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券”動中國

在全球金融危機的陰霾下，杭州一改往日的低調，用一個概念和兩個數字獵取了中國乃至世界的眼球

在人們的心目中，杭州是座溫文爾雅的城市。它城府頗深，因為富而不外露；它按部就班，因為求好而不心切。但是，一場由杭州引發的消費旋風卻令世人眾人矚目。

杭州人使用的概念叫做“消費券”，兩個數字分別是1.08億元和5.7億元。

春節前，杭州市、區兩級財政面向67萬退休職工、低保家庭、困難家庭和中小學生發放了總金額1.08億元的消費券。

2月23日，杭州市宣布將于4月第二次發放消費券。總額度5.7億元，消費券種類迅速擴大到政府消費券、旅游消費券、社會消費券、轉移性消費券、教育消費券、培訓消費券六大領域。

杭州刮起“券”之風

對杭州來說，1.08億已是相當高的投入，嘗到消費券所帶來的“甜頭”后，杭州再次拋出5.7億。其中，旅游消費券以1.5億總額，成為整個計劃中有力且有特色的筆畫。

“杭州發放旅游消費券這件事，可以說影響了大半個中國。”在杭州旅游推介會暨旅游消費券發放儀式上，《深圳特區報》的招商會展部主任任清泉這樣評價消費券的影響力。

顯然，旅游消費券是杭州消費券計劃的重頭戲，1.5億是真金白銀，杭州的目標是拉動10億元的直接消費。對此，杭州市旅游委員會副主任王信章坦言，“我們是有這個信心的。”

杭州對旅游消費券的信心是有依據的。預計1.5億元旅游消費券，將吸引100萬人次的游客，為杭州帶來約10億元旅游收入，拉動相關消費43億元。

同省為鄰的寧波、湖州等城市迅速跟進，分別推出“一億元旅游禮包”和“3000萬元共享券”。其他省城市也紛紛加入派發行列，例如南京市通過搖號選取20萬戶“幸運家庭”，免費發放總額2000萬元的鄉村旅游消費券；鎮江市也計劃向本市市民及周邊城市發放190萬張、優惠總額達8000萬元的旅游消費券。

上行下效，民間“券”之風更甚。

南京中央商場和太平洋百貨憑身份證就能領取210元的“消費券”；貴陽市云巖區云由商務局聯合蘇寧電器，在蘇寧電器貴陽市5家門店派發總額為50萬元的百元面值家電消費券；搜房網于2月24日率先在全國100個城市推出了億元“購房消費券”……

一時間，大半個中國好像進入了“券”時代，不禁令學者、評家嘆言“消費券也山寨”、“有多‘券’披著‘消費券’的馬甲”。

“無論是政府的消費券還是商家的消費券，從對消費直接的刺激來說都是有作用的。”浙江大學經濟學院副院長、中國國際經濟關系學會常務理事金雪軍在接受《市民》采訪時說，“消費券的發行涉及到貨幣政策的協調問題，如果跨區發行將牽扯到區域間的協調問題。建議消費券的發行還是應該由政府擔當。”

為什么是消費券

消費券的發放，讓一則本屬于經濟學圈的小故事流傳甚廣。

故事內容大致是，一個村里的三個人——洗衣工、理發師和修鞋匠——因為村里經濟不好，三人的生意也越來越少；因為不敢亂花錢，所以三個人又臟又窮。

村長看不下去，借給洗衣工兩元錢。洗衣工把兩元用來請理發師為他理發和請鞋匠替他修鞋，得了收入的理發師和修鞋匠又把賺來的錢用于購買其他人的服務。

兩元錢的消費循環，結果是三個又窮又臟的人不但有了收入，也變干凈了，而村長也收回了原本的投入。

如果洗衣工、理發師、修鞋匠代表人民，村長代表政府，那兩元就是“消費券”，而這消費券的功效就是讓大家都獲得一種信心，得以放開手腳去消費，從而使經濟運作正常運行。正所謂“消費一動，百業兼活”。

與財政直接投入或政府補助相比，消費券更能“付諸實踐”。

和我們的消費習慣有關，有調查顯示，中國人消費傾向是53%，也就是說賺100元會消費53元，47元被儲蓄。這就說明，如果發放貨幣，從消費習慣出發，會有大部分資金被用于儲蓄等其他途徑。消費券則不然，因為不能流通且有時間限制，絕大部分民眾都會用來購買。杭州第一階段消費券的使用期限是4月30日，但2月下旬時，使用已超過6成。

與直接補給相比，用消費券間接帶動，效應可能更加可觀。

隨著第一批消費券的發放，杭州市場為之一振，市百貨大樓五樓“數源”電視專柜的服務員施大姐在春節假期里，一個人就賣了56臺電視。

根據杭州市財政局的數據顯示，截至2月8日，各指定商家共接收消費券4772.41萬元，占總發放額的47.72%，消費券對商貿行業拉動效應為2.06倍。家電是放大效應最明顯的行業之一，據杭州市經委對107個杭產家電指定直銷點的監測，至2月8日，全市6城區共售出指定杭產家電1707臺，銷售總額達202.93萬余元，消費券放大率達到4.1倍。

與長期的經濟政策相比，消費券另一個優點是見效快。在相關條件限制下，民眾只能拿到就花。

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歐元之父”蒙代爾為中國算過一筆帳，如果給每位中國公民發放100元購物券，且限期三個月內花完，可最終拉動經濟約1.33萬億元，相當于單季度GDP的18%。

在上述經濟學小故事里，村長和三位村民都得到了大團圓結局。而現實世界里的杭州，“村長”的兩元錢已經發下去了，“洗衣工、理發師和修鞋匠”的傳動效應也初見端倪，大團圓結局似乎依稀可辨。

消費券非治本之道

消費券不自杭州始，從1999年日本“地域振興券”，到近期韓國、德國、阿聯酋等國發行消費券，以及中國臺灣作為世界第一個發放消費券的經濟體引起了多方關注……可以想見，消費券亦不會在杭州終，因為它和“經濟不景氣”、“民間消費能力衰退”緊密相連。

1999年，日本為了從泡沫經濟的泥沼里走出來，拋出了“地域振興券”這枚吊索，雖然只“吊”出了當年日本GDP的0.1%，但仍不失為一種可貴的嘗試。

2009年1月18日，在這個吉利的日子里，臺灣島內民眾得到了政府統一發放的消費券。無論長幼不限貧富，每人3600元新臺幣（約合738元人民幣），甚至包括在今年3月底前出生的嬰兒。

關于消費券效果，臺灣島內初步估計將使2009年GDP增加0.64％，而學者則認為官方說話太保守，他們對消費券拉動消費大為看好，甚至預計能帶動GDP增加1.28％。循著這個保守數字，臺“行政院經建會”主委陳添枝信誓旦旦地對外宣示，若屆時連0.64％的一半都沒達到，他將引咎辭職。

陳添枝的飯碗能不能繼續捧下去，結果指日可待，因為消費券是立竿見影、過期不候的。這也決定了消費券對“經濟不景氣”、“民間消費能力衰退”只是一針“速效藥”，止痛不止病，治標不治本。

而且這劑“速效藥”也會有失效的時候。

消費券不一定適合任何城市或地區。消費券發放受政府財政收入制約。杭州之所以能如此大手筆，并取得不錯的效應，很大程度上因為杭州財政財大氣粗。2008年杭州GDP達到4781.16億元，名列全國所有城市第8；人均GDP 6.0414萬元，按照世界銀行劃分標準，杭州市人均GDP已經邁入“上中等”發達國家和地區水平，并正向富裕國家和地區水平跨越。

消費券不一定適合所有行業。金雪軍教授說：“把消費用到所有地方、所有行業，這是夸大的一種做法”，“比如說對機電行業，它與旅游、電器零售有很大不同，發消費券遠不如用財政補貼作用大。”

既然消費券只是治標之道，那么治本之道是什么？

金雪軍教授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出乎意料——沒有治本之道。他說，要真正解決內需問題、解決消費市場問題，需要的是綜合手段。不僅消費券不能徹底解決，其他政策同樣也不能。經濟問題無法靠單一手段解決，它需要財政政策、信貸政策、稅收保障政策、就業用工政策等一系列政策共同發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