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娥生來不幸,幼年喪母,7歲時唯一的親人竇天章又為了功名賣她而去。命運是一張無形的羅網,由不得她的掙扎。新婚的喜悅還彌漫在心頭,17歲的新婦就成了寡婦。張驢的糾纏和陷害又把她卷入一場命案,為了婆婆甘愿服刑,這時的竇娥,她的美麗善良、溫順孝敬、貞潔剛烈都被推向了極致。魯迅說:“悲劇是把有價值的東西撕毀給人看。”這么難得的女子將要被污濁的法律毀滅。如果說前面的情節叫苦情,那么故事到了這里才是悲劇的真正開始。因為,悲劇不僅僅是把有價值的東西撕毀給人看,還是把有價值的東西在人們的眼前一點一點藝術地粉碎,讓你目不忍視、耳不忍聞,讓你胸悶氣短、渾身顫抖、熱淚漣漣,讓你對行兇作惡者恨之入骨,恨不得剝其皮食其肉,仍覺難解心頭之恨,恨不得千刀萬剮,才叫大快人心。這,才算得上真正的悲劇。《竇娥冤》顯然做到了這一點,如此優秀難得的女子在認清了社會的黑暗腐朽后勇敢地抗爭,可命運并沒有給她帶來一絲轉機,她還是在我們的面前一步步地被逼上刑場,三樁誓愿后大雪里埋葬的還是竇娥冰冷的尸骨。竇天章的出場給我們每一個傷心絕望的人帶來了希望,于是有了冤魂苦訴,有了申冤昭雪。讓每一個憤怒的人的感情都有了一個落腳的去處。
也正是這樣的結尾,成了人們爭論得沸沸揚揚的一個焦點。有人認為這樣的結尾沖淡了悲劇效果,也有人認為這恰恰增強了悲劇意蘊。
試想,有幾個貧寒落魄、任人蹂躪的下層女子能有一個做高官的父親來為她昭雪?這不過是文人的一個美好的愿望而已。希望壞人得到懲治,好人靈魂得以安頓。而這種希望在當時的現實中根本無法實現,或者說實現的可能 性極其渺茫。這看似比較圓滿的結局不過是對現實的一個強有力的反照罷了。
這就是有中國特色的悲劇藝術——用“喜劇”的外套來反映悲劇的內核,以喜襯悲,更增其悲。
這種浪漫主義手法在中國被廣泛采用,如,《孔雀東南飛》《梁祝》《霍小玉》《杜十娘》《倩女離魂》《牡丹亭》等。其實,焦仲卿和劉蘭芝,梁山伯和祝英臺,他們都無法實現在天成為比翼鳥,在地成為連理枝的夢想;霍小玉、杜十娘也無法懲治負心的男人;至于倩女的借尸還魂、杜麗娘的起死回生又是多么的荒誕不經,這種美好的渴望并沒有給現實中的人們帶來希望的曙光。
有人說,中國缺少悲劇,是因為現實太黑暗、太痛苦,所以就渴望夢想在文學作品中實現,于是中國的文學,悲劇的結局也是不殺奸臣不煞戲,有情人終成眷屬。其實,那是誤解,中國的悲劇正是從這溫和的結尾中讓你明白那是多么遙不可及的夢想,現實依然冰涼。
(作者單位 河南省濮陽市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