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許多檢察官的案頭上放了一本新書,這是由最高人民檢察院原副檢察長王振川主編、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2012年再版的,以職務犯罪偵查實踐及給人以案例警示的通俗讀本——《刺貪》。
這本45萬余字的讀物,通過全國檢察機關近年偵查的四十八個案例的真實寫照,剖析案件當事人犯罪的根源、蛻變的過程、結果的悲慘,從而給人以警示、提醒和告誡。特別對手中掌控著公權力的各級官員而言,對其如何正確行使權力、如何廉政自律具有積極的意義。
中國共產黨一直將反腐敗視為關系到黨和國家生死存亡、興衰成敗、人亡政息的大事。早在建國前,毛澤東就向全黨發出了警告:“可能有這樣一些共產黨人,他們是不曾被拿槍的敵人征服過的,他們在這些敵人面前不愧英雄的稱號;但是經不起人們用糖衣裹著的炮彈的攻擊,他們在糖彈面前要打敗仗。我們必須預防這種情況。”(《毛澤東選集》第四卷,第1483頁)因此,新中國從誕生的這一天起,就開始不斷地進行著反腐敗的斗爭。
新中國成立不久,中國共產黨打了兩只“大老虎”——劉青山、張子善兩個地級領導干部。他們因利用職權侵吞巨額公款、勾結不法分子投機倒把,經法院判決,被綁赴刑場執行槍決。這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新中國揭開反腐敗歷史的有力一頁。由于這個被喻為共和國“天字號第一大案”的威懾力,加上人民群眾的廣泛監督,使得在此后的三十多年的時間里,幾乎沒有再出現類似大的腐敗案件。
但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由傳統的計劃經濟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轉軌。兩種體制的并存,加上法制的不健全和監督機制的缺乏,腐敗也隨之而來。
為什么曾經被我們中國共產黨控制的腐敗會死灰復燃?腐敗是改革開放必然要付出的代價嗎?怎樣才能從根本上戰勝腐敗?這些問題困擾著無數的國人。
《刺貪》這本書就給我們拿出了答案!
腐敗現象的根源在于公權與私權的交易,即老百姓通常所說的:“有權的用權換錢,沒權的用錢買權”。一般來說,權力與利益的結合方式可以有四種:
第一,用公權謀公利,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公權本身就是為了公利而設計出來的;
第二,以私權謀私利,這不能說是天經地義,也是合理合法的;
第三,以私權謀公利,我們通常稱之為“大公無私”,經濟學上也叫“利他主義”,需要提倡;
第四,只有以公權謀私利這件事,是人們所深惡痛絕的,也就是我們所說的“腐敗”。
因此,腐敗現象的一個最簡單的定義便可稱之為:以公權力謀取私利。
《刺貪》一書中所披露、剖析的案例,其中的當事人無論是國家機關中的各級官員,還是國有企業中的管理人員;無論是經歷豐富、久經沙場的資深領導,還是初出茅廬、初踏社會的年輕干部;無論是榮譽等身、光環照人的昔日英模,還是深藏不露、低調處事的普通職工,無一不是以公權力謀取私利而導致自己身敗名裂、身陷囹圄,甚至家破人亡的悲慘結局。這個結局發生的根本原因是非常值得人們深思的。
由此可知,腐敗的產生,是由于公共權力沒有被管理好所致的。通過對腐敗案例的分析,不難發現這樣一個共同的規律,那就是腐敗分子都是利用職權、職務之便,進行以權謀私、權錢交易,或者貪贓枉法、濫用權力。
這就不能不令人們深思:為什么職權、職務能夠為腐敗提供那么多便利的條件呢?為什么職權、職務似乎成了某些人的“私權”可以隨意處置呢?《刺貪》一書告訴我們,關鍵是對權力行使的監督和管理不夠。對權力不能進行嚴密監督和妥善管理,權力必然會成為謀取私利的手段,在任何國度或任何性質的社會里都是如此。
當然,人們不禁要問,為什么腐敗在建國之初就能夠被有效制服呢?那時的權力管理不也是如此嗎?這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建國初期,由于我們黨和國家反腐敗的決心很大,力度極強,高層領導人能夠起到模范帶頭和引導作用,諸如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董必武、林伯渠、謝覺哉等等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都堪稱廉政自律的模范。
尤其是1952年2月公開判處了大貪官劉青山、張子善以后,對全黨起到了極其強烈的震懾作用,幾乎所有官員都被觸及了靈魂!當時新中國建立不久,領導克己奉公、人民情緒飽滿,大家的主人公意識都非常強,建設新中國、打倒反動派的熱情高漲。
縱觀古今中外的歷史過程,可以發現這是任何新政權建立之初都會出現的現象。人民以主人公的身份監督黨和政府,黨和政府非常注意密切聯系群眾,傾聽群眾呼聲,滿足群眾愿望。所以,那時的政治思想教育工作非常容易奏效。
事實上,以“權錢交易”為特點的腐敗,在兩種經濟環境中不會產生:
一種是高度集中的純計劃經濟。企業不作為商品生產的競爭主體,商品和貨幣的規律不起主導作用。在這種情況下,權力與金錢交易的難度極大。
另一種就是市場經濟體制。由于掌握資源配置大權的不是某個人,而是靠市場通過看不見的“手”來配置的,國家僅僅利用經濟、法律及必要的行政手段對資源配置進行宏觀上的調控。配置資源的權力終極所有者的變遷,使“權錢交易”依附的土壤逐步消失。在這里,唯一能夠使腐敗現象滋生的或許是國家調控這一塊,但它也會因監督體系的健全和調控手段、方式的正規化而使腐敗現象減少至最低限度。
因此,促使“權錢交易”滋生蔓延的條件和媒介,通常只能是介于計劃與市場之間,或者說是存在于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換時期形成的過渡體制中。
一方面,商品和貨幣的各種規律作用越來越突出,企業成為商品生產的競爭主體,追求利潤的行為驅使其在資源短缺的前提下去尋求資源配置的各種途徑。由于市場這只無形的手尚未把握全部資源的配置大權,那些掌握一定量緊俏生產要素和條件的部門,諸如政府部門、金融部門、外貿部門、物資部門、工程建設管理部門等,就勢必成為企業的“眾矢之的”,成為腐敗可能滋生的溫床。
另一方面,新舊體制并存的雙重性不可避免地形成了大量缺口。比如價格雙軌制的缺口,這一缺口只有在雙重體制中才可能出現。再比如資金供給與需求的缺口,導致作為最緊缺資源的資金出現了高于貸款利息數倍的利差,這種輕而易舉的暴利,怎能不使“當權者”鋌而走險?又比如,轉軌階段的經濟無序化過程中,同樣隱藏著“權錢交易”滋生的條件。
1992年8月,深圳出現的股票管理人員公然參與營私舞弊的行為,就是股票市場管理未步入正軌的必然結果。1994年2月,上海出現的外匯交易市場集體性腐敗窩案,就是當時我們的外匯體制處于雙軌制的階段,權力掌握者有空子可鉆。再如一直持續不斷的亂收費、亂罰款、亂攤派,就更是經濟無序化造成權錢交易的惡性表現。
《刺貪》一書中披露的這些案例,都是近年來一些政府官員、國有企事業單位的管理人員利用職權,在城市建設、舊區改造、招商引資、企業轉制、重大項目投資等環節以權謀私、權錢交易的行為。這也充分說明了在市場經濟建立、形成和完善的過程中,公權力使用的一種無序狀態。
由此可見,市場經濟本身不是帶來腐敗的罪惡原因,而是由于市場經濟發育不足,交換規則、監督措施不完備,權力才有可能擠進市場,才可能形成“權錢交易”,才可能產生腐敗。雖然建國初期我們曾經強有力地控制了腐敗,但是,由于那時主要以貪污賄賂為主要特點,且面不廣。而新時期的腐敗如果仍然借用那時的方法手段,比如大辦大案要案、發動群眾大搞群眾運動、“殺雞儆猴”等,雖然也能夠一時奏效,但卻不能治本。要想標本兼治,必須一方面學習借鑒過去的方式方法,另一方面更加注重制度建設和權力制約。
《刺貪》一書所披露的案例,都發生在改革開放不斷深化的近年。案例中這些昔日公權力的執掌者,都沒有真正認識到改革開放、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新形勢、新局面所帶來的挑戰和考驗,結果成了打敗仗的腐敗分子,教訓極為深刻。從書中的案例可以看到,這些貪官幾乎都有一個苦難的童年、一個心酸的少年、一個努力的青年、一個奮斗的中年和一個悲慘的晚年!如今,悲慘的晚年已經大大提速,一些貪官完全是悲慘的中年了!
黨的“十八大”明確指出,要堅定不移反對腐敗,永葆共產黨人清正廉潔的政治本色。要堅持中國特色反腐倡廉道路,做到干部清正、政府清廉、政治清明。不管涉及什么人,不論權力大小、職位高低,只要觸犯黨紀國法,都要嚴懲不貸。
新形勢下,如何真正實行對權力的有效制約,是繞不開、躲不掉、必須提到懲治和預防腐敗議事日程上來的根本性問題。這也是任何一個社會制度都在孜孜以求探尋的目標。通過《刺貪》這本書中的案例剖析,也許能夠給我們些許啟示。
編輯:姚培琪 justiceqiqi@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