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趙樹理短篇小說最鮮明的藝術特色是成功的人物形象塑造。而他的“農民文化”色彩正是群眾化、民族化的具體表現,他對農村生活的熟悉,對民間文藝的深刻把握、駕馭。小說成功塑造了眾多的土里土氣的農民形象,如 “小腿疼”、“吃不飽”、二諸葛、三仙姑、王聚海、小二黑、 小芹和孟祥英等。
關鍵詞:趙樹理;短篇小說;人物形象
中圖分類號:G642.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7661(2012)01-157-02
趙樹理是一位有獨特藝術風格的作家,他把現代小說的藝術形式同傳統文學,特別是話本說唱文學的長處結合起來,創造出了一種既有民族特色,又有所革新的為中國老百姓所喜聞樂見的文學形式。這種新的文學形式具有鮮明的時代性和群眾性。這一成就的取得,既離不開作家的自身條件和時代的因素,也與趙樹理為農民而寫作的自覺性和藝術實踐密切相關。趙樹理認為,他寫的東西,大部分是想寫給農村中的識字人去讀,并且想通過他們介紹給不識字人去聽,所以在寫作內容上盡量貼近農村實際生活,語言上盡量靠近農民說話方式,所塑造的人物形象也是人們在生活經??匆姷娜宋锏目s影。
趙樹理短篇小說塑造了一大批栩栩如生、富于個性特色的農民形象。每個人物形象都具有濃郁鄉土氣息,都帶有那個時代的鮮明思想特征和風貌,我們可以大致把它概括為以下三種類型:
(1)新時代青年形象。趙樹理作品中的小二黑和小芹,艾艾和小進等都是新時代新青年的典型形象。他們是農村新政權建立初期涌現出來的,敢于同舊傳統決裂,不畏強暴,具有嶄新精神面貌的青年人。他們敢說敢做、敢于同封建殘余思想做斗爭,不僅是作品中青年人的偶像,也是當時現實生活中追求進步的青年人學習的榜樣。更是歷經幾十年,仍使人們念念不忘的的人物形象。小二黑和小芹是青年一代的代表,他們熱情,純樸、活潑、樂觀,具有斗爭的勇氣。小二黑是特等射手,英俊、聰明、識字,在同父親二諸葛的封建包辦婚姻作斗爭時態度堅決,不管二諸葛怎么說收童養媳是“千合適萬合適”,小二黑就是一口咬定“不要”。尤其面對劉家峧的兩只虎金旺兄弟的打擊迫害,他理直氣壯地針鋒相對,至死不屈。小芹同母親三仙姑的風流作風不同,她樸實正派,出污泥而不染,為爭取自由婚姻不受利誘,不畏強暴。比如她不信那套“前世姻緣由天定”的鬼話,把退職旅長送來的財禮扔了一地,對母親說:“我不管!誰收了人家的東西誰跟人家去!”這和小二黑性格如出一轍。如小二黑對父親收童養媳不認賬,說“你愿意就養著,反正我不要!”他們都強調一個“我”字,體現了他們堅決反抗這種帶有愚昧思想的尊長的約束。
(2)落后人物形象:在眾多的農民形象中,最突出的還是那些各具特色的落后人物(或稱“轉變”人物)。
如《小二黑結婚》中的二諸葛和三仙姑,《田寡婦看瓜》中的田寡婦,《孟祥英翻身》中的孟祥英的婆婆,《“鍛煉鍛煉”》中的“小腿疼”、“吃不飽”等。他們背負沉重的封建因襲的精神負擔,于是在新事物面前,在同新人物之間的關系上顯得格格不入,出現種種不合時宜的可笑行為。但在時代進步聲中他們的靈魂深處也終于不可避免地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作者通過對這些人物語言、行為及心理狀態的描寫,把這些人物形象都刻畫得入木三分。小說中的兩們“神仙”——二諸葛和三仙姑,塑造得最為成功。作家的獨到之處,在于把兩家的父母一輩加以典型化,以致二諸葛、三仙姑成為舊中國農村某類人物的代名詞,為愚昧、落后、迷信的農村風習豎起一面富有嘲諷意味的鏡子。二諸葛的真名叫劉修德,他“做過生意”,后來成了貧苦農民。由于生活上飽經憂患,使他篤信迷信,甚至“抬腳動手都要論一論陰陽八卦,看一看黃道黑道?!毙≌f通過“不宜栽種”和“恩典恩典”的兩個場面,繪聲繪色地表現二諸葛在數不清的“征兆”面前所產生的憂慮和“禁忌”。但生活卻又無情地嘲弄了他的迷信。當他搬用歷史上的禁忌,忠實執行起“不宜栽種”時,卻導致了坐失久旱逢雨的播種良機,受到自然客觀法則的懲罰。但他并未從中吸取教訓,仍然繼續奉行許許多多的“禁忌”。當小二黑被金旺捆綁,要送到區上法辦時,他竟按自己奇妙的迷信邏輯,歸咎于一清早“碰上個騎驢媳婦,穿了一身孝”,“沖了運氣”;“二黑他娘夢見廟里唱戲”,“今早上一個老鴉落在東房上叫了十幾聲”,所以“躲也躲不過”這倒霉的時運。他還特地又卜了一卦,不料,竟是一個兇卦“,嚇得他面如土色?!泵孕藕妥员笆苟T葛跪在興旺面前哀求“請諸位高高手”。同樣在兒子的婚姻問題上,也頑固地堅守封建迷信和舊的傳統觀念。他認為:“小二黑是金命,小芹是火命,恐怕火克金”,“小芹生在十月,是個犯月”,命相不對,加之二諸葛對三仙姑“名聲不好”有看法,所以堅持反對這門親事。另一方面,他經“掐算”生辰八字,為二黑收留了八九歲的一個童養媳,強要二黑應允。而且,當事情鬧到區上,他還頑強地認為“千里姻緣一線牽”,要求區長“恩典恩典”,讓二黑同童養媳完婚。這些都顯示了二諸葛對封建迷信的虔誠,達到十分荒謬可笑的地步。但二諸葛的迷信思想及其表現出來的迂腐性格中,也包蘊著他對兒子命運的關注和深沉的父愛,他其實是一位善良的農民,慈愛的父親。然而問題又恰恰在于二諸葛越是對兒子愛得深沉,又越顯出他的迂腐可笑,越與新的時代環境的不協調。作家用他幽默細致的筆觸,生動地描繪和否定了他那荒謬的父愛形式。
三仙姑雖然也是一位“神仙”,但她跟二諸葛不同,她不是真迷信,她是假借裝神弄鬼來遮蓋她那放蕩的行為。小說通過“米爛了”的幽默小故事,對她“下神”的騙局,作了有力的暴露。三仙姑是個“俊俏媳婦”,但她嫁的丈夫于福卻是個“老實后生”,“不多說一句話,只會在地里死受”。顯然,三仙姑是因為對于缺乏愛情基礎的婚后生活的不滿,才以“圣像”勾引男人,逐步走上一條墮落的可恥道路的。即使人老珠黃,“官粉涂不平臉上的皺紋”時,她還要當個“老來俏”,不知量力地以為自己還能有“團結”青年小伙子的“本領”。更有甚者她竟嫉妒起自己的女兒來,懷著爭風吃醋的念頭,要把小芹趁早“找個婆家推出門去”,因而完全失掉作母親的光采。作家用了遠比對待二諸葛尖刻得多的筆墨,有力地嘲諷了三仙姑的心理病態,及其同新的社會環境格格不入的行為。在“看看仙姑”一節中,這種諷刺達到了喜劇性的高潮。
(3)代表封建惡勢力的人物形象:在對這類人物形象的描寫中,當屬金旺、興旺兩個人物最為形象。作者通過對金旺兄弟調戲小芹進而捆綁小二黑和小芹的行為的描述,再現了農村新政權建立初期時,惡勢力的為非作歹,興風作浪的行為活動。讀之,不僅使讀者對這兩個人物,也對封建勢力恨之入骨,展現了文學的魅力。
趙樹理所創作的人物形象都是人們在掩卷數年后依然難以忘懷的,這正體現了作者深厚的文字功底和獨具匠心的選材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