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村 因江水而滋潤

一個普通的徽州山村，因江水而滋潤，因碼頭而繁華，無論世道怎么變化

閱景無數，那些美得如仙境童話的世外桃源在記憶中只留下一幅空殼，倒是淡妝模樣的鄉村，在時空的沉淀之后，愈發記憶深刻。

徽州朱家村一個普通的徽州村莊，委實沒有橖樾、西遞、宏村、汪口、漁墚那么名聲在外，也缺少胡家祠堂、斗山街、徽園那樣厚重歷史文化。因其地處新安江谷地練江谷地之間，地理位置得天獨厚，風俗奇異，在人文地理自然地理都很凸顯的徽州也占據一個席位。

新安江與練江在浦口朱家村交匯，江面陡然加寬，江水平緩地流淌。練江天生是條寧靜澄碧的江，古人說靜江如練，因此得名。除了每年的六、七月份，正當汛期，練江始終波平如鏡，清澈見底。

渡口、渡船、打漁翁、江灘上織網的婦人和修補漁船的船工，長長的碼頭階梯，伸向江心的引橋兩邊搗衣的大姑娘小媳婦，構成朱家村活脫脫的山鄉原生態。

幾百年來，朱家村一直是徽州府重要的水路碼頭，依山傍水，風景別致，靠朱家村一面江灘寬闊平坦，對岸則山巖嶙峋，雜草叢生，一段保留完整的古徽道從渡口對岸沿著練江一直通往漁墚壩，約3公里的青石板古徽道兩邊盡是松樹，松鼠、果子貍不時在樹林里上躥下跳，這里有著良好的自然景觀。

朱家村整個建筑融匯于山水之間，外觀統一，群房一體，高高的馬頭墻，馬頭翹角，墻面和馬頭高低進退錯落有致，居住著上千戶人家。

朱家村的繁華地段在碼頭上端，店鋪順著碼頭上端兩邊依次排開，布店、理發店、小餐館、供銷社、手工作坊，應有盡有。在碼頭最高處有一排長長的女兒靠，年代久遠的女兒靠飽經滄桑，卻光生發亮。那排女兒靠隨時滿座，有一些是做田回來的農民，將農具靠在椅子上抽煙歇腳；更多的是來此閑坐的老人和孩子。老人懷抱著孫子，坐在上面目不轉睛地盯著來往碼頭的旅人、村民，不時與熟人噓寒問暖。

在村口南面的盡頭，有一座牌坊，久未整修，上面布滿青苔，牌坊下總有一位挑著擔子的老者，一頭挑干柴，一頭挑毛豆腐，“的的嗒……的的嗒……”清脆的竹板聲，在招徠食客。毛豆腐，也叫霉豆腐，是一種表面長有寸許白色茸毛的霉制品。用油煎兩面，澆上辣醬，就著油鍋邊吃邊聊，既鮮美可口，又獨具風味。

夏秋的朱家村，是村童的黃金季節，滿山的黃桃樹、枇杷樹、核桃樹、板栗樹果子掛滿枝頭，孩童總能在樹下揀些自然落地的果子。或者三兩個人把小溪兩頭一扎，舀水捉魚，樂在其中。

最爽的要數一人頂著一個木盆大小的小船，赤裸身子劃到練江與新安江會合處的江底下的礁石縫里扯魚草，生豬很喜歡吃江里的魚草。江水清澈見底，孩子們在礁石中間穿梭，魚兒也尾隨在“浪里白條”周圍。小一點的細娃就在渡船尾部用飯粒垂釣，一群群的白花、昌條、鯽魚、花鰱、棍子魚在渡船四周游弋，魚餌一下去就被白花咬住，半尺長的魚兒一釣一個準。

山水環抱，山明水秀，朱家村根深蒂固地維護著徽州傳統風水“水為財源”的民居理念。在朱家村一切活動都離不開江。挑水、浣洗、捕魚、輪渡乃至村中大大小小的祭事活動。

清明前后，收新茶的季節，朱家村的女人唱主角。在江邊支起大鍋，燒木材，挽起衣袖，雙手不停地翻炒新茶，徽州人稱炒青烘，這是女人的天下，男人只能做些打雜的力氣活。

端午節是朱家村最重要的節日之一，村民拋粽子于江中，在寬寬的江灘上，成年男子跳一種叫“嬉鐘馗”的民間舞蹈，以求驅邪惡降神福，保佑村民平安。據說明萬歷年間就有此習俗，古時“嬉鐘馗”是以木偶架在肩上嬉耍，后為發展到由人扮演鐘馗，從江邊出發一直朝村中巡游嬉耍。

春節來臨之際，江灘特別熱鬧，盡管江風很大，寒冷刺骨，幾乎全村村民都把自家的甘蔗扛到江邊，堆在木質榨糖機旁，黃牛戴著眼罩在專業榨糖師傅的吆喝聲中，牽引著榨糖機，各家秩序井然地排隊榨糖。榨出的蔗水放進鍋里熬制，然后把炒米與熬制好的糖攪拌到一起，用來制作一種當地人稱為冬米糖的點心。

朱家村，因江水而生氣，因江水而滋潤，因碼頭而繁華，無論世道怎么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