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曾樹生是巴金《寒夜》中的一位女性形象,她有著復雜而矛盾的性格。盡管她背棄了傳統的賢妻良母的角色,有了女性獨立意識的覺醒,但是她仍然以男性為其生存的支撐,其實并沒有取得真正意義上的獨立;她最終回到“家”中,雖然從道德意義上講,反映出她善良的一面,但從女性反抗意識的角度來看,她的抗爭是不徹底的,是失敗的。因此,曾樹生是一個在濃霧寒夜籠罩下的悲劇女性形象。
關鍵詞:寒夜籠罩;悲劇;女性;形象分析
中圖分類號:G63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7661(2012)22-133-01
曾樹生是巴金《寒夜》中的一個復雜的形象,它不同于那些傳統的中國女性,如梅、瑞玨,逆來順受,任憑封建專制家長的擺布,將燦爛的青春和生命葬送在“家”中;她也不同于莎菲、章秋柳,具有強烈的叛逆性;更不同于琴、淑英,風風火火的投入到革命事業中去。曾樹生就是曾樹生,她是獨特的,在她的身上,自私與善良、妥協與反抗、傳統觀念與現代意識,相互交織、碰撞,構成她復雜、矛盾的性格。盡管曾樹生做了許多反抗,也有了女性獨立意識的覺醒,但是她仍然以男性為其生存的支撐,她并沒有取得真正意義上的獨立;雖然從道德意義上講,反映出她善良的一面,但從女性反抗意識的角度來看,她的抗爭是不徹底的,是失敗的,因此,曾樹生是一個在濃霧寒夜籠罩下的悲劇女性形象。
曾樹生的悲劇首先是社會的悲劇。她是當時特定社會造就的特定人物?!拔逅摹毙麚P個性精神,主張個性解放,這一浪潮激勵著人們去追求自由,追求理想,追求愛情,然而社會卻沒有也不可能為這些理想的實現提供現實的土壤,尤其是戰爭的爆發,更是使所有的一切化為烏有,曾樹生的悲劇體現了她追求理想和理想無法達成之間的矛盾,同時也是一代中國知識分子苦悶、彷徨的悲劇命運的寫照,具有普遍意義。
曾樹生的悲劇又是獨特的。社會的黑暗、戰爭的爆發使得民不聊生,倘若樹生還有一個溫馨的港灣,或許她會成為“賢妻良母”,但是巴金先生偏偏要讓她活在冰窖一般的家中,將她置入兩難的境地中,步履維堅。
魯迅先生說過:“中國的為婆婆者——甚至于公公,都把兒子當財產,媳婦當然是自己的女仆了?!薄芭f家庭只有父母的媳婦,沒有丈夫的妻子?!边@種舊的傳統禮教深深的影響著一代又一代的中國人。這種思想在汪母身上得以淋漓盡致地體現。汪母其實是一個勤勞善良的傳統女性,但她受封建傳統的影響頗深,其思想根深蒂固,她總是以自己是明媒正娶的來挖苦樹生,罵她“不守婦道”,并且,在汪母看來,她的地位不能被取代,文宣是她的全部。因此,她對文宣的占有欲就尤其強烈。她從一開始就排斥樹生。
作為丈夫的文宣,他是一個生活在夾縫中的人。在社會的夾縫中,他艱難地討生活,在母親和妻子的夾縫中,“他沒有辦法把母親和妻子拉在一起,也沒有毅力在良人中間選取一個”,他誰都不想傷害,“只好一次次用乞求或者自我傷害來平息或大或小的爭執?!彼耐讌f、退讓使得樹生對他絕望透頂。
而兒子小宣從小就跟著奶奶,對樹生沒有多少依戀,他是汪文宣的翻版,作為一個母親卻不被自己的孩子需要,那她就失去了作為一個母親應有的幸福與歡樂。
婆婆的嘲諷咒罵,丈夫的懦弱無能,兒子的不冷不熱,使得家變成了“枷”,這個“家”壓得樹生透不過氣來。在這樣一個灰暗、窒息的環境中,樹生就注定是個悲劇。
然而在這樣的一個壓抑的環境中,曾樹生沒有妥協,而是做了相應的反抗。她的反抗性首先表現在她與婆婆的爭吵、抗爭中。面對這個自私自利、無理取鬧的婆婆,樹生沒有像一般傳統中國女性那樣逆來順受,代之以毫不讓步的抗爭,她極力維護自己的尊嚴與感情,追求自由與幸福。她飛出了被禁錮的牢籠,走出了家門,飛向了更加廣闊的天地,這是其女性意識覺醒的表現,恰恰是應該值得肯定的地方。
因為追求幸福是每個人的生存權力和生活動力,生活的本來意義就是追求幸福,創造幸福。因此,樹生最終選擇了出走。較之于魯迅先生筆下的子君,樹生是一個進步,在現實面前,愛情成為泡影,子君無路可走,在她從父家走入夫家之后,她最終又回到了父家,并且埋葬了她的青春。而樹生則是從夫家邁向了更廣闊的天地,所以,從這層意義上說,樹生的確是進步的,至少她積極的反抗過。
在樹生作為女性主體去追求自己的自由與幸福時,她感到得是從未有過的解脫與輕松。她始終充滿了矛盾和痛苦,從未停止過內心的掙扎。她經常在外與人交際,但她又不放心家里;她想離家出走,又舍不得她曾經愛過的文宣;它一方面憐憫文宣,另一方面又厭惡他的軟弱退讓;她想與文宣分手,但傳統女性那種對丈夫的依賴心里卻使她一直維系著對文宣的溫情。這個深受傳統觀念影響的現代女性,在反傳統時陷入了尷尬的兩難境地。而且,她的反抗——離家出走,是建立在對男性的依賴的基礎上的,她是在以容貌做為取悅男人的資本,她只是一種擺設,而沒有自身價值可言。因此,她所謂的反抗是不徹底的,這也是樹生的悲劇性所在。她從來就不曾為著改變生活進行斗爭。她那些追求也不過是一種逃避。樹生的出走只是迫不得已,而最終她又自愿地回來了,因為她是一個東方女性,她的身上有不可根除的封建傳統觀念,所以,無論她怎樣努力,她永遠是人在旅途而無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