吳愛珍的圈子，而是揭露出他們腐敗的事實。《蒼天在上》中的黃江北面對田副省長的兒子田衛東送去的紅木家具，卻讓田衛東把東西拉走，換成現金，然后轉到市教育基金會賬號。所以，萬方公司的總經理葛會元說：“他不貪，他如一輪朗朗明月，心可鑒照天地。”

2 塑造了堅定的反腐斗士形象

《抉擇》中的李高成，堅決拒絕加入自己的妻子和老領導嚴陣組成的圈子，李高成堅決要查清中紡的問題，即使把自己查得身敗名裂也在所不惜。《蒼天在上》中的反貪局長鄭彥章不顧自身安危堅決查清案件真相，最終揪出了以田副省長為首的團伙。《省委書記》中的貢開宸看到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宋海峰出現了腐敗問題，毫不留情，待大山子幾起重大案件真相大白后，將宋海峰繩之以法。《國家公訴》中的檢察長葉子菁抵住各方的壓力，不怕死亡的威脅，堅決查清了大富豪娛樂城的火災真相，把副省長王長恭等人送上了審判庭。

3 塑造了眾多官場背后的女性形象

縱觀20世紀90年代的官場小說，作者都是男性。“男性始終都在參與對婦女問題的思考，創造了難以計數的女性形象，雖然這種思考和創造也與女性自身的思考和創造一樣不免存在偏頗和失誤，但它理所當然應受到女性文學批評和研究的重視。”在男性作家的筆下，塑造了形形色色的女性形象。

（1）傳統的賢妻良母形象。如陸天明的《蒼天在上》中在黃江北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妻子——尚冰。尚冰具有中國女性傳統的美德——賢惠、善良、本分、勤儉。

（2）紅顏禍水型的女性形象。《國家公訴》中的周秀麗，是王長恭做市長時候四大花旦中的頭號花旦，擔任市城管委主任。有副省長王長恭做后臺，她大膽收受賄賂。

（3）狐假虎威型的女性形象。《抉擇》中的吳愛珍是市長李高成的妻子，是東城區檢察院副檢察長兼反貪局局長。吳愛珍利用丈夫的職權大肆攫取利益。

（4）復仇型的女子形象。《蒼天在上》中的田曼芳遭到了田副省長和其兒子的凌辱以后，她就要報復田家，唆使田副省長的大兒子田衛明到萬方公司挪用公款一千四百萬。田曼芳認為，只要能把田衛明送上斷頭臺，自己坐牢也無所謂。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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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nf.nfdaily.cn/nanfangdaily/nfzz/200811110104.a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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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劉慧英：《走出男權傳統的樊籬——文學中男權意識批判》，三聯出版社，1995年版。

作者簡介：馬志娟，女，1980—，河南中牟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當代文學，工作單位：河南農業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