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教學中,品讀古詩,可以得到美的享受,可以提高學生對人性、對社會的認識。但是多年來,中學語文課教學常常有一種誤讀文本的現象,有些語文老師不能潛心于古詩中“涵泳”,甚至對文本不加細讀,結果往往不能從詩歌的人性深處去得到熏陶,有的甚至受參考資料的誤導,對一些名詩的主題和人物形象在認識上出現偏差。于漪老師在《語文教學要講求綜合效應》中講過:“語文教師要拋開他信,建立自信,對文本要有自己獨特的理解,不能依賴教參。”只有拋開一切參考書籍,進行一次原生態的細讀,我們才能真正領會詩歌的原創意圖,正確理解作品中的人物形象。
下面以《木蘭詩》為例,從兩個方面予以分析理解。
1.從時代背景來分析理解
《木蘭詩》是一首北朝民歌。這一時期,我國北方戰亂頻繁,各政權交替,各民族互相攻伐,民無寧日,民間反戰情緒很明顯,從這一時期的許多詩歌中都可以得到印證。
木蘭作為一個民間底層女子,她跟普通人一樣,對戰爭是反感的,甚至產生恐懼心理都是正常的,她的反戰情緒應是當時整個社會的普遍情緒狀態。她身上集中體現的是底層人民對和平生活的熱愛,對戰爭的反感。羅執廷在《民間立場與反戰傾向》中認為:木蘭絕不是一個尚武之人,不是一個渴望在戰場上流血拼殺,建功名、爭風頭的巾幗英雄。
2.從詩作的三個場景來分析理解
詩歌第一個場景即開頭一段:“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惟聞女嘆息。問女何所思,問女何所憶,女亦無所思,女亦無所憶。”木蘭嘆息的原因是“昨夜見軍帖,可汗大點兵。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阿爺無大兒,木蘭無長兄。”木蘭所憂的是,家里無可去應征的人,父老弟幼。退一步講,即使木蘭的父親身強體健,或者有長兄可代,難道木蘭會歡欣鼓舞地送父兄上戰場嗎?木蘭的“替爺征”實在是出于本性的“孝”,也是不得已的選擇,并非因愛國而識大局去“為國征”,詩中一點也看不出木蘭熱衷于戰爭的字句。清代詩人楊文淳《題木蘭祠》中的兩句“不是愛從軍,代父心良苦”對這個問題作出了正確的理解。
詩篇開頭如此渲染木蘭深重的嘆息,足以表明她的煩憂無奈及反戰情緒。對木蘭代父從軍的決定,王永在《<木蘭詩>思想傾向新探》中認為:“完全是從自己的家庭情況出發”,“沒有也不可能表現出為國、為君、為民的愛國思想和精神。”
詩中詳寫的第二個場景是木蘭出征前的準備和途中的所見所思。我們做個原生態的研讀:“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不難發現,木蘭購買戰馬及用具,并不是有經驗、有次序的,她很可能不熟悉這些戰略物資,加上她心里亂糟糟的,所以購買的時候不能一次性買齊備,購回這樣,發現又缺那樣。要知道木蘭只是一個普通的民間女子,她每天所做的不過是紡線織布,絕沒有熱衷于舞刀弄槍,更不會訓練有素,她不是一個豪邁的女英雄形象。詩歌如此鋪排渲染出發前的情景,無非是要真實地反映木蘭出征前內心的慌亂與無奈。如果不是逼上戰場,木蘭何不“雄赳赳氣昂昂”去保家衛國呢?
“旦辭爺娘去,暮宿黃河邊。不聞爺娘喚女聲,但聞黃河流水鳴濺濺。旦辭黃河去,暮至黑山頭,不聞爺娘喚女聲,但聞燕山胡騎鳴啾啾。”這里運用間隔反復的手法,以遙遠的征程、艱苦的宿營環境烘托出木蘭乍離家鄉、思念親人的少女情懷。離家愈遠,思親之情愈切,而在此也沒有什么豪邁之情展現,反倒是“燕山胡騎鳴啾啾”的環境再次襯托出她對環境的陌生感和反戰情緒。
詩中詳細敘寫的第三個場景是:木蘭還朝辭官,與親人團聚。木蘭十年征戰,雖然“策勛十二轉,賞賜百千強”,甚至可以“用尚書郎”,但她絲毫不貪戀功名,她只有純真樸實的心愿,“愿馳千里足,送兒還故鄉。”接著鋪陳全家人迎接木蘭回歸的熱鬧場景:“爺娘聞女來,出郭相扶將;阿姊聞妹來,當戶理紅妝;小弟聞姊來,磨刀霍霍向豬羊。”一家人也絕沒有埋怨她的不居功,而是出于親情,滿心歡喜,只要木蘭平安歸來,便是最重要的。在家人眼里,木蘭仍然是一個女孩子,誰也沒把她當成一個巾幗英雄。
而木蘭自己的表現更展現了她天真爛漫的本性。“開我東閣門,坐我西閣床;脫我戰時袍,著我舊時裳。當窗理云鬢,對鏡貼花黃。”通過一連串的動作描寫,表現出她的調皮和喜悅心情,即使“伙伴皆驚忙”,也只是驚訝他們自己“不知木蘭是女郎”。木蘭及其伙伴也沒有誰表現出對功名的喜悅,都是以戰爭結束、親人團聚、重歸和平、平安生活為喜樂,可見當時社會中普通百姓都是反戰、熱愛和平的。
我們靜心仔細閱讀,也會發現,詩的前半部分基調哀怨、悲壯,后半部分則明快、喜樂。前后一對比,詩的主題也就顯明了,對和平生活的熱愛和對戰爭的反感,就是本詩的主題。而木蘭的形象就是一個淳樸天真、熱愛家鄉親人的民間女子。因此,筆者認為任何參考書籍把主題解讀為“表現木蘭保家衛國的英雄氣概”,把木蘭形象拔高為“巾幗英雄”都應是誤讀。
(張玉冰甘肅省蘭州市外國語學校730030)