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琵琶行》,引起了詩人情感的強烈共鳴,使白居易感慨良多,淚濕春衫,從表面上看是琵琶女撥動了詩人塵封已久的心弦。其實,詩人寫琵琶女不過是想以琵琶女的身世自比,在描寫琵琶女不幸遭遇的同時,寄托自己懷才不遇的惆悵和遭貶遷謫的感慨。而詩人的這種自比,又是基于他和琵琶女有以下的共同之處。
一、他們都有過春風得意的往昔
一個是歌妓,一個是詩人,盡管二者身份不同,地位迥異,但還是有著一些相似之處的,那就是都來自京城,都有過引以為豪的過去。想當年,琵琶女,“十三學得琵琶成,名屬教坊第一部”“曲罷曾教善才服,妝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污”。琵琶女可謂色藝超群,過去整天過著燈紅酒綠的生活,我們從這短短的幾個詩句中可以想見琵琶女紅極一時的盛況。與之相似的是詩人曾經也在京為官,是一位家喻戶曉的大詩人,二十九歲中進士,官至左拾遺,可謂風流倜儻,才華出眾。
二、他們都是出類拔萃的人才
一個是名滿京都的名藝人,一個是才華橫溢的大詩人,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琵琶女的演技是精湛神妙的,詩人對此作了繪聲繪色的描寫。詩人先用“低眉信手續續彈”“輕攏慢捻抹復挑”兩句描繪其嫻熟精到。雖是信手彈來,卻無不合乎節拍,演奏技藝可謂達到爐火純青的程度。詩人接下來運用復雜而又連貫、貼切、優美的比喻,形象地描繪了琵琶聲的美妙,節奏快慢轉換的變化。嘈嘈急雨,竊竊私語,珠落玉盤,鶯語花底,泉流冰下,這一連串精妙絕倫的比喻仿佛使讀者親耳聽到了琵琶的聲音。至于樂聲低緩停歇如冰泉冷澀,進入高潮若銀瓶乍破,鐵騎突出,及曲終收撥時的聲如裂帛,無不是新穎貼切的比喻,其中“大珠小珠落玉盤”不僅使人想見其聲之清脆,進而還會產生樂聲如珠玉般圓潤的感覺。最后作品用“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作結,描寫了樂曲的動人效果,使人產生了親臨其境之感,陶醉在琵琶彈奏所創造的藝術氛圍中。
三、他們都有淪落天涯的不幸遭遇和凄苦孤寂的現實處境
一個因年長色衰而嫁商人,一個因直言敢諫而遭貶謫,都有由榮至衰的不幸遭遇,都同樣懷著滿腹的“幽愁暗恨”,過著冷落凄涼的寂寞生活。“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閑度”。琵琶女在歡笑與戲謔中度過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然而榮華易失,容顏易衰,一個年老色衰的藝人再也沒有人靠近了,她像一只被人用壞的玩具一樣為那些富貴子弟們所拋棄。“門前冷落鞍馬稀”的現實使她不得不“老大嫁作商人婦”,把自己的后半生寄托在商人身上。然而,一個不再具有花容月貌的藝人豈能拴住重利輕情的商人之心?于是“商人重利輕別離”,男人離家經商,她只好獨守空閨。“去來江口守空船,繞船月明江水寒”。這寒,不僅是水寒,更多的是心寒。“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回憶辛酸的往事和面對眼下的痛苦遭遇,琵琶女不由得老淚縱橫,脂粉合流,成了一個淚人。總之,琵琶女是一個才貌雙全,被封建社會摧殘、被侮辱的歌女形象。她對自己的凄涼遭遇、對人情冷暖、世態炎涼表示出了積聚已久的憤懣之情,對世人的重色輕才和丈夫的重利寡情提出了強烈控訴。與之相似的是,詩人因直言敢諫而遭貶謫,從京城被貶到江州這個偏僻的地方。詩人曾懷著“兼濟天下”的理想,屢次上書針砭時弊,寫下了以《新樂府》《秦中吟》為代表的“諷喻詩”,反映了勞動人民的痛苦生活,揭露了統治階級的腐朽和罪惡,由于得罪了憲宗和官僚集團,被貶官。
綜上,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詩人和琵琶女雖然經歷、地位不同,但都有著共同的不幸遭遇和艱難處境,生活都同樣的飄零、凄涼、失意。詩人借著敘述琵琶女的高超演技和她的凄涼身世,抒發了作者個人政治上受打擊、遭貶斥的抑郁悲凄之情。詩人把對琵琶女的深摯同情、對自己被貶的滿腔幽怨以及對冷酷現實的強烈不滿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以他人自況,這在我國文學史上并非白居易首創,早在戰國時代,屈原就已用男女關系比喻君臣關系,用美女失寵比喻忠臣遭棄。《琵琶行》采用了這種傳統的手法,用技藝高超的琵琶女遭人遺棄來諷喻感傷自己才華橫溢,滿腹經綸,卻懷才不遇,不僅不得重用,反遭貶職的遭遇。詩人以才藝超群的琵琶女自比,把一個娼女視為自己的風塵知己,與她同病相憐,寫人寫己,哭己哭人,宦海的浮沉、生命的悲哀,全部融合為一體,因而使作品具有不同尋常的感染力。
(作者單位 江蘇省濱海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