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賄賂?《說文解字》云:“賄,財也;賂,遺也。”賄賂就是一方向另一方饋送財物。可見,行賄與受賄,本是一對孿生孽種。
當今,無處不在的賄賂加大了社會生活的成本,毒化了社會風氣。而賄賂的財、物又多向有權、有錢的階層和個人集中,加劇了兩極分化。改革開放三十幾年來,黎民百姓和有良知之士對受賄者頗多憤懣,禁賄呼聲不絕于耳,國家屢有嚴法出臺,規定也越來越細致,懲治力度越來越大,但賄風仍不絕于眾。這的確是讓各界苦惱的事情。
考究起來,中國人行賄的名目之多,范圍之廣,恐怕要創一個世界吉尼斯紀錄了。一個人,在他來到這個世界,發出第一聲啼哭之前,他的父母就要為他,給接生的醫生、麻醉師、護士小姐送禮。等他出生后,送的因由就更多了。比如上學要送,安排工作要送,晉級提干要送,評職稱要送,調換工種、調動工作要送,申請住房要送……直到此人進了火葬場還要子女替他送。總之,一個人從生到死無處不行賄、無處不受賄,以行賄始、以行賄終,其熱烈、執著的程度也可算是中國一大特色。
對行賄的“迫不得已”,歷史上倒有些星星點點的記載可資借鑒。據《陳壽傳》載,陳壽對在魏負有盛名的丁儀的兒子們說:“可覓千斛米見與,當與尊公作佳薄。”從結果來看,定是丁儀的兒子沒聽“明白”在先,而作為著作郎的陳壽便置事實和歷史于不顧“不為立傳”在后。那么,如果陳壽得了賄賂呢?恐怕權錢交易成功,這傳記不僅會吹得天花亂墜,而且即使行為上有些瑕疵,這個陳壽也肯定會為尊者諱的。可見當索而不予,何止是不予者自己穿小鞋,更可能要累及祖宗先人。
當然,為仙祖揚名而行賄并非唯一。在大清朝文明程度最高的康熙盛世,也有如方苞記述的監獄中索賄受賄的記載。那是即使在判了絞刑的人犯身上也要揩點油的:行賄就讓你少受點折騰之苦;不行賄則“三縊加剔械”,讓你難受。受不了折磨,或家人、親屬不忍其受折磨的,自然就非送點不可了。只有判了砍頭罪(大辟)的,似乎無可要挾了,“然猶質其首”(但是還要留下他的頭顱做抵押品),不放過任何揩油的可能。
由此看來,行賄似乎并非出于自覺自愿,倒是被逼無奈的多。
不過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以上說法恐怕也有不盡全面的地方。例如某人多次公開宣揚自己的行賄哲學:“我先給人當狗,然后再把他(受賄者)當做自己的狗!”花了本錢總是圖利的,投入越多,賺的也就應該越多。像上邊說的那個行賄專家,他不僅要賺他的錢,還要賺他的權,更厲害的是要賺他的心肝!這也許是當今一部分檔次較高的行賄者普遍的心態。
進入新世紀以來,中國的法治之火燒得挺旺。出臺了眾多法律法規,當然也包括懲治預防貪腐的法。各類媒體中也常有對這個繩之以法,對那個繩之以法的報道。然而何以此風屢禁不絕呢?這確實是值得人們深思的問題。
依我看,重人情的傳統、媚權勢的文化基因、急功近利的心態、缺乏誠信的社會氛圍,若是不對這些予以改造,那么心不甘情不愿的行賄和泰然處之的受賄,依然是我們當下的生活方式和生存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