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來鳳縣地處鄂西南,據《縣志》載共居住著17個民族。在這17個民族中,土家族世代定居于此、人數最多且對該縣各方面影響最為深刻。土家族本有其自身的民族信仰,且獨具特色,但據縣志所載該縣宗教卻以佛教較為突出,其他宗教不見發展。同時,土家族的民族信仰非但不見發展,反而只見日益消亡,或與其他宗教,如道教、佛教相融合,變成只為求善果的工具,日益程序化、功利化。
關鍵詞:土家族民族信仰;宗教;信仰缺失
中圖分類號:B9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2)31-0103-02
來鳳縣以翔鳳山飛來鳳凰的傳說而得名。地處鄂西,南接湘西,西鄰重慶,為三地邊區交通要塞和物資的重要集散地。境內酉水縱貫,武陵橫亙,風景秀麗,作物種類繁多,品種優良。據縣志記載,來鳳縣“周為巴子國五溪地,春秋戰國以后,歷秦、漢、晉、隋、唐,或隸此,或屬彼,未成定制。宋仁宗時,置散毛司。此后,土司世代承襲。歷元至明,或升或降,不一而足。清雍正十三年(1735)改土歸流。乾隆元年(1736)廢散毛等七土司,建立來鳳縣,隸施南府。民國初年,直隸于省。繼而先后隸荊南道、施鶴道、鄂西行政委員會、第十行政督察區、第七行政督察區。1949年11月9日,來鳳解放,隸恩施專區。1979年12月19日,撤銷來鳳縣建制,建立來鳳土家族自治縣。1983年12月1日,仍恢復來鳳縣建制,隸鄂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
一、該縣土家族民族信仰是否為宗教
土家人的宗教信仰在舊時有多神信仰、圖騰崇拜、祖先崇拜、鬼神與巫術信仰。在《來鳳縣志》中曾提到“土家族無統一宗教”,但在“民間流傳著許多神話、傳說、故事、史詩”。按我國著名的宗教研究者呂大吉先生對宗教的基本要素的界定,他認為我們可以將宗教的基本要素分為兩類:“一類是宗教的內在因素;一類是宗教的外在因素。宗教的內在要素有兩部分:一是宗教的觀念或思想;二是宗教的感情或體驗。宗教的外在因素也有兩部分:一是宗教的行動或活動;二是宗教的組織或制度。”
呂大吉先生認為“一個比較完整的成型的宗教,便是上述內外四種因素的綜合”。他認為宗教的這四個要素按邏輯學的順序來排列,即最為基礎的是宗教觀念,處于第二個層次的是宗教的體驗,宗教崇拜的行為位于宗教體系的第三個層次,宗教的組織與制度“則是宗教觀念信條化、宗教信徒組織化、宗教行為儀式化、宗教生活規范化和制度化的結果,它處于宗教體系的最外層,對宗教信仰者及其宗教觀念、宗教體驗和宗教行為起著凝聚固結的作用,保證宗教這種現象作為社會結構的一部分而存在于社會之中”。若按呂大吉先生的劃分,土家族的民族信仰便不可被稱作是一種完整的成型了的宗教,因為在這個民族信仰之中,宗教的組織或制度這一要素就不存在。
但是,呂大吉先生也提到,在近代宗教學中,對宗教的研究有三種方法最有影響力。一種是宗教人類學和宗教歷史學,二是宗教心理學,三是宗教社會學。“它們對宗教的本質和基本特性問題的看法各有側重,在此基礎上對宗教提出了不同的界說。”呂大吉認為,在把握和規定宗教的本質問題上,第一種是以宗教信仰的對象(神)為中心,第二種是以宗教信仰的主體(個人)為中心,第三種則是以宗教信仰的環境(社會)為中心。而在這第一種研究方法之中,近代宗教學的奠基人麥克斯·繆勒以及愛德華·泰勒是其中的代表人物。麥克斯·繆勒在《宗教學導論》一書中這樣寫道:“如果我們說把人與動物區分開的是宗教,我們指的并不是基督徒的宗教或猶太人的宗教,而是指一種心理能力或傾向,它與感覺和理性無關,但它使人感到有‘神’(theinfinity——意為無限)的存在,于是神有了各種不同的名稱、各種不同的形象。沒有這種信仰的天賦,連最低級的偶像崇拜或物神崇拜也不可能有。只要我們耐心傾聽,在任何宗教中都能聽到靈魂的呻吟,也就是力圖認識那不可能認識的,力圖說出那說不出的,那是一種對神的渴望,對上帝的愛。”后來,繆勒在其《宗教的起源和發展》一書中把這段話說成是他給宗教所下的定義。愛德華·泰勒則提出這樣的觀點,他認為人類的各種宗教均起源于原始時代的發展較低的種族之中,宗教學要對這種種族宗教進行系統的研究,首先就必須提出一個基本的宗教定義。但是,如果該定義包括了對上帝或來世的信仰以及相應的禮儀教條,那就必然會把許多原始種族的信仰排斥于宗教范疇之外。為此,泰勒認為,我們必須返回到宗教得以產生的深層動機,即宗教的根本或本質因素來對宗教作一種普遍適用的規定。泰勒在其名著《原始文化》中指出,一切宗教,不管是發展層次較高的種族的宗教,還是發展層次較低的種族的宗教,它的最深層、最根本的根據是對“靈魂”或“精靈”的信仰。他認為,在人們已經了解的所有低級種族中,都存在對“精靈”的信仰。因而,泰勒直接把對精靈的信仰作為宗教的最低限度的定義。
當然,如前所述,還有另外兩種占主流地位的研究方法,即以信仰主體的個人體驗作為宗教的基礎和本質,以及以宗教的社會功能來規定宗教的本質。但事實上,在宗教之中,最為基礎也最為核心的仍然是宗教觀念,而在這觀念之中作為其核心的“無限”的存在又最為重要,也正是這“無限”的存在衍生出種種宗教觀念,因而,我更為贊同繆勒和泰勒二人對宗教的本質的規定。
在該縣土家族信仰中,我們通過各種資料發現,它包括了多神信仰、圖騰崇拜、祖先崇拜、鬼神與巫術信仰。雖然,其信仰較為雜亂(如對生育女神的崇拜,她們的神職相同,但來源不同,關系也不可知),且最為明顯的是,在這些信仰中并沒有一個完整的神族體系(其最高神的地位誰屬仍然令人十分困惑),但是,在這種信仰中卻包含了繆勒和泰勒對宗教的本質的定義的核心,尤其是對“精靈”“神靈”的信仰,因而我認為土家族的民族信仰是一種原始的宗教。
二、宗教形成與發展的時間向度方面的原因
呂大吉先生提出了“宗教發展的歷史性分類”。他認為,全部人類宗教作為一個整體看,是從氏族——部落宗教發展為民族——國家宗教,以后又發展為世界性宗教。他指出,氏族——部落宗教包括五個主要要素:即,宗教觀念、崇拜對象、崇拜行為、宗教儀式、宗教體制。國家——民族宗教包括三個特點:一是信仰對象等級化,二是出現了地域保護神,三是分化出宗教專職者和特權階層。世界宗教則包括三個特點:一是神性和信眾的普適性,二是產生的創建性,三是組織的獨立性。
我認為,雖然說土家族的民族信仰按前面呂大吉先生的劃分的話不可被稱作是完整的宗教,但如果采用繆勒和泰勒的觀點的話,同時忽略其制度因素,將其納入宗教之內,按其發展進程來說,它也沒有發展至世界宗教階段,它只局限在小范圍的氏族、部落、民族之中發展,因而,它是無法與具有普世性質的佛教相抗衡的。因而在遭遇到外來佛教的侵入時,土家族的民族信仰也顯得比較乏力。
三、宗教四因素方面的原因
在前面曾說過,按呂大吉先生對宗教的基本要素的界定,他認為宗教的這四個要素最為基礎的是宗教觀念,處于第二個層次的是宗教的體驗,宗教崇拜的行為位于宗教體系的第三個層次,宗教的組織與制度“則是宗教觀念信條化、宗教信徒組織化、宗教行為儀式化、宗教生活規范化和制度化的結果”。若是按照呂大吉先生的劃分,土家族的信仰就不能被稱作是一種完整的、成型了的宗教,因為在這個民族信仰中宗教的組織或制度這一要素不存在。
我認為土家族信仰中就是因為缺失了最重要的第四個因素才致使其民族信仰容易被外來宗教信仰所入侵。用呂大吉先生的話來說就是,宗教的組織與制度“處于宗教體系的最外層,對宗教信仰者及其宗教觀念、宗教體驗和宗教行為起著凝聚固結的作用,保證宗教這種現象作為社會結構的一部分而存在于社會之中。”因為沒有宗教的組織和制度,使得這一信仰顯得很散亂,因而它在吸收和容納外來宗教的時候也顯得具有極大的包容性。
據《來鳳縣志》第34章宗教會社章載,“來鳳宗教以佛教較為突出”,并在佛教章節寫道:“佛教傳入來鳳較早。本縣仙佛寺摩崖造像,據傳為東晉咸康元年所刻(一說為五代咸康)。千百年來,一直是鄂川湘黔邊區香火旺盛的佛教圣地。”經后來學者分析,該摩崖造像應為武周之時的佛教造像題材,故可能為五代咸康年間所造。據《來鳳縣志》載,來鳳縣在隋時屬清江郡;唐時屬施州;五代時屬蜀施州清江郡,名羈縻感化州;宋時屬富州、柔遠州。佛教大力發展之時也正是隋唐五代之時。值此之時,來鳳縣的土家族在吸收到外來的發展形態更為完整的佛教的時候,由于其自身的宗教之中并不具有宗教的組織與制度這一重要外在因素,致使其在不斷地社會發展和文化碰撞之中逐漸喪失了其原本的社會地位,致使其本身的民族信仰逐漸弱化,或為贏得民眾認可而世俗化、功利化,或保持自身原貌最后逐漸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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