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乳：未來的終極食物

母乳喂養能提高嬰兒的免疫系統，促進嬰兒腸道健康，這點毋庸置疑。眼下，科學家們正處在分離母乳相關復合物的最后階段，令人矚目的是，研究結果對各個年齡段的人都將是健康方面的突破性發現。

皮爾洛·劉易斯·佟的預產期是3月1日。但是在感恩節的第二天，因為嚴重的先兆子癇，她被收治入院。先兆子癇表現為血壓迅速升高，使準媽媽的健康和妊娠陷于危險。

入院一周后，醫生為皮爾洛行剖腹術，產下了一個女嬰。嬰兒西莉亞只有1.5磅重，全身近乎半透明，但很健康，她躺在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兒童醫院的加熱吊艙里。

西莉亞誕生在這里很幸運，這是一所擁有新生兒重癥監護室的先進教學醫院。早產兒面臨許多潛在的問題，包括壞死性小腸結腸炎，感染后會導致腸壁惡化、細菌入侵?；忌显摬〉膵雰核劳雎蕿?/4，即便幸存者，也可能遭受多年的神經系統紊亂。

馬克·安德伍德是加州大學戴維斯校區的新生兒學專家，他一直在為那些嬌弱的患兒尋求更好的治療辦法。與傳統的做法相反，他關注的不是藥物，而是食療。安德伍德相信，每天給早產兒喂食一種特別的益生菌雞尾酒和益生元，許多壞死性小腸結腸炎都可能得到避免。

而這些食物，其實都是由可能被視為終極超級食品的母乳衍生出來的。

母乳有望治療小至腹瀉，大至癌癥、艾滋病等所有病

“在預防疾病和強化行為方面，母乳具有很強的功效。”布魯斯·日耳曼是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食品化學家，在他看來，搞清楚母乳的運行機制，就能模擬它的工作原理、運行機制，最終使每個人獲益。

人乳最重要的作用是通過培養腸道內和身體其他部位內微生物的平衡，也就是一種被稱作微生物組的內部生態系統的平衡，從而預防嬰兒發生疾病，提高免疫力。現有許多研究認為，哺乳動物的泌乳最初是從保護性適應，而不是從營養性適應演化而來的。

考慮一下小嬰兒西莉亞在戴維斯醫院的情況。這所醫院的硬件無可挑剔，但即使最好的新生兒重癥監護室，對新生兒來說也是具有挑戰性的環境。試想，胎兒在出生前沒有細菌體驗，也接觸不到各種病原體或微生物?？梢坏┟撾x母體，他們就要開始與細菌“打交道”。

安德伍德認為，對早產兒來說，感染通常來勢兇猛，但是接受母乳喂養的早產兒比接受配方奶喂養的早產兒患上壞死性小腸結腸炎的可能性要小一半。這些統計數據促使安德伍德和他的同事更深一步研究人乳。他們的發現不僅有望改善新生兒的健康，也將改善我們所有人的健康狀況。

人乳作為主宰人類興衰的重要物質，一直以來并沒有受到研究人員足夠的重視。一方面，發達國家的嬰兒現在沒有母乳也可以存活。醫生和科學家長期以來認為，母乳絕大多數的價值在于提供營養，按此邏輯，母乳完全可以被商業化的嬰兒配方奶所替代，嬰兒配方奶現在僅在美國就是一個年營業額達35億的產業。

更多的資金流入乳制品產業用以提高生產效率，或用于研究紅酒降低膽固醇的療效，而不是研究人類母乳的價值。“人們不應低估這筆資金的重要性?！笔称费芯繂T布魯斯·日耳曼說。

1994年，日耳曼就有一個靈感，他認定科學家們夸大了紅酒的某些功效。至于何種食物是人類的終極食物，他給出一個熱情洋溢的回答：母乳！

在瑞士休假期間，日耳曼跑到食品業巨頭雀巢公司“打工”，雀巢是全球嬰幼兒配方奶的主要賣家。在日耳曼看來，要研究人類母乳，沒有哪個地方能比這個執著模擬母乳的公司更好的了。

雀巢公司的研究人員懷疑母乳能“粘住病原體”，把病原體從嬰兒體內沖洗掉，甚至可以擔任抗炎因子，使過激的、不成熟的免疫細胞平和下來。但是，正如其他研究人員一樣，他們也不知道其中的運作機制。

日耳曼想，要是能將母乳的運作機制解碼，分離并識別出其中有益健康的成分，然后大量生產就好了?！斑@樣的話，這些成分就可以用于治療小至腹瀉，大至癌癥、艾滋病等所有的疾病了?！?/p>

母乳以間接方式保持體內的“生態健康”

有一類特殊的物質激起了日耳曼的興趣，那就是：低聚糖。這些糖分子不易消化，是母乳中最普通的固態成分。既然我們無法將它們代謝，為什么母乳中會有如此豐富的含量？他有一種預感，答案可能與人體內的微生物組有關。“如果這些糖分子不能給我們提供能量，那么也許它們能給這些微生物組提供能量，這些微生物組進而再促進我們身體健康?！彼纱送茢?。

回到戴維斯，日耳曼就開始與一些分子生物學家以及化學家合作，分離低聚糖，并用各種細菌予以測試。

截至目前，研究人員已經發現150多種人乳低聚糖，他們認為總共可能有200多種。由3～20種單糖結合構成，這些低聚糖化合物難于分解，難于分析。通過艱辛的工作，日耳曼和同事最終鑒別出幾十種對人類的健康和疾病治療至關重要的新糖類。

在戴維斯的另一個綜合食品科學實驗室，正在努力探求這些糖類具體擔負的功能，核心人物是微生物學家大衛·米爾斯。

米爾斯的工作對象是從嬰兒糞便樣本中收集糞便細菌。他發現，經母乳喂養的健康嬰兒，糞便中的主要細菌叫“嬰兒雙歧桿菌”，它特別擅長分解一種有特殊糖基的大型低聚糖，這些被稱為低聚糖的分子在母乳中大量存在。盡管人類根本無法將它們消化，嬰兒雙歧桿菌卻可以將它們分解。這種微生物在其他細菌到達之前將這些糖類物質充分分解，一方面使壞細菌因饑餓數量減少，另一方面則有利于它的嬰兒宿主。

在戴維斯新生兒重癥監護室，富含低聚糖的濃縮母乳正在一些自身無法培養出足夠嬰兒雙歧桿菌的嬰兒中進行實驗。日耳曼和他的同事們堅信嬰兒雙歧桿菌補充劑將有巨大的潛力，不僅對早產兒，而且對發展中國家嬰幼兒罹患率較高的腸道感染型腹瀉都將是福音。

假設這次嘗試以及其他嘗試都成功，下一步要做的就是生產出足夠多的、至關重要的母乳糖，并使其生產“平民化”。一種辦法是通過奶牛增加產量，奶?？梢韵袢艘粯犹烊划a出同樣的低聚糖，盡管量很小。

眼下，加州乳品制造業可以生產3000多噸乳酪，以及從乳酪中提取的相應數量的液態乳清。由蓋茨基金會資助，加州大學戴維斯校區正致力于尋找一種有效的方法來分離這種能激活人體的化合物。

新的母乳衍生品提上議程

其它母乳低聚糖也正顯示出可觀的前景。在加州大學圣地亞哥分校，一種叫做disialyllacto—N—tetraose的低聚糖使患有壞死性小腸結腸炎老鼠的死亡率從25%降到5%。營養學家拉斯·波德認為，這種化合物可能是通過促進有益菌的生長或通過減輕腸道炎癥來起作用。

波德發現，同一家族的化合物會巧妙地附著在原生動物寄生蟲和潛在致病菌痢疾阿米巴上。在他看來，這些低聚糖由于不能被消化，可以完好無損地到達結腸，在結腸里，它們的結構與腸道上皮細胞表面上的分子結構相仿。當寄生蟲試圖鉤住腸壁時，它實際上鉤住的是這種母乳誘餌，之后母乳分子就非常有可能將寄生蟲沖出體外。

大腸阿米巴是世界上第三大由寄生蟲導致的死亡原因。這些特定的低聚糖在實驗室中合成的費用昂貴，不過從牛奶中提取的較簡單的糖類似乎也可以很好地防御大腸阿米巴。

波德指出，人乳低聚糖還具有其他英雄般的療效功能。它們可以抑制肺炎鏈球菌，這種細菌經常導致呼吸系統感染和耳部感染。這也許可以解釋為什么母乳喂養的嬰兒比奶粉喂養的嬰兒患較少呼吸道疾病。在波士頓學院，生物化學家大衛·紐伯格和同事們發現，另一種稱為2'—fucosyllactose的低聚糖在動物實驗中可以有效抵御彎曲桿菌、霍亂和致腸病的大腸桿菌，這些病菌經常引發痢疾，他相信這種低聚糖對人也有同樣的功效。

母乳衍生化合物雞尾酒可能很快就會從實驗室走向醫學實踐。一些大的配方奶粉生產公司正密切關注著這些大有前景的母乳研究進展。雅培、美贊臣、喜寶都已經開始關注含有生命起源的物質，一種稱為低聚半乳糖（GOS）的配方奶正在研制中。

“整個奶粉界都在發生著變化，配方奶粉制造商們正進行合作準備進行大規模的人體實驗?！笨蒲腥藛T說。

母乳催生的新療法也許很快就會在重癥監護室找到用武之地。再回到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馬克·安德伍德正致力于下一個項目，即從母乳中提煉制取某種液體給早產嬰兒洗澡以保護早產兒的皮膚，“這種液體比凡士林強多了”。

（摘自《文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