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關于隱名出資人的股東資格問題,理論上存在實質說、形式說及區別說等不同觀點。形式說符合《公司法》規范公司行為、保護公司及債權人合法權益的立法目的,而實質說和區別說則各有不足,因此應根據形式說否認隱名出資人的股東資格。
關鍵詞:隱名出資人;股東資格;實質說;形式說;區別說
中圖分類號:D922.2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2)07-0115-02
引言
隱名出資現象在我國經濟生活中大量存在,一些實際出資人出于各種原因以他人名義而不是以自己的名義去進行公司登記,進而造成公司登記“名不副實”的情況,實際出資人沒有被登記為公司股東,登記為股東的實際上對公司又沒有投資。由于長期以來法律對隱名出資問題缺乏明確規定,從而造成司法實踐中同案異果現象時有所見,影響了司法的統一和公正。2011年1月,最高人民法院發布《公司法司法解釋三》對如何處理隱名出資糾紛作出了相應規定,但并未明確隱名出資人究竟是否為公司股東,因此我們仍有必要厘清隱名出資人的股東資格,從而進一步完善對隱名出資的法律規制。
一、隱名出資人的概念和特征
(一)隱名出資人的概念
所謂隱名出資是指出資人基于某種原因,與他人達成協議,約定由其實際向公司出資并承擔投資風險與收益,但公司章程、股東名冊和工商登記材料中記載的股東為該他人的情形。此種情況下的出資人即為隱名出資人,而記載于有關資料中的他人則為名義出資人。隱名出資作為一種經濟現象,其產生的原因也是多種多樣的。有些是為了規避法律,如規避法律對于投資主體、投資領域、公司股東人數等的限制性規定;有些是為了獲得某種優惠政策,如為享受國家對下崗失業人員、大學畢業生等特殊人群的優惠政策而借用他人名義出資設立公司;也有些是為了保護個人隱私,不愿讓外界了解自己真實的財務狀況。但不論具體原因如何,這些出資人都被“隱名”了,從公司外部看不出他們的存在,因此他們常常又被稱為隱名股東。筆者認為“隱名股東”的稱謂不夠嚴謹,因為如果將隱名出資人直接稱為隱名股東,就等于說其股東資格已經得以認定,從而也就沒有再討論其股東資格的必要性,因此筆者認為使用“隱名出資人”這一概念更為妥當。
(二)隱名出資人的特征
隱名出資人的特征可以從“隱名”和“出資”兩個方面去把握。
1.隱名,不具備取得股東資格的形式要件。所謂形式要件是指股東資格為公眾所認知和識別的形式,包括股東名冊上的記載、公司章程中的記載、公司登記機關的登記等等。而隱名出資人的最大特點就在于其隱名,即其姓名或名稱在那些能夠證明股東資格的文件中未被記載。
2.出資。隱名出資人向公司認繳或實際繳付了出資,并且其出資具有以下特點:(1)隱名出資人的出資是以他人(即名義出資人)的名義投入公司的。(2)隱名出資人以他人名義投資公司是經過他人同意的,通常雙方之間會就此達成書面協議或至少有口頭約定,這個特點使隱名出資區別于冒名出資。在冒名出資中,實際出資人系盜用他人名義出資,并未取得被冒名者的同意。(3)隱名出資人的出資方式主要是貨幣出資,因為以知識產權、土地使用權等非貨幣財產出資,需要辦理財產權的轉移手續,隱名出資人的身份就可能因此而暴露。(4)隱名出資人向公司出資的目的是為了獲得投資收益,而不是僅僅獲得一筆固定的利息回報。他們對投資收益與風險皆有一定預期,認為自己與公司之間的關系是投資關系而不是借貸關系。
二、隱名出資人股東資格的認定
關于隱名出資人股東資格的認定,理論上存在不同觀點。一種觀點為實質說也叫肯定說。它以出資作為股東資格認定的核心,認為應肯定隱名出資人的股東資格。第二種觀點是形式說也稱否定說。它以股東名冊、公司章程及公司登記等形式要件作為確定股東資格的標準,認為應將名義出資人視為公司股東,而不論實際出資人是誰。第三種觀點為區別說也稱雙重標準說。該觀點認為對隱名出資人股東資格的認定,應區分不同的法律關系而定。在處理公司內部關系引發的糾紛時,應遵循契約自由、意思自治原則,只要該契約建立在雙方合意和善意的基礎上,就應確認該契約的效力,從而確認隱名股東資格;而在處理公司與第三人交易等外部關系時,則應遵循公示主義原則和外觀主義原則,對股東資格的認定應以形式為準,即以名義股東為公司股東。筆者認為,對于隱名出資人股東資格的認定,不能簡單地就事論事,而應結合公司法的立法目的作進一步的深入探討。
(一)從公司法的立法目的上看,不宜認定隱名出資人的股東資格
我國《公司法》第一條規定了其立法目的:“為了規范公司的組織和行為,保護公司、股東和債權人的合法權益,維護社會經濟秩序,促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制定本法。”盡管隱名出資的原因并非都是為了規避法律的強制性規定,我們不能將隱名出資一概認定為非法無效,但從規范公司行為、保護公司及債權人合法權益的角度出發,筆者認為不宜將隱名出資人認定為公司股東。具體理由如下:
1.認定隱名出資人的股東資格,不利于規范公司行為。隱名出資人為造成公司登記股東與實際出資人不一致,即使不能一概認為非法無效,至少也是一種不規范的投資行為。因此承認隱名出資人的股東資格,也就等于承認了這種不規范行為,實際上等于法律對這種不規范行為作出了妥協和讓步,因而不利于實現公司法規范公司行為的立法目的。
2.認定隱名出資人的股東資格,不利于保護公司利益。首先隱名出資的存在會使公司承擔對股東出資實際情況進行調查的義務,增加了公司負擔。其次隱名出資的存在會弱化公司登記的公示效力和公信力,加大相對人與公司交易的風險從而可能造成公司交易機會的減少。第三,如果承認隱名出資人的股東資格,勢必就要否認名義出資人的股東資格,因為同一筆出資顯然無法記在兩個不同主體的名下。如果名義出資人的股東資格被否,則會引發一系列問題,例如當初他們行使股東權利的行為是否有效、他們當初參與作出的公司決議是否有效等等,這種不確定狀態對公司的穩定和發展都是不利的。
3.認定隱名出資人的股東資格,不利于保護債權人。這里所說的債權人既包括隱名出資人所投資公司的債權人,也包括名義出資人的債權人。對公司債權人而言,如果隱名出資人也被認定為公司股東,則意味著公司的登記信息不足為信,由此債權人就必須想方設法去調查公司真實的股東情況,從而加大交易成本。對名義出資人的債權人而言,他們本以為債務人名下的股權是債務人自己的,如果債務人欠債不還,債權人起碼還可以要求債務人以股抵債。但如果此時隱名出資人跳出來說這些股權實際上是他們的,法院也判股權歸隱名出資人所有的話,債務人顯然就無法再以股抵債,由此也就不可避免地會損害到債權人的利益。不僅如此,債務人甚至可能以此為手段來逃避債務。例如,盡管實際上并不存在隱名出資的情形,債務人為達到逃避債務、避免自己股權被查封或執行的目的,就可能與他人串通,偽造證據,讓該他人以隱名出資人的身份提起股權確認之訴。如果股權被認定歸所謂隱名出資人所有,債務人就可以成功逃債,此時受損害的自然又是債權人。
(二)出資不是取得股東資格的充分必要條件,因此以“實質說”認定股東資格有失偏頗
一方面,出資不是取得股東資格的充分條件,出資者未必能成為公司股東。例如出資人在公司成立前撤回出資、公司因各種原因最終未成立等。另一方面,出資也不是取得股東資格的必要條件,未出資者也完全有可能成為公司股東。例如因繼承取得股東資格者或因受贈取得股東資格者,顯然都沒有向公司出資。因此出資與取得股東資格之間并不必然具有對應關系,僅僅因為隱名出資人向公司出資就將其認定為公司股東是站不住腳的。
(三)區別說或雙重標準說取中庸之道,看似合理,實則不然
關于隱名出資人的股東資格問題,目前主流觀點是所謂區別說。按照“內外有別、雙重標準”來認定隱名出資人的股東資格,看似既兼顧了當事人意思自治,也兼顧了保障交易安全,似乎兩全其美,實際上卻經不起推敲。隱名出資行為是一種投資行為,投資者能否憑此獲得公司股東資格,其結果應當是確定的。而區別說卻使這一結果處于不確定狀態,而且會導致同一隱名出資人面臨既是公司股東又不是公司股東的矛盾,因而不可取。筆者認為,對股東資格的認定應采取統一標準,而不是根據不同的需要設置不同的標準,人為造成股東資格認定的復雜與混亂。
三、結語
綜上所述,關于隱名出資人的股東資格,筆者贊同形式說,即隱名出資人欠缺作為公司股東的形式要件,因而不能被認定為公司股東。采用形式說的積極意義在于:(1)形式說簡單明了易操作,符合商法效率原則;(2)有利于強化公司登記的公示效力和公信力,規范公司行為;(3)有利于保護債權人,維護和促進交易安全。至于形式說最為人詬病的可能損害隱名出資人權益的問題,筆者認為,首先否認隱名出資人的股東資格,但并不必然導致其權益受損。隱名出資人可根據其與名義出資人之間的合同來索取投資收益,也可通過彌補形式欠缺來取得股東資格。其次隱名出資人既然選擇隱名出資,其對由此產生的法律后果包括可能存在的權益受損均應當有所預見,因此即使隱名出資人的權益真的因其隱名而受到影響,也應看成是其自愿承擔隱名投資的風險,隱名出資人不能為了降低其自身的投資風險就要求法律承認他們的股東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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