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經歷過大型考試的人都有過這種感覺:幾小時高強度的腦力運作,讓你恍惚著步出考場,手腳無力,一面有逃出生天的解脫感,另一面又覺得全身精力耗盡,只想倒頭大睡一覺。為什么長時間的腦力活動會讓人覺得像跑完馬拉松一樣疲憊呢?
腦力勞動的能量消耗
成年人大腦的平均重量是1.4公斤,只占人體重量的2%。不管我們是在做精密的計算題,還是點鼠標看搞笑視頻,它都耗費著大量的血液、氧氣和葡萄糖。總的來說,大腦所消耗的能量約占人體靜態代謝率(resting metabolic rate,簡稱RMR,指人體的精神及身體在安靜狀態時維持一天的生命所需的最低熱量)的20%。舉個例子,假設一個人整天什么都不干,只是躺著,他/她的熱量消耗大概是1300卡路里,其中有260卡路里都是大腦耗費的,主要用來維持呼吸循環、神經系統和肝腎內臟的運作等。
如果拿大腦和其他器官相比,它算是耗能大戶了。但我們如果再做一點小小的換算(1卡=4.187焦耳,1焦耳/秒為1瓦特),就會發現大腦運作的功率約為12.6瓦特,這跟一個節能燈泡是差不多的。而人工智能計算機要達到大腦的運算水平的話,以目前最出風頭的IBM超級計算機Watson為例,它靠90臺IBM Power750處理器運作,每臺處理器的功率約為1000瓦特。
那么,大腦是怎么消耗熱量的呢?通過動物和人體的觀察實驗,科學家發現,當某部分大腦的神經元開始運作時,那里的毛細血管會擴張,輸送比平常更多的血液,帶來更多的糖分和氧氣。神經元由此產生的“燃燒”現象,加上血液流動帶來的磁效應,正是“功能磁共振成像”技術(簡稱FMRI,一種大腦成像技術)得以實現的原因。
根據這種現象,一些科學家推斷,如果神經元燃燒時需要額外的糖分,那么大腦在努力工作時,血液中的血糖會降低。而反過來,補充一些高糖分食物則能夠幫大腦更好地運作。可惜,這個道理雖然聽起來簡單,但真正得出有效結論的實驗卻很少,而且大部分都是模棱兩可的。
英國諾桑比亞大學曾做過一項實驗,第一組志愿者完成一系列字母和數學測試,另一組只是簡單地敲鍵盤。對比監測的數據,認真測試的第一組血糖值下降值明顯比第二組的大。但給志愿者喝了糖分飲料后,第一組志愿者只有在某項測試上的成績有提高,而其他則沒有改變。
利物浦約翰摩爾大學也有類似的實驗:志愿者要完成兩種版本的斯楚普測試(Stroop task,一種色詞干擾測試,比如用紅墨水印“藍色”字樣)。在第一組里,單詞的意思和印刷它的顏色是一致的(比如用藍墨水印“藍色”字樣),另一組的單詞意思則和顏色不同(比如用紅色或綠色墨水印“藍色”字樣)。顯然,要答對第二組則比較費腦子。測試結果還顯示,第二組中的志愿者血糖值降得比另一組多。
此外,有些實驗顯示,當一個人完成自己不擅長的任務時,腦子耗費的能量比較多,越是駕輕就熟的工作,所需的腦力就越少;但又有實驗得出的結論正好相反。因此,一些科學家開始從其他角度來考慮這個問題。
加拿大渥太華大學教授克勞德·梅西爾翻閱過大量上述的實驗報告后認為,人體所消耗的能量基數本身就很大,就算在睡眠狀態,血糖值也是有波動的,大腦要控制全身器官的正常運作,要把血液和養分通過無數條管道輸送到所有細胞中去。有這么龐大的日常消耗量,大腦完全能應付多出來的一點點任務。
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教授羅伯特·庫茲本也指出一個疑點:如果大腦的運作效率只與血糖和能量有關,因為鍛煉消耗了額外的能量,應該考得更差才對,但事實卻是相反的。
如果真如梅西爾和庫茲本所認為,腦力測試消耗的能量并不明顯,那怎么解釋參加完高考后考生們的精疲力竭呢?一種解釋就是,之前所做的實驗中,大腦的勞動量實在太輕了。
壓力讓你更疲憊
另一種解釋是,實驗對象的態度也很關鍵。有些人對著一本難懂的書時,只翻幾頁就會煩躁得坐立不安,而有些人即使連看幾部復雜曲折的懸疑電影也不會精神疲憊。大家可能也有類似的經驗:玩一圈牌或做幾項填字游戲,有時反而能振奮精神。因此,由腦力勞作所帶來的精疲力竭似乎只與非消遣類的腦力任務有關,比如高考、GRE或托福。
英國伯明翰大學的研究者曾在2009年對自行車運動員做過一項實驗:把體質平均的運動員隨機分兩組,一組先做了整整90分鐘的測驗卷,然后開始騎車;另一組則先看一個半鐘頭的普通紀錄片,然后再騎車。結果的對比很有趣:第一組運動員騎車訓練的時長普遍比第二組短,很快就覺得體力不支而停止了。
因此,一些研究者推斷,如果腦力勞動跟壓力聯系在一起的話,讓人體的疲憊感會更強烈。與其說是腦力勞動耗費了更多能量,不如說是腦力勞動帶來的壓力讓人體“覺得”自己耗費了更多能量。
對此,梅西爾推斷:大腦像是一個懶惰的流浪漢,它會極力避免在一件任務上耗費太多精力和太長時間。如果你從事的腦力勞動超過了它能接受的極限,它就會開始釋放信號:夠了,你消耗的精力太多了,可以停了。這也許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摘自《南都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