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較貪污罪、受賄罪而言,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在中國歷史上算是新經濟形勢下的產物。從1988年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在《關于懲治貪污罪賄賂罪的補充規定》中被確定為刑法罪名以來,一直飽受爭議與質疑。基于此,從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立法與修改背景、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法律價值和社會價值展開論述,旨在從立法目的和司法功用上厘清理論誤區,闡述法律價值和社會價值,以期能對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立法修正和司法實踐起到一定的積極作用。
關鍵詞: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法律價值;社會價值
中圖分類號:D920.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2)31-0123-02
一、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立法與修改背景
較貪污罪、受賄罪而言,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在中國歷史上算是新經濟形勢下的產物。20世紀80年代,隨著我國改革開放的深入和各種思潮、社會現象的變革,一些國家公務人員在金錢和私利的誘惑下,開始利用法律制度的漏洞想方設法將手中的公權力異變為謀劃私利的工具,大肆聚斂非法之財。鑒于職務犯罪固有的復雜性和特殊性,司法機關往往只能查明其財產或者支出明顯超出合法收入,但卻無法獲得國家公務人員巨額財產究竟系何種犯罪所得的確切證據而無法提起指控和審判。法律上的重大漏洞,從而導致一些嚴重的職務犯罪分子逍遙法外,這種現象引起了民眾的強烈抗議,得到了立法機關和執政黨的關注。
從國外立法的經驗和我國的基本國情看,要切實解決國家公務人員身上的腐敗問題,最行之有效的辦法就是針對可能存在的貪污賄賂等犯罪設立一個折中的兜底性罪名。
1988年1月21日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的《關于懲治貪污罪賄賂罪的補充規定》中確立了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1997年修訂的刑法沿用了該罪名和刑罰的有關規定。
1997—2009年期間,國內國外環境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從國際上講,我國政府于2003年正式簽署的《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第三章20條規定“在不違背本國憲法和本國法律制度基本原則的情況下,各締約國均應當考慮采取必要的立法和其他措施,將下述故意實施的行為規定為犯罪:資產非法增加,即公職人員的資產顯著增加,而本人無法以其合法收入作出合理解釋”。對此,我們必須兌現承諾,履行義務。就目前而言,進一步加大力度嚴厲打擊公職人員瀆職犯罪,尤其是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犯罪,已然成為國際社會的普遍共識和我國必須實現承諾的國家義務。從國內環境看,學術界對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質疑聲日漸高漲,特別是一些專家學者認為,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在刑罰力度上不足以對該犯罪行為造成的腐敗形成高壓遏制,反而成為貪污賄賂等腐敗分子減輕懲罰的‘救生圈’和‘免死牌’”。此外,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罪狀描述上也存在不精細的問題。基于上述原因,2009年刑法修正案(七)在充分吸取了各界反饋的意見和司法實踐積累的經驗進一步對該罪的罪狀和量刑進行了相應修改。
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法律價值和社會價值
理論誤區的厘理和設立正當性的評價首先來自于價值的認識。在筆者看來,設立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具有很高的法律價值和社會價值。
(一)法律價值
第一,從立法目的和立法背景上看,設立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是嚴密法網堵塞漏洞,懲罰和預防腐敗犯罪的需要。任何一個新生事物的產生都有其特定的歷史背景和客觀要求,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設置也不例外。l979年制定的新中國第一部刑法并未對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作出規定。而l988年通過的《關于懲治貪污罪賄賂罪的補充規定》設置了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為懲治國家工作人員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的行為提供了法律依據。1997年新刑法和2009年刑法修正案(七)進一步完善了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犯罪構成。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問世22年來,在司法實踐中得到大量適用,懲治了一大批腐敗分子。客觀地講,設定本罪的立法目的基本達到,立法精神得到了彰顯。
第二,從刑罪理論和立法價值上看,設立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兼顧了犯罪化的正當性和正義性要求。一種行為能否加以犯罪化,關鍵在于它是否具備了刑事的可罰性。如果是,則可以加以設置并給予責難,否則,便是不正當、不公正的。非法獲取的巨額財產顯然是可罰的,我們不應容忍公職人員利用國家權力去謀取私利,損害公職人員的職務廉潔性,降低公眾對其產生的公信力,懲罰顯然必要,問題的關鍵是在于國家工作人員擁有巨額財產來源是否肯定非法。為此,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中才有當“本人不能說明合法來源合法”時,方成立“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規定。規定中的“說明”既是犯罪嫌疑人的一種義務,更是他們的權利,通過這一環節,可以讓犯罪嫌疑人主動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免受法律錯誤推定的侵害。這種規定是對擔任國家、社會、單位職務而享有法定特權的公職人員特別規定的一種義務,犯罪嫌疑人作為具有特殊身份的主體,在公眾監督權與個人隱私權相沖突時,后者是應該被放棄的,正所謂“官員無隱私”。法律真實與客觀真實之間總會有一些差距,但這種立法規定已經達到了最大化地體現公平、正義,實現了權利與義務相統一的法理要求。盡管如此,仍然堵不住質疑的眾人之口,反映了立法的無奈和司法的尷尬。
第三,從犯罪構成上看,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是懲治貪污賄賂犯罪法網中不可替代的罪種。首先,本罪的犯罪主體是有身份限制的特殊主體,即限于國家工作人員。之所以只有國家工作人員才能構成本罪,是因為他們負有說明其巨額財產來源的特定義務。這種義務來源于:第一,身份;第二,法律的命令;第三,先在行為或法律的禁止;第四,刑法的特別命令。其次,在主觀方面,本罪行為人表現為犯罪的直接故意。其主觀特征是,行為人明知自己已經所有的“差額巨大”的財產,是非法所得的,因而“不能說明其來源是合法的”。這里“不能說明”實質上是不敢說明財產的真實來源,是害怕其非法占有的財產的事實被揭露。所以行為人具有不說明財產真實來源或者有意隱瞞、編造財產的合法來源的故意。其犯罪的目的,是想對“差額巨大”的財產繼續非法占有和逃避懲罰。再次,本罪所侵犯的客體既侵犯了公私財物的所有權,又破壞了社會主義經濟秩序,還侵犯了國家機關的正常活動和國家工作人員的廉潔性。最后,本罪的客觀方面表現為兩個必要條件:一是行為人占有的財產或支出,超出合法收入,差額巨大。二是行為人具有對差額巨大的財產不能說明來源的不作為行為。由以上要件分析可知,本罪主體身份的特殊性決定了其擁有的巨額財產是通過職務犯罪所得的高度或然性,如果對該種非法持有行為不予懲處,那么必將弱化刑法的功能,特別是刑法的保護機能,并且在很大程度上會放縱犯罪。當然,我們也不能完全否認巨額財產來源合法的可能性,但由于該犯罪主體身份的特殊性,并且刑法給予了行為人說明其財產來源的機會,我們便很容易得出這樣的結論:這種可能性即使有,其存在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的。
(二)社會價值
第一,從比較立法的角度來看,設立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符合國際反腐立法慣例。從國內社會看,當前,刑法規定在極少數犯罪中被告需要對一部分或全部由其證明更為簡便和容易的無罪、罪輕的事實負全部或部分的舉證責任是合理的。從國際社會來看,許多國家和地區均對國家工作人員保持收入透明性和對不能說明自己財產差額合法來源的懲罰作出法律規定,其目的是為了更嚴厲地打擊國家工作人員的貪污賄賂犯罪。第八屆聯合國預防犯罪和罪犯待遇大會上通過的《反腐敗的實際措施》也對這種行為作出了刑法處罰規定。
第二,從司法實踐上看,設立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是查處貪污賄賂等職務犯罪工作的必然選擇。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腐敗犯罪呈現出一些新的特點:犯罪手段日益多樣化、隱藏化、智能化;反偵查能力日趨增強,具有案前反偵查的預謀性、案中反偵查的迂回性和案后反偵查的群體性;犯罪行為牽涉面廣,犯罪地域、時空跨度增大;反偵查轉移贓款、串供、翻證、毀滅證據、潛逃等速度快捷。同時,限制司法權力、保護人權的呼聲愈加高漲,新的法律法規對偵查行為、偵查手段、偵查期限的規定愈加嚴格,偵查工作進一步規范化。這些特點給司法機關偵查工作帶來了極大困難。實踐中,我國司法機關對于國家工作人員的私人財產并不實行主動的普遍性調查,偵查程序一般是基于存在貪污賄賂等相關線索的前提下啟動的,調查目的是收集行為人貪污賄賂等犯罪行為的證據,由于前述因素的影響,苛求司法機關在法定期限內完全掌握每個貪污、受賄犯罪案件的全部貪污、賄賂的犯罪事實乃至于犯罪行為的細枝末節,是不現實的,也是不客觀的,更是不科學的。即使查獲了特定主體擁有具有貪污受賄重大嫌疑的巨額財產,行為人也往往不交代其來源,意圖通過對抗偵查造成定罪處理上的困難。對此類行為若不問罪求刑,必定會放縱和鼓勵腐敗犯罪的發生,擴張這種社會危害性。若用貪污賄賂定罪則違反罪刑法定原則。因此,立法出于救濟司法之考慮,選擇設立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本意是為了克服貪污賄賂類型犯罪的隱蔽性,為了防止由于司法機關偵查手段的欠缺而無法在有限的辦案期限內收集到犯罪分子以非法手段獲取財物的確鑿證據而導致其逃避法律的制裁。
第三,從構建腐敗行為犯罪化機制上看,設立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是懲罰腐敗犯罪的最后一道防線。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是一種“拾遺補缺”,防止貪污賄賂犯罪分子逃避刑罰的罪名。也對最大概率地懲治貪污賄賂類犯罪分子具有相當重要的作用。這便是設立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重要價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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